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證結婚?」
「對啊,因為我有個妹妹不看好我們,老在旁邊慫恿我們分手,他擔心三個月後我會逃跑。」這是言聿曦鬧別扭的時候說的,雖然她認為玩笑的成份居多,可是用來堵住盼盼的嘴巴多少有一點功用。
「他擔心妳三個月後會逃跑?」章家盼相信自己的臉此刻必定扭曲變形了。那個狂妄的男人會擔心?
她自嘲的挑了挑眉。「不相信對不對?因為妳認為應該擔心的人是我。」
「不是,只是他很有自信,很難相信他是這種缺乏安全感的男人。」
「妳不用解釋了,我知道自己很平凡。」
「二姊,不是這樣——」
「不是嗎?如果今天妳是我,妳肯定不會擔心被言聿曦拋棄的問題。」
「不是這樣子,妳真的誤會我了,我不是對妳沒有信心,而是對你們的態度沒信心。你們確定彼此相愛嗎?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尤其妳又是一個很死心眼的人,我不希望妳因為一時沖動做出後悔的決定。」
章家樂聞言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妳還認為我對學長舊情難忘嗎?」
章家盼遲疑了一下,最近看到二姊全身散發出甜甜蜜蜜的氣息,曾經認定的事開始動搖了。「這一點我不確定,可是陳思駿確實還喜歡妳。」
「妳還是不懂,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早在三年前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我和他就已經變成兩條並行線了。」
口「也對,好馬不吃回頭草。」
這不是因為好馬不吃回頭草,而是人生無法回頭,時間無法倒帶,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無論是學長或是她都是一樣的。不過這些話她只是放在心里,因為她實在沒興趣繼續繞著過去打轉。
「二姊,如果爸媽反對你們在一起,他要帶妳私奔,妳會跟他走嗎?」章家盼實在很想忘記打賭的事,可是做人要有誠信。
「我答應他,如果真的有這個必要,他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妳真的會丟下一切跟他走?」
「這是我親口向他承諾的。」
「妳知道他的家人都在美國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她點了點頭。「妳怎麼知道?」
「雖然我不喜歡窺探人家的隱私,可是妳想嫁給他,我總要弄清楚他的底細。據大姊從大姊夫那里得到的消息,將來他回美國的機率很高,如果他要妳跟他一起回去,妳會跟他走嗎?」要知道章家老二最不喜歡變動了。
美國……對她來說真的好遙遠,可是她只遲疑了三秒鐘,便義無反顧的回道︰「嫁雞隨雞,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章家盼無奈的一嘆,豁出去的兩手一攤。「好吧,妳告訴他,我同意當『Imagine』的專屬模特兒,可是先說好,酬勞一定要令我滿意哦!」
章家樂差一點反應不過來。「妳是說真的嗎?」
「妳不用太感謝我了,我不過是願賭服輸!」
「願賭服輸?」
「二姊只要向他轉達我的意思,他就會告訴妳是怎麼一回事。還有,他最好盡快跟我簽約,妳知道我這個人很別扭,說不定過幾天又反悔了,站在鏡頭前面搔首弄姿,這實在不符合我的個性。」
「我知道了。」此時,章家樂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她打開來一看——我在妳家門口。
瞬間,緊繃了一天的心情放松下來,她連忙回了一封簡訊給他——我跟盼盼在巷口的便利商店。
相信他接到她的簡訊之後會立刻過來。
「我未來的二姊夫嗎?」見二姊喜孜孜的樣子,章家盼突然明白一件事——二姊已經愛上言聿曦了,不過,她恐怕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不對,應該說她不敢面對自己的心意,因為過去的傷害還留在心底……她應該點破嗎?只怕點破了,二姊也不會承認,唯有再一次遇到選擇時才會面對。
「未來的二姊夫……這是不是表示妳已經接受他了?」章家樂笑得好開心。
章家盼沒好氣的撇嘴。「妳都要跟他私奔了,我可以不接受嗎?」
「我們不會私奔。」
「當然,只要妳幸福,妳會得到家人和左鄰右舍的祝福,雖然大家會很難過,沒辦法天天見到他們最喜歡的丫頭……他來了,快去吧。」章家盼推了一下二姊的手臂,用目光指著急匆匆來尋人的言聿曦。
「那我先走了。」她對著窗外的人揚起燦爛的笑容,跳下椅子,飛奔而去。
*
一踏進言聿曦的屋子,章家樂就不自覺的東張西望,尋找昨天那個男人的身影。
言聿曦見了笑而不語,走進廚房為她泡了一杯熱可可,回到客廳,看到她坐在沙發上還不安份的伸長脖子,他好笑的搖了搖頭,走過來遞上熱可可,揉了揉她的頭。「妳在找什麼?」
「我……那個……」她欲言又止,不希望他誤以為她在窺探。
這個小笨蛋明知道自己想什麼全都寫在臉上,怎麼還是遮遮掩掩的?「昨天那個人嗎?他叫韓東炎,是我父親的手下,因為他住在這里不方便,我讓他去住飯店了。」
「喔。」她難為情的一笑,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我想你應該還沒有另外找模特兒,盼盼已經同意當『Imagine』的專屬模特兒,希望你盡快跟她簽約,不過有個條件,酬勞一定要令她滿意。」
「酬勞好談,明天妳就帶她到『Imagine』找我。」
「你們簽約,我也要場嗎?」
「妳在旁邊盯著,免得說我欺負妳妹妹。」
雖然言聿曦的身材比盼盼高大,可是言聿曦比盼盼優雅……坦白說好了,盼盼比言聿曦更男性化,而且那個丫頭從小學空手道,摔人的本領很高,不可能被人家欺負。
清了清嗓子,她溫婉的說︰「她欺負人的機率比較高。」
「我想也是,那個女人的個性應該很強悍吧。」若非是為了工作,章家盼那種飛揚跋扈的女人很難教他多看一眼。
「沒錯,她的個性很強悍……咦?你怎麼知道她的個性很強悍?」
「為了妳的幸福,她來找過我……反正過去了,這個不重要了。不過妳放心,我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伸手遮住她張開欲言的嘴巴,終于再也按捺不住,主動的道了出來。「妳是不是有問題問我?」
「嗄?」
「妳對我不是有一大堆問題嗎?」見她終于反應過來的「嗯」了一聲,他又好笑又傷腦筋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別悶在心里,不過,妳的問題暫時保留下來,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告訴妳。」
她嬌瞋的一瞪。「既然不方便回答我,干麼問我是不是有問題要問你?」
「我看妳一直悶著太辛苦了,怕妳悶出病來。」
「沒有得到答案,我還不是得繼續悶著?」她做了一個鬼臉。
「我不會讓妳悶太久。」他輕敲了一下她手上的杯子,示意她快點把熱可可喝了,待她喝下,他接著又道︰「昨天妳應該有听到我和東炎之間的對話吧。」
「我是听到了,不過卻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不用搞得太清楚,總之今天我打電話回美國,經過多方求證,爺爺確實病了,唯一的願望就是能見到我,我必須回去一趟,不知道會在那里待多久,妳順道跟我回美國見家人。」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前,章家盼才問到言聿曦可能會回美國,若他提出要求,她會跟他一起走嗎?她也說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沒想到這麼快就發生了。
老實說,這一刻她有一種慌了手腳的感覺,真的太突然了。
他故作不悅的揚起眉。「丑媳婦總要見公婆,難道妳以為可以避而不見嗎?」
「不是,只是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妳不用準備,只要有護照和簽證就可以了。」
「盼盼要去美國自助旅行的時候,一直游說我陪她一起去,當時我也跟著一起辦了護照和簽證,可是擔心回來之後客戶跑光光,最後只有盼盼獨自出去旅行。」
「那太好了,收拾行李,訂好機位,過兩天就可以出發了。」
「可是……」
「我去哪兒,妳就去哪兒,這不是妳說的嗎?難道是誆我的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這個女人是不是存心氣死他?她就不擔心他會一走了之,或者在美國遇到別的女人,他會被搶走嗎?
「當然不是,只是,我爸媽恐怕不會放心讓我跟你去美國。」
他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腦袋瓜。「妳的腦子是不是應該好好活動一下了?」
她很委屈的噘著嘴,不聰明又不是她的錯,干麼說的好像她從不動腦?
「如果妳下定決心,誰可以攔阻妳?」
是啊,若她下定決心,父母絕對不會攔阻她。除了大姊位于四姊妹之首,負有榜樣的責任,父母對她的要求比較嚴厲,要不然平常父母向來都很尊重孩子們,並告誡她們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自己的價值、自己的想法……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如此慌亂。
其實,她並不像外表那麼樂觀陽光,內心的她又自卑又軟弱。如果可以保持原狀,她不會追求改變。有人笑她老古板,事實不全然如此,而是她自認為沒有能力面對環境的變化,干脆縮在自己的保護殼里。
她還是一樣軟弱沒有用,可是,她應該為了這個男人勇敢一次,這不單是她對他的承諾,更因為她想抓住這個男人……沒錯,對她來說,現在她最想要的就是抓住這個男人。
*
第7章(2)
她一直告訴自己,只要有一個念頭就好了——抓住這個男人!可是當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行徑實在太瘋狂了
是啊,即使不去煩惱離開台灣這段時間,她的客戶會不會因此跑光光,此時在美國等候她的根本是個未知數,而她真的有能力應付這個「未知數」嗎?
她最欠缺的就是自信心,而且單從言聿曦的言行舉止就可以看出言家是什麼樣的家庭,總之,那絕對不是她有能力可以應付的家庭。
「妳怕嗎?」言聿曦悄悄的握住她的右手。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轉頭反問他。「我應該怕什麼?」
「妳什麼都不用怕,因為我會守在妳身邊。」
「對啊,我什麼都不用怕,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從何怕起。」
「今天,妳會知道關于我的每一件事,包括我是個私生子。」
她怔住了,這個男人透露的第一個訊息就教人無法招架。
「嚇到了嗎?妳萬萬沒想到我會是私生子吧。」
這是當然,這麼大牌的男人實在不可能跟私生子聯想在一起……不,人不可貌相,外表看似強悍,內心卻很脆弱;外表看似驕傲,內心卻很自卑;外表看似光彩,內心卻很黑暗……這些她都明白,只是沒想那麼多,因為人總是習慣看表面。
「我母親離開父親回到台灣之後,才發現懷了我。從小,母親只是告訴我,爸爸因為不得已的原因離開我們,我還以為爸爸死了,有一天,母親因為拒絕外公外婆安排的結婚對象和他們大吵了一架,我才知道自己是私生子,而外公外婆為什麼老是對我冷言冷語。」
因為坐在飛機座位上,她沒辦法將他緊緊擁進懷里,只好輕輕將左手放在他握住她的那只手上,當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心一定很痛很痛。
「母親帶著我離開外公外婆,當時我六歲,便發誓從此不再提起父親的事,因為母親會傷心難過。直到十五歲那一年,母親病倒了,再也沒辦法照顧我,她便通知遠在美國的父親我的存在。」
「所以,你父親來台灣帶你回美國嗎?」
「我本來不想跟他走,可這是母親臨死之前唯一的願望,我不得不屈服。」
難怪他不願意在她面前提起家人,因為心里有恨。
「我恨死他了,若非他貪戀權勢、不負責任,母親也不會落到這種下場。母親是為了栽培我,工作過勞致死,我一直很自責,如果沒有我,說不定現在她還活在世上,有一個愛她的丈夫,還有孩子。」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他母親的死肯定在他心里留下很深的傷口。
「你母親生下你是她的選擇,她用盡心力養育你,最後甚至將你送回父親的身邊,並不是要你自責、自我否定。
「我知道,可是想起來總會自責。」
「我可以理解,如果是我,也會很自責。」
唇角抽動了一下,他冷冷的斜睨著她。「妳很不會安慰人。」
她無助的一笑。「我本來就不會安慰人,我比較適合幫人家加油打氣。」
「加油打氣嗎?我看是用一張笑臉迷惑人心……真是奇怪,我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上妳這個頭腦簡單的女人?」
他看上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他喜歡她嗎?
「頭腦簡單是好事,這樣人生就不會搞得太復雜了。」
這是在安慰她嗎?她很懷疑,他應該不會安慰人。
「言家已經夠復雜了,如果連妳也跳進來湊熱鬧,我的生活就不得安寧了。」
她就知道,他只會貶低人,不會安慰人……算了,她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言家很可怕嗎?」
「言家不是很可怕,只是大家族的規矩難免多一點。」他不喜歡規矩,可是不能否認,正是在言家羅里羅唆的規矩教下,如今他才可以驕傲的抬頭挺胸。
「因為大家族的規矩很多,所以你才跑到台灣開設『Imagine』嗎?」
「不是,我想待在母親生長的土地上,想到母親,隨時可以去探望她。」
「這是不是表示你不會待在美國?」
「我沒有這個計劃。」他是言家大少爺,父親希望將言家的棒子交給他,父親的妻子也很看重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弟弟們更是將他當成偶像崇拜,可是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外人,待在那里渾身不自在。「妳很怕留在美國嗎?」
「人都喜歡安定的生活,我當然也不例外啊。」
「那妳還說我去哪兒,妳就跟去哪兒,妳以為開支票不用負責任嗎?」
「我不會放開你,只是真的遇到那種情況,難免不安。」
「小笨蛋!」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她懊惱的張口咬他的手指,他見了開心的笑了。「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經營『Imagine』,甚至為了拓展『Imagine』的版圖,設計一個全新的系列,還重金聘請章家盼擔任『Imagine』為明年的專屬模特兒,妳怎麼會認為我舍得丟下『Imagine』呢?」
「對哦,你和盼盼已經簽下合約了,如果現在收掉『Imagine』,你要賠給她一大筆錢。」她從來不知道盼盼是個談判高手,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連細節都要挑出來討價還價,明明就是同一對父母生的,為什麼她們姊妹倆差那麼多呢?言聿曦將她吃的死死的,盼盼將言聿曦吃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