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的關系,下廚成了她的生活樂趣之一,而離婚之後,更成為她思念他的方法之一……她很怪吧,竟然用下廚來思念一個人!
「天啊!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會有這麼幸福的味道呢?」莫霽雲像只狗兒似的吸著食物香味來到廚房,看到瓦斯爐上面正在炖煮干貝蘿卜湯,他開心的笑了,那個笑容讓他變成大男孩,害秦若然看得差一點傻了。
「……我看到冰箱準備了一些食物,正好晚餐時間到了,今天搬家累壞了,你大概也懶得出去外面用餐,所以我就煮飯再炒幾樣菜。如果這些不合你胃口,你可以出去打野食,我不會介意。」她怎麼有一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呢?
「我最愛吃妳煮的菜。」他伸手從剛剛起鍋的菜肴挑了一塊豆干放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點頭。
明知道她不應該太在意他,可就是抗拒不了那股在胸口散開來的甜蜜……清了清嗓子,她努力板起面孔。「你是小孩子嗎?難道不知道吃飯之前要洗手嗎?」
「我的手很干淨。」
「用餐之前一定要洗手,這是餐桌禮儀。」
「我知道了。」他噘著嘴轉身走出廚房,洗完手回來,晚餐已經擺上飯桌,而且他的飯也添好了。
坐了下來,他開心的拿起碗筷,卻看到她轉身又準備鑽進廚房,碗筷又放了下來。「妳不過來吃飯嗎?」
「我要收拾廚房,待會再吃。」
「廚房可以晚一點再收拾,妳現在就過來吃飯,我不喜歡一個人在那麼大的飯桌用餐。」與其說他喜歡待在家里吃飯,還不如說他喜歡「家」的味道,試問一個人吃飯,哪來「家」的味道?
父母在他三歲左右就離異了,因此他對「家」始終存在一種特別的渴望,也正因為如此,當他確定自己一定要抓住她,便迫不及待訂下她的一生,可是她一點也不懂他的心,甚至為了那麼俗氣的理由拋棄他……每次想起這事,他就火大,雖然他和父親還有往來,可是他和父親的家族算是斷絕關系了,他這個「王子」根本毫無意義!
「那你干麼買這麼大的飯桌?」
「這麼大的飯應能夠擺一張兩人的小圓桌嗎?」
她在腦海想象兩人小圓桌擺在這里的畫面,那的確很好笑。
「你不會叫羅勃和阿凱進來吃飯嗎?」
「他們兩個是一流的保鑣,我叫他們坐下來一起吃飯,他們也不願意。」
是啊,她還記得以前他們去奧萬大游玩的時候,那兩個保鑣總是很盡責的守在旁邊,她曾經問他們怎麼不坐下來一起吃飯,他們只是笑笑的說還不餓,當時她還好奇的猜想,他們是不是無敵鐵金鋼,怎麼都不用吃飯呢?
她終于移動腳步走過來,盛了一碗飯坐下。
「我只是讓打掃的人簡單準備一些吃的,明天我們最好再去一趟大賣場。」
「明天媽咪……我是說,莫姨和麗姨明天就到了,還是等她們來了再一起去大賣場吧。」真是糟糕,她怎麼老是改不掉「媽咪」這兩個字?
「妳還是繼續叫『媽咪』,免得不小心在媽咪面前喊出『莫姨』。」
這一刻,她竟然有一種松口氣的感覺,就算她和莫霽雲離婚了,媽咪對她來說還是「媽咪」,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比較像莫寧的女兒,而不是她老媽的女兒。
「媽咪她們明天幾點到台北?我們要去火車站接她們嗎?」
他扒了幾口飯,才漫不經心的道︰「她們有事擔擱了,應該會晚個幾天。」
「什麼?」
「媽咪來了電話,她們有可能晚個幾天來台北。」
「你是故意耍我嗎?」
再一次放下碗筷,他冷冷的看著她。「我有必要干這麼無聊的事嗎?如果不是因為媽咪的關系,我也不需要急著把妳拉來這里。」
「我記得一開始,你可不是這個意思哦。」
「妳怎麼老是搞不清楚狀況?當時妳沒有交往的對象,所以我覺得玩玩也無所謂,可是現在不同了,雖然我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但還不至于這麼低俗的去踫別的男人的女人,況且妳也不是性感尤物,我干麼對妳饑不擇食?」
她確實不是性感尤物,可是這種話還是教她渾身不舒服。「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有原則的男人!」
「如果沒有原則,我每天晚上可以抱不同的女人睡覺。」
「我知道有一大票的女人恨不得跳上『王子』的床,這種事用不著強調。」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暫,可是足以教她見識到他的魅力。這也難怪,單是那張混血兒的面孔就迷死男女老少了,何況他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若非他對周遭的美色視而不見,她老早被酸醋泡到發臭發爛。
「妳吃醋了。」他戲謔的揚起唇角。
「我吃醋?你少臭美了,就算你有一卡車的女人,我也不會吃醋,我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酸味!」她越說越激動,反倒讓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沒關系,妳愛吃多少醋就吃多少醋,我不會介意。」他越笑越開心,這讓她更是咬牙切齒,忍不住發出怒吼抗議。
「我沒有吃醋!」
莫霽雲故作驚嚇的摀著耳朵。「妳小聲一點。」
她惱怒的握住拳頭,真想揮過去,可惜手不夠長,大概也沒辦法擊中目標。
「再不吃飯,菜都涼了。」他終于又拿起碗筷。
她很生氣,氣炸了,可是,她並不是氣他,而是氣她自己。
沒錯,她在吃醋,明知道這個男人不再屬于她了,無論他跟哪個女人在一起,都與她無關,可是她就是會忍不住在意、猜想︰分開的日子他有沒有抱著其他的女人?他是否曾經想過為她「守貞」?當他抱著別的女人,他會不會覺得對不起她?
她一直無法正視其他男人,不單單是習慣將別的男人和他做比較,更要緊的是不想對不起他,也許內心深處,她還是對他抱著期待吧。
這三年來,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不可以對他存有一絲期待,否則這輩子他都會綁住她,可是真的好難,不是不愛,而是不得不放棄,她無法教自己完全對他死心。
夠了,到此為止吧,她應該放過自己,徹底死心了!
*
夜幕低垂,看著玻璃帷幕外面,莫霽雲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手上的紅酒,思緒卻不自覺的飛到十幾公里之外的別墅。
他真的是在自找罪受!如果他沒有將台北置產的事情告訴媽咪,還一直游說媽咪來看看他們的新家,媽咪根本沒有計劃上來台北,而這會兒他也不會陷入這種自我折磨的處境當中。
昨晚他自動自發睡在客房,可是一旦媽咪來到台北,他就不可能用這種方式壓抑自己對她的……
低聲一咒,他懊惱的搔了搔頭,完全忘了有三雙眼楮正在打量他。
「這個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不是他把我們三個聚集在這里嗎?」霍天擎一身強悍凌人的霸氣,生為霍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從出生就被霍家的女人們當成帝王一樣的伺候,因此朋友總是戲稱他是「King」。
「依我看,他肯定把我們三個都忘了吧。」邵軾齊是一個比女人還美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他是他們四個當中女人緣最差的一個,反正他身份證上的配偶欄已經有個女人的名字,他也不需要其他女人湊熱鬧。
「我不是跟你們說了,這個小子八成被某個女人迷住了。」婁晙是他們四個當中最早結婚的人,可是結婚差不多兩年後,老婆就發生意外身亡,直到不久之前,他又再婚了。
「這個意思是說,他是為了某個女人來到台灣?」霍天擎一臉抽筋的表情。
婁晙笑著點點頭。「我知道很不可思議,可是八九不離十。」
邵軾齊跟著點頭附和。「就我之前旁敲側擊推測的結論,確實如此。」
「他一直待在美國,怎麼可能跟台灣某個女人扯上關系?」
「你忘了嗎?三年前他來過台灣,還在這里待了好幾個月,當時我就覺得不太對勁,這個小子在台灣待那麼久,除了一開始,他都沒有找我們吃飯喝酒,這不是有違常理嗎?」
「沒錯,因為那陣子我們都太忙了,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關心這件事情。」
「對哦,他還跟我借了市區的公寓,我都忘了這件事情了!」
「你們到底夠了沒?」莫霽雲終于忍無可忍的轉身一瞪。這三個男人實在太聒噪了,害他更心煩……他之所以將他們三個聚集在邵軾齊的辦公室,就是不想讓自己的心思一直繞著秦若然打轉,結果他們三個卻不斷的提醒他秦若然的存在,雖然是出于無意。
他們三個很有默契的咧嘴一笑,同聲道︰「果然有鬼!」
「你們不要胡亂猜測。」
「你就老老實實招了吧!」
「就是啊,我們從來沒有期望王子不會對女人動了真心。」
「沒錯,別再藏了,這個周末我們打算在這里舉辦校友會,帶她過來吧。」
他們三個人對付他一個人,今天晚上他的耳根子還可以清靜嗎?算了,識時務者為俊杰,他就別再跟他們斗了!
他走過來放下酒杯,當個聰明人立刻閃人。「我先回去了,如果時間允許,我會來參加校友會。」
「……」
搭上電梯,他還可以听見他們三個在里面劈哩啪啦連番炮轟的聲音,可是他不在意,只想加快腳步回到別墅。
他突然想到自己把她一個人丟在別墅,她會不會害怕?記得她說過,她不喜歡風吹過空曠之處的聲音,感覺很淒涼,別墅那麼大,今晚的風又特別強,一個人孤零零的听著狂風吹過別墅的聲音,她一定會覺得自己很悲涼。
然而當他急急忙忙回到別墅,卻發現秦若然根本不在,于是用手機Call她,可是連Call了十通,她不接就是不接,原本的擔憂這會兒化成一把怒火。
她去哪里?
這個問題一直在腦海盤旋不去,一開始他坐在客廳等人,接著轉移到前庭的台階,最後干脆直接守在大門邊,他要看看她幾點回來。
終于有一輛車子在大門前面停下,過了一會兒,秦若然自己打開車門走下來,然後低頭跟車子里面的人揮了揮手,車子隨即回轉揚長而去。
秦若然掏出鑰匙,轉身準備開門,卻發現門已經打開了,接著莫霽雲從陰影處走出來,她嚇得心髒差一點停止跳動。「你干麼站在這里嚇人?」
「如果不是妳爬牆出去跟別的男人幽會,我有那個本事嚇到妳嗎?」
怔了一下,她總算反應過來了,兩眼瞬間瞪得像銅鈴似的,充滿殺氣。「我沒听清楚,你再說一遍。」
「當人家老婆的可以這麼晚還在外面跟別的男人鬼混嗎?」莫霽雲的配合度很高,聲音不但更響亮,而且更理直氣壯,完全不認為自己的指控失當了。
「這位先生,本小姐現在是單身貴族!」她不客氣的伸手戳他的胸口,他一把抓住她,嚇了她一跳,她驚慌的把手抽回來。
「當妳住在這里的期間,妳就是我老婆,這一點我們不是已經達成協議嗎?」
他們什麼時候達成協議?他根本是強迫她冒充他老婆……不,正確的說法是,強迫她忘了他們早就離婚的事實。
「難道為了幫你的忙,我連跟男朋友約會都不可以嗎?」其實她可以好好的跟他溝通,如果不是老媽對她的工作起疑,臨時Call她,說要到飯店找她,雖然她找盡借口阻止老媽,可是卻讓老媽更加深必須親自求證的決心,無計可施,她只能趕緊跑去找學長幫忙,想辦法取信老媽。
「妳暫時不要跟那個男人見面,如果我媽咪突然出現怎麼辦?」
「媽咪不會三更半夜躲在這里偷襲我。」
「老婆不見了,又不接手機,我不應該守在這里等老婆嗎?」
「我又不是故意不接手機,當時的情況不方便啊。」
「什麼情況不方便?」
「奇怪,為什麼我必須向你交代這些事情?你又不是我老公!」
這是事實,可是卻教他一把火往上竄燒,口氣當然更惡劣了。「妳听清楚,我們現在的關系是夫妻,妳的一舉一動歸我管!」
她很想狠狠咒罵他一頓,可是終究說不出口,只能挺起胸膛,揚起下巴,大步從他的面前走進別墅。
眼神一沉,有個計謀迅速在他腦海成形,他拿出手機打給邵軾齊,這個周末的校友會他可以帶秦若然出席,可是有個條件,好友必須幫他辦妥一件事情。
*
第6章(2)
這種氣氛真是糟透了,兩個人坐在同一張飯桌用早餐——一個忙著翻閱英文報紙,一個忙著觀賞玻璃帷幕外面的景色,可是,兩個人卻極盡可能的把對方當成空氣,好像他們身處在不同的餐廳。
她是不是應該先搬回家?等媽咪確定北上的時間之後,她再搬來別墅,可是搬來搬去也很麻煩,老媽好不容易對她的新工作釋懷,說不定又要疑神疑鬼,萬一老媽不再顧慮會不會影響她的工作,直接殺到飯店找她,那她不就穿幫了嗎?
「星期六晚上有個餐會,妳陪我出席。」莫霽雲突然出聲打破沉默。
轉頭一瞪。她剛剛听到的是笑話嗎?「為什麼我要陪你參加餐會?」
「如果三年前妳沒有『拋棄』我,妳會認識我所有的朋友。」
好吧,算是她拋棄他,可是也用不著強調,她難過的程度難道會輸給他嗎?
算了,這也不能怪他,在他看來,她是毫不留情的斬斷他們的夫妻之情,如果他知道她疼痛的程度不亞于他,他一定會對她多點仁慈吧。
「我陪你參加餐會,就會認識你所有的朋友嗎?」
「一次餐會當然不可能認識我所有的朋友,可是最要好的三個朋友都會出席,以前他們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常常到我家作客,我媽咪就像他們的媽咪一樣,妳不能不認識他們。」
「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除了媽咪那邊幾個住在台北的親戚,你並沒有邀請朋友,你怎麼向他們介紹我?」
「我會向他們解釋當初匆忙結婚的事情,還有,因為妳不接受我的身份,這三年來我們過著分居的生活。」
「你干麼不坦白說我們離婚了?」
「不行,萬一有人在我媽咪面前多嘴,我的苦心就白費了。」
「可是,你說我們分居三年,媽咪知道了也會擔心啊。」
「我會提醒他們,媽咪並不知道我們這三年來分隔兩地,他們會在媽咪面前保持沉默,即使不經意月兌口而出,分居也比離婚好解釋。」
這種情況看起來實在有點可笑,竟然離婚之後才要認識他的朋友……他們兩個好像越來越糾纏不清,這種發展令她不安,當他再一次離開她的時候,她要花多久的時間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