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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金胭脂虎(下) 第14頁

作者︰風光

京軍神機營把總的女兒李小姐,一向性子耿直,听不下去便刻意放大音量道︰「我听到有人說朱鄉君大張旗鼓囂張得很?我看有的人才是見識淺薄還愛炫耀呢……」

錢小姐馬上變了臉,「你在說我?」

李小姐昂起下巴,「是啊!我就說你怎麼?你批評朱鄉君,但你可知她做了什麼?」

「不過有幾個臭錢……」

李小姐的手往桌上狠狠一拍,「幾個臭錢?你知不知道朱鄉君那幾個臭錢救了多少黎民百姓?人家能在晉王謀反時獻出大半家產作為軍資,你能嗎?她在關山草場布置的軍營,現在是全天下軍營改革的範本你知道嗎?晉王叛軍打入關山草場,她親自拿起刀與敵人對抗,你辦得到嗎?更不用說朱家原本都要沒落了,還是她一力對抗圖謀不軌的朱家大房,同時幫助她父親振興家業,到現在才成了皇商,這些你們听說過嗎?」

因著她父親官職的緣故,她比旁人知道的更多,此刻細細解釋起來,不僅武官這里的女兒們都听得滿眼崇拜,就連文官家的女兒也不免動容。

京兆尹的女兒張小姐听得頻頻點頭,她一向中立不偏文官也不偏武官,這次也正色對著錢小姐開口指正,「錢小姐,朱鄉君再如何都是陛下親封的,你不可直呼她的名諱,甚至你批評她招蜂引蝶什麼的,要是她計較起來,民罵官可是重罪,你或許還得下獄!」

「你們!」錢小姐被說得惱羞成怒。「人都還沒來,你們已經先巴結上了是吧?鄉君又如何?我偏不怕她怎麼樣?也不過就長得比別人漂亮一點,沒見她與安定伯訂親都這麼久了,也沒見成親,說不定就是安定伯嫌棄她行商丟臉,又礙于聖旨只好拖著,你們倒是巴巴的貼上去……」

錢小姐話越說越過分,小姐們瞠目結舌,連站在她身邊文官家女兒有的都刻意站得離她遠一些。

倒是張小姐聞言挑眉,意有所指地道︰「安定伯怎可能嫌棄朱鄉君行商?他自己就是商賈之家出身的!我倒是覺得你似乎在意安定伯太過了。上回安定伯出席宮宴,你也有參加,我就站在你旁邊,看你一雙眼楮直黏在安定伯身上,連你母親拉你走你都沒反應,該不會其實是你看上安定伯了,才會一直詆毀朱鄉君?」

「你胡說!」錢小姐氣紅了眼,眼眶都浮現淚光了,但更多的是心事被揭穿的羞憤。

「否則朱鄉君與你有什麼仇恨,你連招蜂引蝶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這就是張小姐最看不過去的一點,要是靦觀害羞一點的姑娘家,為這句話上吊都有可能。

錢小姐搗著臉大哭逃跑,幾個與她交好的文官女兒也紛紛離席,倒是武官家的女兒仍安之若素地坐在蘭馨號雅間,看著對面的朱家酒樓。

「听說下個月就要開始營業,我都快等不及了,晉菜酸甜咸香,濃油赤醬,我早就慌徉已久了……」

「對對對,我爹在大同衛,他吃慣了那里的東西,回京述職時居然嫌家里的食物太清淡,還繪聲繪色的形容那里的菜肴多美味。我本以為我這輩子沒機會嘗到了,但現在有了朱家酒樓,我總算能比較看看……」

第十二章  平叛有功得賜婚(2)

這端眾女聊得熱火朝天,卻不知朱玉顏恰巧就在裝潢中的朱家酒樓內,與陶聿筮討論著酒樓的規劃。

「京城少有賣晉菜的,等我朱家酒樓開幕,我有信心定是門庭若市。」她嬌媚地睨了陶聿笙一眼。「再加上我糧食批發及藥材供銷的生意已上軌道,今年上貢之後也算是妥妥的皇商……我離首富之路已越來越近了,陶伯爺可別落下了。」

陶聿笙卻笑得古怪,「朱鄉君放心,我跟得緊緊的。」

朱玉顏狐疑地看著他,每當他這樣笑,必有蹊蹺。

「你陶家不做酒樓了,布匹雜貨也是你爹在經營,就你成天神出鬼沒不知在做什麼,你該不會當上了伯爺就想徹底躺平了吧?」她試探的道。

躺平?非常具體的形容,陶聿笙失笑道︰「我現在豈能躺平?我還等著成親,娶身為天下首富的娘子,以後就靠娘子養,這樣才有資格躺平。」

听他說得理直氣壯的,朱玉顏好氣又好笑地嗔道︰「你陶家資產又不輸我朱家,我時不養你!」

「所以你願意嫁了?」陶聿笙說得可憐兮兮,他都等了一年多了啊!

朱玉顏掩面竊笑,「誰叫你面聖時不說清楚,雖說我倆是賜婚,但陛下又沒點明日期,我現在忙著拼經濟……呃,忙著振興家業,沒空成親呢!有種你再入宮求一次陛下?」

這分明是刁難,他真要為這種事進宮,能被皇帝扔出午門去。

心里雖這般想,陶聿笙卻是摺扇一展,不慌不忙地道︰「求人不如求己,放心,我靠自己就能娶到媳婦了。」

朱玉顏挑眉,這家伙果然藏了一手。

「你不是想知道我最近在做什麼?那我便告訴你。」陶聿笙笑容狡黠。「當初我在江南與漕幫交好,發現船運陸運這一塊其實很有發展性,于是我這一整年便是買了幾艘大船,串連了南北的漕幫及五大市舶司,在每個布政使司的治下,也買下了幾個大型的車馬行,將這些路線連結成一張網……」

朱玉顏眼楮都瞪大了,這意思就是他控制了天下大半的物流?

「你搞得這麼大,不怕陛下起了芥蒂……」

陶聿笙放低了聲音,明明沒有旁人,卻故作神秘地在她耳邊低聲道︰「陛下有出份子,他允許的。」

這下朱玉顏看著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這是扯虎皮做大旗啊,難怪他辦個事如此鬼鬼祟祟,卻又自信非凡。

「所以呢,朱姑娘無論是糧食的運送,或是藥材的運送,只怕很難不透過我的車馬行或漕運。但基于我們兩人的交情……」

「打七折?」她總于懂他意思了,試探地問了問。

與她交往久了,他也懂得七折就是折三成的意思,雖然不懂她怎麼老愛反著說,不過不影響他坑她。

他搖頭道︰「九五折。」

朱玉顏怒道︰「你不如別打折!」

「我話還沒說完。」陶聿笙又曖昧地貼在她耳邊,「但如果你成為我的娘子,我可以讓你五成。」

她無語盯著他半晌,最後仍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忙一整年,就為了在這當頭逼婚?」

陶聿笙也很無奈,「否則我要何年何月才能娶你入門?」

朱玉顏笑得倒在他懷中,陶聿笙雖然樂于與她親近,卻也被她笑得無奈,他知道無論他怎麼使心眼,最後終究是拿她沒辦法的。

過了片刻,她好不容易笑夠了,可看著他郁悶的表情,她又忍不住噗嗤一笑,讓他整張臉都黑了。

便如他疼惜她,她也是舍不得他的,所以她趁著四下無人偷偷親了他一記,「等朱家酒樓開幕後,營運穩定下來,咱們就成親吧!」

八月秋桂飄香,陶府與朱府的結親,轟動了整個京城。

因著兩家都將家業搬到了京城,若只為了結親再回太原未免麻煩,而且在晉王謀反一役中,族親對陶鐘這支撇清關系的舉動,也讓陶鐘失望至極,所以他們不想將婚禮辦在太原,免得看那些族親又回頭來攀親的惡心嘴臉,婚禮于是就在京城辦了。

兩人身分地位皆不凡,某種程度來說可算是救國英雄,還是陛下登基後第一樁賜的婚事,所有能與男女雙方牽上關系的人幾乎都參加了——就算只是在花宴上與朱玉顏對上眼神,連一句話都沒說過,這樣也能算女方親友,又或是那一起打過仗的三千京軍,還留京的全都自認男方家屬,連岑修也不例外地來參一腳。

朱玉顏穿上喜服披上蓋頭,一群京城貴女就進屋來添妝了。

像是神機營把總家的李小姐和京兆尹家的張小姐,現在都與朱玉顏成了手帕交,至于諸如國子監祭酒家的錢小姐、御史家的劉小姐等等,純粹就是心里酸溜溜的來看熱鬧的。

姑娘們你送一支金釵我送一副璨珞,之後就留在房里看朱玉顏的嫁妝,先不說那比一般箱子都還大的妝奩,共有一百二十八抬,每一箱都擠得很,甚至還有一整箱瓦片和一整箱裝袋的泥土,分別代表著店鋪及土地。

「只知你有錢,但不知你竟這麼有錢。」李小姐嘖嘖稱奇。「幸好你有爵位,這麼多嫁妝才不違制,否則你那麼多家產要怎麼塞進去!」

不少小姐們善意地笑了出來,卻有一個尖銳的聲音突兀地破開了眾人的笑聲。

「不知道朱姑娘有沒有听過朱門酒肉臭這句話?光是嫁妝就這般奢侈,這外面不知多少孤寡窮乞沒飯吃,怎麼不拿去救濟貧苦,這樣鋪張著實不太好。」

說話的便是錢小姐,她因為陶聿笙與朱玉顏定下婚期,在家中哭了幾日,但真到廠這天,她還是巴巴的跑來,只是看到百來箱嫁妝,胸口泛起的那股子酸簡直要沖破天際。

她一句話讓屋子靜了下來,眾人不無驚異地看向錢小姐,不敢相信一向自詡文雅的她會在人家的婚禮說出如此不恰當的話。

氣氛尷尬了,錢小姐卻以為眾人被她這麼一提醒,才察覺朱玉顏的驕奢,于是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更是尖酸地道︰「這些財物不知道有多少是安定伯給的聘禮,偏偏被個俗人拿來炫耀自己多麼富有,真是令人看不下去。」

李小姐听得惱火,正想出言辯駁,卻听得蓋頭下的新娘子清脆的聲音響起——

「錢小姐說的是我?」朱玉顏雖然看不見人,但這錢小姐每次見到她,十句話有八句是酸的,要听不出她的聲音也難。

「說的就是你!」錢小姐這回可硬氣了,她並未出口侮辱鄉君,只是實話實說,可沒有傻到犯和之前一樣的錯。

明明被說得如此難听,朱玉顏的聲音卻沒有一絲不悅,反倒有幾分調侃,「不好意思,錢小姐,我的一百二十八台嫁妝,只有十一抬是陶聿笙給的聘禮,其他都是我自己置辦的。」

「不可能!」錢小姐驚呼。

這回不只她,其他小姐雖然不說卻也同樣不信。

「陶聿笙給的聘禮,除了十箱錦緞,金銀首飾我全叫他換成銀票,才不會那麼佔空間,剩下的如紅珊瑚擺件、貼金箔的十二面節氣屏風,西洋五彩瑕瑯花瓶等等物品,一共上百件,因為都太大件了,只有曬嫁妝那日在我家放了一下,就讓他先搬回陶家了。」朱玉顏平平靜靜地道,沒有炫耀,只是陳述事實。

錢小姐嫉妒得手中繡帕都快被她扯破,其他小姐們則是驚嘆連連。

「所以……我是真的有錢又奢侈呢!」

辭說完,朱玉顏逸出幾聲輕笑,讓錢小姐臉都漲紅,其他小姐听她這番自嘲,一時之間哭笑不得,都不知該做什麼反應了。

然而再開口,朱玉顏的語氣急轉直下,由原本的輕松轉為完全的嘲諷,要是能拿下蓋頭,定然能看到她鄙夷的目光。

「也就是因為我有錢,所以我放棄了二十年的權利,將關山草場獻給了朝廷,讓他們作為軍營改革的範本;我今年捐獻了一萬兩白銀給寧夏邊軍;我在太原時每個月初一十五施粥,窮苦百姓到我的糧鋪與藥鋪可以除欠糧種農具及藥材……不知道錢小姐如此善心,見不得百姓窮苦,上述曾做過哪一項?或者說,做得了哪一項?」她驀地一拍手,「要不錢小姐出嫁時把嫁妝捐出來吧!讓我們也看看你一點都不奢侈不炫耀的美好品性?」

一些與錢小姐不和的人,直接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這一場找的結果,自然又是錢小姐大哭逃跑,可因為是在婚禮上,這回的動靜下只是幾個姑娘之間開開玩笑就過去那麼簡單,而是各家夫人公子甚至是家主都知道錢小姐究竟干了什麼。

幸虧這只是婚禮中一段小插曲,沒影響流程,等陶聿笙來到了朱府之外,眾人的注意力隨即轉移到他的身上。

一個時辰後,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行經朱雀大街,後頭跟著的是能驚掉人下巴的—里紅妝,喜樂鞭炮齊鳴,百姓站在道路兩旁歡呼,花轎在喜慶熱鬧中抬回了安定伯府。

拜完堂後,陶聿笙入喜房揭蓋頭,一連串儀式完成,他還得去喜宴上敬酒。

有錢人的酒宴就是豪氣,陶聿笙怕被人灌酒,壞了他的洞房花燭夜,索性將喜宴上每一道菜都換成罕見的大菜,平時京城根本吃不到,又或者即使能吃到,食材也所費不貲,讓眾人只顧吃飯忘了喝酒這回事。

果然菜一上桌,所有人的眼楮都直了,個個忙著吃菜,深怕自己錯過哪一道,這敬酒雖然也敬,卻都淺嘗即止,怕壞了菜的味道。

陶聿笙輕輕巧巧逃過了被灌醉的命運,喜房里的朱玉顏卻對此一無所知,所以她用了點食物,將自己洗得干干淨淨,換上紅色的中衣後才想小睡片刻,陶聿笙已推門進來了。

她坐在床沿,呆呆地看著眼神清明腳步沉穩的他,這好像跟她對古代婚禮的認知很不同啊!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還不是爛醉如泥被扶進來的?

在他靠得極近時,終于讓她聞到了一絲酒味。

「你沒喝醉嗎?」

「那些人想灌我,還得先模模自己的斤兩,爺可是酒國英雄。」陶聿笙一拍胸口,一副豪氣干雲的樣子。

朱玉顏微微笑著不予置評,但眼神擺明了不信。

此時新房的門輕輕地被敲了兩下,彷佛怕打擾了什麼好事似的。

「伯爺?」是長恭的聲音。

「什麼事?」陶聿笙沉聲問道,這時間還來打擾,太不識相。

「那個……岑世子說今天的菜實在太好吃,大家都吃到忘記灌你酒了,讓你再出來喝啊!」長恭說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但換成別人還能擋一擋,岑世子與陶聿笙交情不同,長恭也只好硬著頭皮來問了。

陶聿笙還沒說話,朱玉顏噗嗤一聲笑出來,「酒國英雄?」

陶聿笙黑著臉回應長恭道︰「跟他說今晚別壞爺的好事,下次找他喝三百回合!讓他滾蛋!」

一旁的朱玉顏更是笑得前仰後合,「你的大好日子,居然讓人滾蛋?」

陶聿笙沒好氣地瞪著她,突然說道︰「國子監祭酒家的小姐還不是被你氣走了?」

說到這個,朱玉顏笑聲戛然而止,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怎麼,你心疼了?人家錢小姐可是很介意你陶家的聘禮被我拿來充門面,說我奢侈又囂張,是個愛炫耀的俗人,就是不知道她那麼關心你的事做什麼?」

這問話酸溜溜的,陶聿笙雖然欣喜她表現出的醋味,卻也小心翼翼地閃過這話中的點點火花,「我怎麼知道她想干什麼?我根本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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