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然,因為他們自覺有愧于他,若是他一點抗議都沒有,反而教人擔心。當時他並不明白這個道理,有時候無言才是最可怕的抗議。
「如果真的感受到我對你所做的一切,為什麼可以狠心離開呢?」
「我從來不屬于這里。」
「你是不願意讓自己屬于這里。」
言聿曦不在意的兩手一攤。「總之,我不屬于這里。」
「過去全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關系,你父親不會拋棄你母親……我的日子不多了,你不會再跟我計較了吧。」
「你應該專心養病,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了。」
「雖然你父親從來不說,可是心里對我有很多埋怨,如果我沒有費盡心機逼你母親離開,他就不會錯過你的出生,這一直是他心里的遺憾。」
他冷冷一笑。「這是他的選擇,他沒有資格埋怨別人。」
「他怎麼可能沒有埋怨?你到現在還不肯原諒他,連他想留給你的江山都視如敝屣,擺明跟他劃清界線,他的心很痛、很受傷!」
「如果這是爺爺想見我一面的目的,我要回去了。」他隨即起身準備離開。
「你不要這麼沒有耐性,坐下來!」見他百般不願的重新坐下,言老爺子轉而道︰「好吧,我們來聊點別的,听說你帶了一個女人回來,認真的嗎?」
「我母親從小教導我,對感情要忠貞不二,我沒有玩愛情游戲的興趣。」
「你母親把你教的很好……你不要瞪我,你母親死後,我的自責不下于你父親,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母親對她的愛情堅持到底,她會這麼輕易的被我逼走嗎?」
「你還真懂得如何推卸責任。」他冷冷的揚起眉。
「若是你願意冷靜下來想一想,你會同意我的說法。當初你母親選擇離開,或許是她自認為沒有本事守住你父親,要不發現自己懷孕了,為什麼不試著回頭找你父親?當時我並沒有為你父親安排結婚的對象。」
緊抿著雙唇,言聿曦恨恨的瞪著言老爺子,真想沖動的一拳揮過去。他沒這麼做,不是因為這個老頭子是個病人,而是因為他是爺爺。
「你不用生氣,我只是客觀的指出你母親的問題,當然,更大的問題出在你父親身上,若是他對感情抱持跟你一樣的心態,他一定會盡全力將你母親追回來。」
頓時,緊繃的肩膀垂下來,他想起母親曾經說過的話——「若是真心想守護對方,至死也不會放開手。」
或許爺爺是對的,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他們對彼此都沒有至死不渝的決心,所以一個退縮了,另外一個就順勢放手了。
「你想跟誰結婚,爺爺都會尊重你,可是你應該知道,安妮還在等你。」
他輕蹙著眉。「我不曾給她承諾。」
「安妮確實是接受你父親的資助,從高中一直到出國留學,也因為你父親的關系刻意親近你,但是不能因此否定她對你的感情,這對她不公平,對你自己又何嘗公平呢?她對你真的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心里只有一個女人——章家樂。」一想到她,他的目光不自覺流露出一股溫柔。
言老爺子見了,終于確定他的心意了。「我很好奇,這個章家樂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
略微一頓,他故意挑釁的揚起眉。「老頭子,我看你很有活力,哪像病人?」
「即使只有一年的壽命,我也不想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言老爺子沒好氣的送上一記白眼,想他威風一世,要死,也不可以死得太難看。
「我看你應該會活得很久很久,說不定超過十年、二十年。」
「不要,除非你們父子合好,否則我干麼努力的想辦法多活幾年?」
「命是你自己的,不要硬教別人負責。」
言老爺子真想拿根棍子敲他的腦袋瓜。「若是找得到更好的方法改變你們父子之間的關系,你以為我喜歡用這種沒有出息的方式威脅人嗎?」
「相信你會活得很久,我走了。」他再一次站起身。
「你們父子一定要合好——這是我的遺言。還有,離開之前,記得帶你的女人來看爺爺。」
他舉起右手揮了揮,表示知道了,然後率性的離開醫院。
*
第8章(2)
滿載而歸,章家樂深深的對沈安妮一鞠躬。「謝謝妳,今天若不是妳,我肯定悶爆了。」話落,她忍不住做了一個鬼臉。
「我很開心可以幫得上忙,如果有需要,我隨時可以當妳的向導。」沈安妮直至此刻還是難以相信,為什麼眼前這個平凡的女孩子看起來像一顆璀璨的寶石?沒錯,她是一顆動人的寶石,若不是有私心,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妳不是有工作嗎?」
「老板不會介意我休個幾天假,何況妳是大少爺的未婚妻,老板一定希望妳得到最妥善的照顧。」
「我差一點忘了,妳的老板是聿曦的父親。」
「是,所以妳不用擔心是否會影響我的工作,我的老板很好商量。」
「如果有需要再麻煩妳,今天真的很謝謝妳,我回房間休息了。」她又是一鞠躬,然後提起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轉身上樓回房。
客房位于二樓,章家樂一進入房間,才放下東西,還來不及開燈,早在房里等候多時的言聿曦便一把將她摟進懷里。
她嚇了一跳,可是一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立刻放松下來。
半晌,言聿曦帶著壓抑的聲音擠了出來。「妳這個小笨蛋,出門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一聲?難道不知道見不到妳我會擔心嗎?」
「你在醫院,我不想打擾你。」
「那妳的手機至少要保持在開機的狀態,方便我聯絡妳。」
「我根本不敢開機,擔心收到一些沒有意義的電話,國際漫游費很貴。」
「我會付錢。」
她不以為然的皺著眉。「這不是錢的問題,不必要的浪費當然要省下來。」
「這怎麼可以說是不必要的浪費?妳知道擔心受怕的感覺嗎?」
「我又不是沒打一聲招呼就消失不見,出門的時候,我不但知會過老管家,還交代了你安排在我身邊的佣人。」
「對我來說,沒有看見妳的人,至少要听見妳的聲音,我才可以放心。」
「我很好,你可以放開我了嗎?」他抱得那麼緊,害她不自覺的就想縮小月復,真擔心下一刻她會喘不過氣來。
過了三秒鐘,他緩緩的松開雙手,原本不安的心情一掃而空,神情帶著嘲弄道︰「不要再縮小月復了,我很清楚妳身上有多少肉。」
雙頰瞬間染紅,她嬌瞋的一瞪。「我的肉就是很多,你有意見嗎?」
「我不是說過了,這樣子很可愛,不準減肥。」
章家樂這會兒臉更紅了,她羞答答的目光飄來飄去,就是不敢直視他。
他走到門邊打開房里的電燈,然後牽著她在落地窗前面的沙發坐下,閑聊似的問︰「妳今天做了什麼?」
「安妮帶我去shoppingmall,那里好大又好有趣,我買了好多東西,後來我們去餐廳吃飯,那家餐廳貴死人了,不過很好吃。」
清了清嗓門,他盡可能用輕松的口氣道︰「我不希望妳跟沈安妮走得太近。」
「為什麼?如果不是她好心的陪我,我肯定會在花園悶成一座雕像。」回想起早上的情況,她忍不住發一下牢騷。「你知道嗎?這里的工作人員都把我當成了價值連城的花瓶,連一步也不讓我靠近,好像一踫到我就會碎掉。」
聞言,他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價值連城的花瓶不好嗎?」
「有什麼好?存在的價值只是為了觀賞,一點用處都沒有。」她好得意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我喜歡雙手沾滿面粉的感覺,喜歡雙手創造出美麗可口的蛋糕,喜歡自己原有的價值。」
他握住她的雙手,舉起來放到他的唇邊,深深一吻。「我也喜歡妳雙手沾滿面粉、創造出美麗可口蛋糕的樣子。」
她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你又沒看過我做蛋糕的樣子。」
「妳以為我沒有想象力嗎?」他舉起右手在她的額頭上叩了一下。「我想象過妳穿上廚師服的樣子,想象過妳穿上泳裝的樣子,還想象過妳穿上白紗的樣子。」
「你的想象力會不會太豐富了?」她突然有種一絲不掛的感覺。
「總之,我不希望妳跟沈安妮走得太近。」
「我一個人真的很無聊,她願意陪我,那是因為她很好心。」
「她是我父親的手下,我不希望妳受到她的影響。」
「她是有要我幫你父親美言幾句,說服你留在這里,可是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相信以後她不會再多說什麼。」
他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按捺住心里的不悅。「接下來我會陪著妳。」
「你不用去醫院了嗎?」
「下次去醫院我會帶著妳。明天我們出去走走,妳想去哪里?」
「你真的可以帶我出去玩嗎?」她兩眼充滿期待的閃閃發亮。
「為什麼不可以?妳難得來美國,當然要帶點這里的回憶回去啊。」
略微一頓,她很難為情的輕輕吐出要求,「我想去迪斯尼。」
「迪斯尼?」
「不可以嗎?我听說很好玩,尤其想看花車游行,還有晚上好像有煙花秀。」
「好啊,雖然我在美國待了十年,可是一直沒有機會走進那個地方。」
「什麼?你沒有去過迪斯尼?」
「只有小孩子會去那種地方。」他戲謔的斜睨著她,言下之意,只有她這個小孩子才會想去那種地方。
「對,我是小孩子,明天你也會變成小孩子。」她對他嘿嘿嘿的咧嘴一笑。
*
這是充滿歡笑的一天,言聿曦真的變成小孩子,他的尖叫聲比章家樂還響亮,他的笑聲比章家樂還多,他吃的冰淇淋和爆米花也比章家樂還多,不過他知道,這都是因為此刻待在他身邊的人是她,讓他對生命產生了一種單純的感動,活在這一刻,單純的享受這一刻。
回到別墅,已經快十二點了,下了車,兩人很自然的十指相扣,下一刻,他猛然將她扯進懷里,宛若狂風暴雨的低頭吻她。
許久,他終于放開她,可是下一秒,她竟然腳軟的跌坐在地上,他見了哈哈大笑,她又羞又窘的恨不得挖個地洞將自己掩埋。
「你不要笑了!」她干脆用雙手遮住臉。
「妳太沒用了,這樣子就腳軟了。」
「……我是因為太累了。」玩了一天,哪有不累的道理?
他蹲了下來,很慎重的道︰「我們一回台灣立刻結婚。」
怔了一下,她掩面的雙手垂了下來。「你忘了我爸爸說要等三個月嗎?」
「我們一起跪下來請求他答應。」
「跪下來……你在開玩笑吧!」她很難想象他跪下來求人的樣子。
「除了下跪,妳認為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證明我們要攜手共度未來的決心?」
看著他半晌,她終于確定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有多麼嚴肅,可是……「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真的有必要那麼急嗎?」
「我希望妳快一點屬于我。」
聞言,她心中洋溢著一股甜蜜喜悅。「好,我們一起下跪,直到我父母答應讓我們立刻結婚。」
他揚起燦爛的笑容,接著轉身背對著她。「上來吧,我背妳。」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她很努力的站起身,可是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摔倒。
「妳不要再逞強了,趕快上來,早一點回房間洗澡睡覺。」
老實說,她真的走不動了,那就偷懶一次賴著他吧。
她上前趴到他的背上,第一次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他可以信賴依靠的一面。
他背著她站起身,踏著夜色,慢慢的從停車場走向屋子。
「我是不是很重?」真是難為情死了,從現在開始她要努力減肥。
「不重,妳不要小看我,我的力氣可是很大的哦!」
「原來你也會安慰人。」她安心的趴在他背上,好溫暖哦!
「這是當然,我又不是妳,我這個人可是很識時務的。」
剛剛覺得他總算有點口德,他又來了。「你說我很重也沒關系,我習慣了。」
「這跟妳的習慣沒關系,我是想避免妳一氣之下在我背上咬一口。」
她現在不是想咬他一口,而是直接送他的腦袋瓜一個栗爆。
「生氣了?」
她決定閉上嘴巴不說話,由著他一個人自言自語。
他一副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如果妳想在我背上咬一口,妳就咬吧!」
她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何況對象是老婆,妳就大膽的咬一口吧。」
她火大了!「你真好笑,我干麼在你背上咬一口?」
「我還以為妳想在我身上留下愛的印記。」他的口氣好無辜。
「愛的印記……」一股甜甜蜜蜜的滋味盈滿胸口,她的火馬上消了,她將嘴巴閉上,因為擔心自己會情不自禁在他的背上留下一個愛的印記。
當他們快接近屋子的時候,看到沈安妮在台階下走來走去,待她發現他們回來了,立刻停下腳步,瞧見言聿曦背著章家樂,原本要上前的腳步又縮了回去。
章家樂尷尬的趕緊從言聿曦的背上滑下來。
「有事嗎?」言聿曦淡然的問。
沈安妮抱歉的說道︰「我有急事,請大少爺撥點時間給我。」
「我先進去,你們慢慢聊。」
章家樂才剛踏出腳步,就被言聿曦拉住了。
「我先送樂樂回房間,妳在書房等我。」
「是,大少爺。」沈安妮率先轉身步上台階,走回屋內等他。
「我可以自己回房間,用不著你送我。安妮會在這里等你,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你還是趕緊去書房吧。」她輕輕推了他一下。
「不差這麼一點時間。」
他堅持不松開她的手,一路送她回到房間,然後在她的唇上留下一吻,道了聲晚安,才下樓進入書房。
第9章(1)
看著言聿曦,沈安妮內心百感交集,因為言伯伯的資助,她這個從小在育幼院長大、無父無母的孤兒得以來到美國讀書,還因此認識了言聿曦,可是,也因為言伯伯,她對言聿曦的付出全部變成陰謀,變成謊言。
沒錯,她確實是在言伯伯的請求下接近言聿曦,可是兩個孤單的靈魂一踫在一起,不知不覺就成為彼此的安慰,然後心生愛戀,想要一輩子跟對方在一起。
如果,不是他意外發現她和言伯伯的關系,而是她主動告知,結果會不會完全不同?
見沈安妮遲遲沒有開口,言聿曦不由得皺眉。「妳不是說有急事嗎?」
暫時擱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沈安妮提醒道︰「言伯伯後天一早從拉斯韋加斯飛抵洛杉磯,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我需要有什麼心理準備?」
「你應該很清楚,言伯伯一直希望我們可以在一起,即使現在也沒有放棄,他根本沒想到這一次你會帶章小姐回來,見了章小姐,有可能讓章小姐難堪。」雖然章家樂的存在刺痛她的心,可是她不希望章家樂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