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妹!」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人同時轉頭迎視,章家樂一看見陳思駿,面色微微一變。
真是巧,怎麼會在這里遇上呢?可見了面,不打招呼也不行,她只要像過去一樣泰然自若的面帶微笑就行了。「學長,好久不見了,真巧,你也來這里喝下午茶嗎?」
「我記得妳最愛這家咖啡館的提拉米蘇松露巧克力。」言下之意,他就是期望他們可以在這里巧遇,一次又一次,老天爺終于眷顧他,讓他如願以償,可是有點遺憾,如果沒有第三者在場就好了。
她絕對不承認自己會無聊的跑去大肆宣傳,可是言聿曦顯然說對了,認識她的人似乎都知道她的喜好。
「我已經很久沒有來這里了。」今天會出現完全是因為言聿曦的關系。
「原來如此,我來過好幾次,都沒有遇到妳。」
她有一點訝異,可是不懂他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我听說妳會出席這個周末的同學會……以前妳不是都不參加,怎麼會改變心意?」
「那麼久沒見到同學了,總會想念。」
「妳一定要參加嗎?」
「學長認為我不要參加同學會比較好嗎?」
「我……不是,只是……」陳思駿看了言聿曦一眼,若是這個第三者可以暫時離開,或者他們換個地方好好聊一聊,他就可以說清楚自己的難題了。
不過,章家樂顯然沒有這個意願,根本看不懂他的暗示。「同學都很期待見到我,如果我不去,他們一定很失望,听說學長會跟羅雲蔓一起出席,我們到時候再聊吧。」
「……好吧,同學會見。」陳思駿無奈的對言聿曦點個頭,轉身離開。
見了面,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還不如不要見面,讓過去可以鎖在記憶的寶盒當中……章家樂突然覺得很感傷,物換星移,人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回過神來,看到言聿曦像個鬧別扭的小孩子抿著嘴,雙手在胸前交叉,她小心翼翼的問︰「你……怎麼了?」
「那個男人是誰?同學會又是什麼意思?妳最好給我說清楚!」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像打翻醋壇子的老公。
「他是大學的學長,同學會就是同學會,我去『Imagine』買衣服就是為了同學會,我不是跟你提過嗎?」不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干麼跟他解釋那麼多呢?
「那個男人真的只是學長嗎?我看你們的關系好像不是這麼單純。」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教人不爽,而她為了那個男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更是超級不爽!
「什麼不單純?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你不要胡說八道。」
「結婚的可以離婚,女朋友沒名沒份,說再見更是輕而易舉。」
她聞言不悅的皺眉。「這是你對感情的態度嗎?我可不同意,結婚是因為兩人想守護對方一輩子,怎麼可以離婚?還有,女朋友只是戶籍上沒名沒份,感情上可是有名也有份,怎麼可以輕言說再見呢?」
「妳是活在二十一世紀嗎?」
「不管活在哪一個世紀,這是一個人對感情的基本尊重,不愛,干麼要人家對你付出感情?你是小孩子嗎?怎麼連這種根本的道理都不懂呢?」她終于逮到機會對他「訓話」,這種感覺好得意哦!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她,實在很平凡,可是,他怎麼越看她越可愛?尤其她對感情的老古板想法,更是讓她變得閃閃發亮。
「你……有話就說出來,不要悶不吭聲的看著我。」這個男人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個花美男嗎?他這樣盯著她看,她會不知所措,她會胡思亂想……
「妳有這種想法最好,不要人家隨便幾句甜言蜜語就拐跑了。」
「你不要那麼瞧不起人好不好?我又不是沒長腦子!」
「對啊,腦子結構異常不等于沒長腦子。」
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她用力瞪他,那張嘴巴真教人想用膠帶封死……
「真是可愛!」言聿曦若有所思的一笑,優雅的拿起面前的綠茶品嘗。
章家樂怔住了,完全不曉得如何響應,一會兒找機會貶低她,一會兒又蹦出那種好像在贊美她的話語……那句「真是可愛」,應該是在贊美她吧?總而言之,這個男人越來越教人模不著頭緒了。
*
這一天,這個令人不期待,卻又盼著快點到來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同學會,久別重逢的同學教人懷念,也教人感傷。有人真心等候這個機會敘舊,說起過去點點滴滴,無限思念;可也有人只想利用這個機會夸耀自己的成就,賣弄自己的本領。無論如何,熱絡的氣氛讓大伙兒的心情都很愉快。
章家樂松了一口氣,情況比她想象的好一點,因為她身邊始終圍繞著交好的同學,再加上好友林怡燻刻意保護,羅雲蔓和學長並沒有多少機會可以跟她交談。
不過,章家樂剛剛放松心情,羅雲蔓就突然站起來,拍手示意大伙兒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待大家都安靜下來,她大聲的宣布——
「恭喜我們吧,我和學長三個月後要步入結婚禮堂。」
羅雲蔓刻意將視線放在章家樂身上,期待她變臉,不過她還是微笑以對,這都要感謝好友的事先提醒,不至于讓她措手不及。
短暫的肅靜之後,終于有人率先說恭喜,還有人拍手叫好。
羅雲蔓享受眾人的恭喜之後,突然又道︰「章家樂,我想請妳當我的伴娘。」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這個請求讓大伙兒都傻眼了,不知道如何響應,當然包括章家樂,這完全不在她的預料中。
「怎麼樣?不願意嗎?」羅雲蔓挑釁的揚起眉。
這個情況讓她有一點混亂,她真的不知道如何答復,就在此時,服務生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請問章家樂小姐是哪一位?妳有一位朋友在外面。」
他們這次同學會是選在一個出入控管嚴格的私人招待所,沒有請柬是無法進入的,若有其他訪客都需經由服務生通知。
這種感覺有一點像是被人家從岌岌可危的懸崖邊拉走,她不是松了一口氣,而是覺得獲救了。她起身道︰「我是章家樂,請問是哪一位朋友?」
「他沒有說,只是請妳出去。」
「謝謝!」她向眾人說聲抱歉,快步走出去。
當看見站在外面的人是言聿曦,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但是同時有一股暖流從心田流過,有一瞬間,彷佛瞧見他背後長出一對翅膀,他是神派來的天使。
「妳的面色怎麼那麼蒼白?難道妳以為有人追到這里討債嗎?」言聿曦一說話就立刻破壞章家樂看見的美好形象。
「你怎麼會來這里?」
「我剛好來這附近,想到妳在這里參加同學會,順道過來接妳回家。」他突然靠過來拉起她的手,然後沉下臉,對她挑眉。「妳在顫抖。」
「……是嗎?我大概有一點冷吧。」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在顫抖,原來剛剛在里面真的很緊張。
「別想唬弄我,我跟妳完全不一樣,我的腦子結構可沒有異常。」
她齜牙咧嘴,真恨不得可以暴力以對。這個男人難道不能放過她嗎?
「我來猜,里面大概正在上演一出精彩萬分的戲碼,而妳是可憐的女主角。」
「你太抬舉我了,我這樣的女孩子不適合當女主角。」
「怎麼會不適合呢?平凡的女主角才有戲可瞧啊。」
她真的無言以對,怎麼會有一個男人可以立刻從天使變成惡魔呢?
「女配角是什麼樣的角色?」
「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沒有女主角,也沒有女配角。」
「同學會結束了嗎?」
「時間還很早,我現在不能離開。」雖然很想離開,可是現在走人,同學之間就會開始流傳這麼一則八卦——章家樂對學長還念念不忘。
「沒關系,我可以等妳。」他隨即拉著她往里面走。
嚇了一跳,她慌張的問︰「你要干麼?」
「同學會還沒結束,我只好充當護花使者陪在妳身邊。」
這一刻有個念頭猛然跳進腦海,他不是剛好路過附近,而是特地為她而來,因為他已經察覺到她想逃避今晚的同學會,但……這有可能嗎?
來不及深思,她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同學會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你們好,我是言聿曦,我和樂樂目前正在交往。」這一小段話的威力可以媲美手榴彈,炸得現場一片混亂,不過,他彷佛渾然未覺自己引發的震撼,優雅的帶著章家樂坐回原座,旁人立刻識相的移動,讓出一個空位給他。
「章家樂怎麼從來沒提過你呢?」羅雲蔓第一個回過神來,這個男人是章家樂的男朋友?可能嗎?他們兩個看起來根本是天壤之別,沒有一處相配,此人八成是她找來演戲的男公關。
「請問小姐芳名?」,
「羅雲蔓。」
「羅雲蔓是嗎?」言聿曦揚起眉。「樂樂也不曾在我面前提過妳。」
羅雲蔓的面色瞬間刷白,而其他人面色則是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的漲紅。
「妳好像不了解樂樂,她這個人很低調,不喜歡敲鑼打鼓到處宣傳。老實說,我也不喜歡,私事又不是公事,何必搞得眾人皆知?」
羅雲蔓的面色更難看了,這個男人根本是在嘲笑她……冷靜下來,她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對不起,我忘了平凡人喜歡搞低調。」
自以為是的女人真是怎麼看怎麼討厭,完全比不上他可愛的小笨蛋……
他伸手握住章家樂的手,她嚇一跳的看著他,他深情的回望她,然後轉向羅雲蔓,輕松的反擊回去。「難道妳不是平凡人嗎?那妳是什麼?女超人嗎?」
有人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不過趕緊用雙手捂住嘴巴,以免被那位灰頭土臉的女人盯上,成為她泄恨的對象。
深呼吸再深呼吸,羅雲蔓暗暗發誓非要將這個人的底牌給掀了。「你還沒有自我介紹,你從事什麼行業?在哪里高就?」
「我是個自由派的服裝設計師,開了一家小店『Imagine』……對不起,我想妳應該不知道『Imagine』,那不是一般人可以踏進去的地方。」
有人倒抽了一口氣,顯然听過「Imagine」,頓時明白今日的章家樂為何特別動人亮眼,原來是經過男友巧手打點過。
不過,對于不曾耳聞過「Imagine」的人,根本沒將他放在眼里,尤其羅雲蔓自認精通各家名牌,當然認定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你給我一張名片,下次我會去那里光顧。」
「這可真是失禮,『Imagine』不是一般人可以踏進去的地方,當然,我的名片也不是隨便給人的。」這麼大牌的人應該很惹人厭,可是言聿曦偏偏有一種教人豎起大拇指贊許有魄力的超凡魅力。
原本是想看人家的笑話,自己卻反過來成了笑話,這真是太丟臉了!
羅雲蔓實在無法容忍,她驕傲的抬起下巴,存心找麻煩的說︰「對了,我剛剛還在問章家樂,我和學長結婚的時候,請她當我的伴娘,既然你是章家樂的男朋友,那你就來當學長的伴郎好了。」
這個女人的口氣真令人討厭,不過,除了某個令人掛心的笨蛋,他向來有更好的方法應付這種人。「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三個月後。」
屈指一算,他搖了搖頭。「真是抱歉,我正好計劃農歷春節前後帶樂樂回美國見我的家人,恐怕沒辦法參加你們的婚禮,你們還是另外找伴郎伴娘吧。」
言聿曦透露出來的訊息讓大伙兒越來越好奇了,一個個開始爭相提出問題,喝過洋墨水的甚至跟他聊起美國讀書的點點滴滴……
圍至兩人身邊的人越來越多,總而言之,這根本不是章家樂的同學會,而是言聿曦施展個人魅力的舞台,至于那個原本享受眾人矚目的「嬌點人物」,瞬間慘遭冷落,恨恨的差一點抓狂尖叫。
*
第3章(2)
結束同學會,坐上言聿曦的車,章家樂壓抑在心里的惱火終于爆發出來。
「我們兩個正在交往,你要帶我回美國見家人,這種話可以隨便亂說嗎?」
「妳難道看不出來那個女人故意找妳麻煩嗎?」
她比他還清楚狀況,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可是總不能因為如此,她就像縮頭烏龜躲在他背後……不對!「這根本是兩回事,她找我麻煩,你有心幫我,也用不著說謊騙人,哪天東窗事發,我豈不是更麻煩?」
「那個女人為什麼找妳麻煩?」
「大概是我長得一副很討人厭的臉吧。」
「妳不說,我來猜好了,因為那個學長的關系吧。」
「我不知道……等一下,你不要故意轉移話題,你扯出這樣的謊言,教我怎麼收拾?」她差一點被這個男人給蒙過去了。
「那就不要收拾啊。」
「嗄?」
他閉上嘴巴不說話了,而她因為他剛剛那句話心慌意亂,「不要收拾」是放任別人誤會他們處在那種關系中嗎?這代表什麼?他們因為謊言變成真正的男女朋友嗎?這怎麼可以?這不是等于她利用這個機會綁住他嗎?她的臉皮沒這麼厚,尤其是他這樣的男人,她連作白日夢的勇氣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車子在一家便利商店前面停下來,言聿曦下車走進便利商店,買了幾瓶啤酒回來,放在她手上。「上次妳有幾瓶啤酒掉在我車上,我當作是妳請我的,喝掉了,今天換我請妳。」
這個男人真是教她無言以對,剛剛還搞得她心兒亂糟糟的,這會兒又扯到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他比女人還教人難以捉模!
他載著她來到附近的河濱公園,兩人找了一處台階坐下,各自取了一瓶啤酒,拉開拉環,然後很自然的干杯往嘴里灌。
「難怪那天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忘了一件事,原來是啤酒掉在你車上,沒有帶回家。」
「為什麼突然想喝啤酒?」
「……那麼多天以前的事情,我怎麼會記得呢?」
「不是不記得,而是不想說吧。」
「……不記得了,我不習慣將事情擱在心上,過去了就拋到腦後。」
「妳確定全部拋到腦後了嗎?」這是一語雙關,他相信她明白其中的含意。
這個男人會不會管得太多了?可是,她竟然不討厭,反而覺得甜甜的。「我的腦容量不大,關注眼前的事就來不及了,過去的事怎麼可能還貯藏在腦子里?」
他撇過頭,若有所思的瞅著她。「我們來一場交易,妳負責說服章家盼當我的專屬模特兒……不對,正確的說法是『Imagine』的專屬模特兒,而我娶妳當老婆,妳就可以向父親交差。」
怔了半晌,她搖了搖頭,他若非開玩笑,肯定就是她喝醉酒,耳朵變胡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