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著眉,他的耐性顯然到了臨界點。「你還听不明白嗎?我不願意放手,她就走不開,而我從以前到現在,還有未來也一樣,都不會跟她斷絕關系。」
「你還愛著她嗎?」
他還愛著她嗎?雖然用三年的時間告訴自己,他要恨她,這輩子絕不原諒她無情的拋棄,可是內心深處卻很清楚,他對她的愛更深。
是啊,如果不愛,這三年來不會請征信社或派人持續關心她的一舉一動,更沒有必要飛來這里阻止她相親,只是,他始終不願意面對自己的沒出息,都被她拋棄了,卻還是斷絕不了對她的痴戀。
若非眼前這個男人的出現讓他感受到威脅,也許他還會繼續逃避自己的心,欺騙自己,恨她比愛她還多。
「如果還愛著她,就把她追回來,別用這種方式阻擋情敵,不要忘了,你不可能永遠待在台灣,今天沒有我這個威脅,明天也會出現另外一個,如果那個人也像你一樣擅長耍心機,你根本沒機會守住秦若然。」張俊維決定當一次小人,不告訴莫霽雲,其實他只是秦若然請的「演員」,就當作對這個家伙的懲罰,他對學妹懷抱的貪念這下子真的全要消除了。
「這是我的問題,用不著你擔心。」
「如果你沒辦法帶她離開,我總會有機會。」
兩個男人交戰氣氛僵持不下。
「這份菜單我看過了,大致上OK,如果有其他需要,我會再行通知,還有,請準備十二人份,邵總應該提過,餐會地點在我的別墅,時間暫訂下周末。」莫霽雲打破沉默,把卷宗遞給張俊維,站起身,離開咖啡廳之間丟下一句話,「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她是我的女人。」
他不會給任何人機會,秦若然會跟他離開,而這一次她會甘心情願的跟他走。
*
這一夜秦若然完全無法入眠,天一亮,她就匆匆忙忙來到晶曜台北酒店找張俊維。雖然學長只是冒牌男友,她並沒有對不起學長,可是讓學長難堪丟臉,這是事實,她總要給他一句對不起吧。
回想昨天在貴賓室發生的事情,她就恨不得像土撥鼠鑽入地底下,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臉,為什麼她對莫霽雲這麼沒有抵抗能力呢?如果學長當時沒有進來,說不定他們已經……不得不承認他說的,三年了,她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學妹今天怎麼有空找我吃早餐?」張俊維笑嘻嘻的在秦若然對面坐下。
難為情的一笑,她不自在的模著頭。「昨晚真是不好意思。」
「妳干麼覺得不好意思?」
「名義上我和學長正在交往,我不應該……」她干笑了幾聲,又不是多麼光彩的事情,用不著說得太清楚了。
「應該說不好意思的人是莫霽雲,妳用不著覺得過意不去。」
「他是故意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他的保鑣明明知道里面的情況,卻沒有知會老板一聲,而是直接叫我進去,當時我就覺得事有蹊蹺。」頓了一下,他又補上一句,「可是我也看得出來,妳還愛著他。
「……不是這樣,我只是……只是還沒有辦法對他免疫。」
「當初為什麼跟他離婚?」
沉默了一會兒,她終于不再回避的道出當初離婚的前因後果,這件事情除了好友如君之外,她不曾向別人提起,或許是害怕听見其他的聲音,因此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
每當思念他的時候,她總是會想,為什麼不要巴著莫霽雲不放?莫霽雲何時回葉來,這是未知數,她不應該輕言放棄,可是冷靜下來,她又想明白了,如果不希望未來生活在不安之下,這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現在可以讓妳重新選擇一次,妳還會放開他嗎?」
略微一頓,她苦笑。「這個問題不存在,我現在根本沒有資格選擇。」
「如果妳還愛著他,就應該勇敢的抓住他。」
她張開口,然後又閉上了。她別再自欺欺人了,她是深愛著他,這三年來,他一刻也沒有離開她的心。雖然他的出現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團亂,讓她好不容易放下的過去又回到眼前,但是內心深處,她是開心雀躍的,即使如今連結他們的是他的怨恨。
「妳只听見莫霽雲他父親的想法,但莫霽雲的想法呢?說不定,他根本無意回他父親身邊。」
「當父親需要兒子,兒子不可能拒絕父親,至少我所認識的莫霽雲是一個孝順的兒子,他不會對父親的呼喚置之不理。」
「好吧,就算他會回到他父親的身邊,妳怎麼知道他沒有能力守護妳?」
陷入沉思,她不斷的思考,當初為什麼沒有問過莫霽雲的意思呢?其實這個答案很清楚,只是她一直不願意面對。
「我擔心的不是他沒有能力守護我,而是我沒有能力守護他。」
「我不會建議妳回到莫霽雲身邊,至少在妳學會愛一個人需要勇氣之前,妳是沒有能力守護他。」
愛一個人需要勇氣——這句話重重的壓在她的胸口上。
不能否認,面對愛情她始終欠缺勇氣,也許她一直處在被動的角色,也許她對自己嚴重缺乏信心,她不曾想過積極的抓住莫霽雲,如果不是被迫放開他,說不定她還沒有體認到對他的愛有多深。
「學長,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糟糕的妻子。」
「這不全是妳的錯,你們相識沒多久就結婚,妳還沒準備好扮演妻子的角色,然後就發現他對妳隱瞞太多事情,而妳在這個時候又要跟他離開台灣到美國,妳對這段婚姻的不確定感當然會加劇,在那種情況下選擇放棄是正常的反應。」
「理論上,我的反應確實很正常,可是卻深深傷了他的心,難怪他會那麼怨恨我。」
不,莫霽雲不恨她,而是深深愛著她——這些話張俊維終究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他小心眼,而是覺得她必須自己看見莫霽雲的心,否則站在莫霽雲這種光芒萬丈的男人身邊,她很容易因為一丁點風吹草動就產生動搖。
「妳應該對自己有信心,只要有心守護一個人,再軟弱的人也可以生出勇氣,這就是人與生俱來的韌性。」
她懂,周遭不難听到這樣的故事——失去丈夫依靠的女人為了孩子變得多麼堅強勇敢……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她當然可以成為勇敢的女人,只是,莫霽雲還願意給她機會嗎?
*
第7章(2)
看著牆上的掛鐘——十二點了,莫霽雲忍不住從沙發站起身,走到門邊往外查探。怎麼還不回來呢?她因為昨晚的事還在生氣,不願意為他準備早餐就出門了,這不難理解,可是中午了還不回來煮飯,是想餓死他嗎?
回到沙發坐下,他教自己冷靜下來,千萬別表現得像個等老婆回家的老公。
她八成去找那個家伙,可是不管如何解釋,昨晚她投入前夫的懷抱是事實,她大概也沒臉跟那個男人繼續交往,不過,那個家伙好像也不是那麼容易死心的人,萬一他不肯放手……
這事越想越不安,他不停的站起來,然後坐下,站起來,然後坐下……終于,他看到秦若然疲憊的走進來。
他強忍著跳起來的沖動,冷冷的問︰「妳去哪里?」
「我又不是你老婆,應該沒有向你報告行蹤的必要。」因為思緒很混亂,離開晶曜台北酒店之後,她在街上閑晃了起來,不知不覺,竟然一路走回來,這會兒累得只想回房倒在床上補眠。
「妳現在是我老婆。」他還是忍不住站起身。
正要踏上樓梯的腳步又縮回來,她轉身面對他,眉頭因為他狂妄的口氣緊蹙。「你不要太過份了,我好心幫你,你怎麼可以用這種理由限制我?」
「如果不是擔心我拱出妳被炒魷魚的事情,妳會幫我嗎?還有,既然要幫忙,就不要節外生枝,萬一媽咪突然出現怎麼辦?」
他真的很懂得如何激怒她!「媽咪真的會來台北嗎?」
「難道妳認為是我編謊話把妳拐來這里嗎?」
「你說媽咪有事擔擱,必須晚個幾天,可是一個禮拜了,為什麼還沒到?」
「這我怎麼知道?媽咪說了,出發之前會先通知我,她不給我通知,我也沒辦法,不相信,妳可以自己打電話問她。」
眼看兩人的火氣越來越大,阿凱此時快步走進來。「老板,夫人她們來了。」
他們兩個同時嚇了一跳。怎麼沒有事先通知呢?
「我還以為你們會很想念我,可是你們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啊。」莫寧笑盈盈的走進來,麗姨緊跟在後,再後面是負責幫她們提行李的羅勃。
莫霽雲總算反應過來了,上前緊緊擁抱母親。「媽咪,怎麼沒有通知我們去火車站接妳們?」
「我想給你們驚喜啊。」莫寧推開兒子,向媳婦張開雙手。
秦若然欣喜的飛身撲過來。這個溫暖的懷抱多麼令人懷念啊!
「媽咪瞧瞧,我家兒子有沒有好好照顧妳。」莫寧拉著她在沙發坐下,仔細打量她。「怎麼瘦了一大圈?霽雲都讓妳餓肚子嗎?」
「他不會讓我餓肚子,只會讓我生氣。」她嬌嗔的對莫霽雲做了一個鬼臉。
「他去招惹別的女人嗎?」莫寧驚愕的瞪大眼楮。
「不是啦!」她慌忙的搖頭。
「嚇了我一跳,我就想這個小子怎麼可能招惹別的女人?他可是很死心眼的,除了妳,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的女人。」她戲謔的瞥了兒子一眼。
秦若然實在不知道如何回應,只好回以傻笑。
「妳是不是不習慣比利的料理?比利不擅長中式料理,他準備的餐點一向以西式為主,以前我在美國的時候,總是堅持一天下廚一次,所以每天還是可以吃到中式料理。」莫寧心疼的模了模她的臉。「這次回來台灣,妳母親見到妳瘦成這個樣子,想必很心疼吧。」
「……這樣剛剛好,我母親說女人不能太胖了,否則老公很容易變心。」這確實她老媽的至理名言,可是感覺很像在撒謊,真是令人不舒服。
「不管妳變成什麼樣子,我家兒子絕不會變心,這一點我有信心。」莫寧信心滿滿的拍胸口保證。
「……其實太胖了也不好,太胖了容易引發疾病。」
「這倒是,可是妳真的太瘦了,不如我親自打電話給比利,請他偶爾把廚房借給妳使用。」
「不用了,他最討厭人家入侵他的地盤。」雖然莫霽雲事前幫她惡補,她很清楚在美國有哪些人跟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但還是嚇出一頭冷汗。
「比利可以容忍我,當然也可以容忍妳,這種事習慣就好了。」
「還是算了,如果我真的很想吃中餐,可以出去外面吃。」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媽咪那麼關心她,她卻必須用一篇又一篇的謊言搪塞她……真想坦白招了。
看到秦若然快招架不住了,莫霽雲趕緊挨到母親身邊轉移焦點。「媽咪,妳會不會太偏心了?妳的眼中只有媳婦嗎?我知道媳婦可以幫妳生孫子,可是,生孫子這種事不是單靠她一個人,還是要我配合,妳多少關心一下兒子嘛。」
「我們一個禮拜至少視訊一次連絡感情,可是你老是不讓我跟媳婦說話,現在終于教我見到人了,當然要先關心她。」
「我不是故意不讓妳們兩個視訊連絡感情,而是小然她真的很討厭對著機器說話。」
秦若然頓了一下,連忙點頭附和。「對啊,我不習慣面對冷冰冰的計算機,就像寫信,我寧可用傳統的方法一筆一字書寫,也不用E-mail。」
「我也喜歡用手寫信,那以後妳至少每個月寫一封信向我報告近況。」
這下子秦若然可傻住了。這教她如何回答呢?
「妳不想跟媽咪通信嗎?」
「不是,我……」目光投向莫霽雲,希望他可以出面解圍,可是他視若無睹,好像沒有感受到她此刻面臨的困境。
「妳是擔心媽咪看不懂妳寫的字嗎?」
「……我的字不至于鬼畫符,只是不常寫信。」
「原來如此,這個我可以理解,以前我也不愛寫信,後來到美國讀書,為了讓父母知道我的近況,只好開始寫信,寫信寫久了,現在覺得寫信很有趣。這樣子好了,以後妳就兩三個月給媽咪一封家書好了,久了,就會養成習慣了。」
「是。」她忍不住偷偷瞪了莫霽雲一眼。這個男人太過份了,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呢?難道不知道她一旦陷入困境,沖動的抖出真相,他也會跟著遭殃嗎?
「媽咪,妳又不是不了解小然,她是個粗線條的人,她寫出來的信根本沒什麼可看性。」他根本是借機訕笑她。
莫寧鼓勵的拍了拍秦若然的手。「妳不要把這件事情看得太嚴肅了,家書只是報平安,不需要可看性。」
他無奈的朝她聳聳肩,表示盡力了,不過,秦若然看不出來他哪里盡力了,只覺得他很樂意看到她深陷困境,忍不住對他咬牙切齒,而他挑釁的向她挑眉……兩人無言的你來我往,教中間的人看了差一點爆笑出來。
「你們可以幫媽咪介紹一下四周的環境嗎?」
莫寧忍笑站起身,終止他們之間無言的戰爭,莫霽雲和秦若然同時賞給對方一個鬼臉,可是兩人也很有默契的站起身,然後一左一右勾住媽咪大人的手。
*
這是漫長的一天,從天亮直到這一刻,經過十八個小時,終于可以躺下來睡覺了,可秦若然卻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今天晚上莫霽雲必須回房間睡覺。
雖然不清楚他這幾天為何願意睡在客房,但是沒有他在一旁擾亂思緒,她的心情輕松不少,不過現在媽咪來了,他總不能繼續睡在客房吧。
想到兩個人今天晚上要躺在同一張床上,蓋同一條被子,過去兩人在床上發生的打情罵俏頓時浮現眼前。
他們從前最喜歡睡前時間了,這是兩個人最親密的時間,不單單是上的接觸,還有內在想法的交流,不過,大部份都是她在說的,而他習慣當聆听者——
「你一直听我吱吱喳喳說個不停,是不是很無聊?」
「我喜歡听妳說話。」
「我听說男人最受不了女人聒噪的聲音。」
「妳听誰胡說八道?」
「這是很多男人的心聲,我爸就老是為了這件事情跟我老媽爭鬧不休。」她清了清嗓子,學她老爸說話的語調。「妳們女人能不能一天不要聒噪?又不是被鸚鵡附身了,難道不能休息一天不要聒噪嗎?」
他哈哈大笑了起來。「鸚鵡真可憐,莫名其妙成為岳母的代罪羔羊。」
「我也覺得鸚鵡好無辜,可是我爸形容得真的很妙,每次听到我媽在對我爸嘮叨的時候,真的有鸚鵡聒噪不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