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俊臉瞬間有些陰沉。「你沒有听錯?」
「我的听力很好,確實是這麼說的。」美滿篤定地說。
顧十九似乎也猜到什麼。「主子!」
「嗯。」炎升陽心想靖遠侯夫人果然聰明,利用祝壽的機會,掩人耳目,和工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結,也不會被人發現,果然是趙家的女兒,心機夠深,不過最令他驚訝的是二叔的部屬工部侍郎,有可能和趙家是一伙的,這可就真的始料未及,原來敵人就在自己身邊。
美滿看著眼前這對主子,還是一頭霧水,不過好像很嚴重的樣子,自己就別問太多比較好。
過了片刻,大夫人她們終于起身告辭,從正廳里頭出來,忠勇侯次子親自送貴客到大門口。
當天晚上
小跨院的書房內傳出美滿驚恐的叫聲。
「……要我潛進工部侍郎的府里?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辦得到?」她又沒有受過臥底的訓練,這種不可能的任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要是讓對方當場抓到,一定會被殺掉。
炎升陽從書案後頭走出來,態度十分堅持。「孫女乃娘的佷子孫大元就在工部侍郎府里當差,你便假裝是他的遠房表妹,到京城投靠他,由他引薦,絕不會被人懷疑,方才也已經派人送信過去。」
「可是……可是……」美滿聲音都結巴了。
他兩眼逼視。「我要知道靖遠侯夫人那封信上頭寫了些什麼,又是打算怎麼對付炎家,好為他們趙家報仇,才讓你扮成丫鬟混進去,伺機接近工部侍郎夫人,若真打算對咱們不利,也能早一步做好防範。」
工部侍郎錢大人是擔任工部尚書的二叔所信任的部屬,因此兩家往來密切,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對方,若他們早就被趙家收買,或者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為了避免身分遭到曝光,受到連累,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什麼都不要做,不過靖遠侯夫人絕對不會放過報仇的機會,肯定會抓住對方的把柄,威脅工部侍郎夫妻一起對付炎家人。
美滿苦著小臉。「這個道理我當然懂,也不希望炎府出事,可為什麼是我?你不也說我不夠機靈,把這麼大的事交給我這種人太冒險了……」
她只想成為一名在幕後演出的聲優,不想當個出生入死的女間諜,這麼偉大的志向,真的想都沒想過。
「所以這回才打算讓你扮演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如此一來,工部侍郎府里的人便不會起疑……」炎升陽揚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可以說是美如冠玉,卻令她頭皮發麻。「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她癟起小嘴,淚水一顆顆滾落頰面。「我可不可以……拒絕?」
「不行!」他倏地斂起笑意,眼泛冷光。「明天一大早,十九便會送你到工部侍郎府,只要踏進大門,就算成功一半,命你在三天之內要查出來。」
「三天?」美滿快昏倒了,拼命找尋借口想要推掉這個任務。「說不定孫女乃娘的佷子不會答應幫這個忙……」
炎升陽哼笑一聲。「孫大元現在這份差事是透過炎府的關系,才有辦法進得了工部侍郎府,否則依他的出身,再有才能也不可能,而且他體弱多病的妻小能被照顧得妥妥當當的,也是看在孫女乃娘的面子,我特地找了最好的大夫給他醫治,所以他很清楚可以背叛工部侍郎,但絕不能得罪我。」
為了保護家人,就算是親如家人的孫女乃娘也一樣,把她的佷子當做棋子,只要能發揮功用就好,這就是他的行事風格。
「早知道就不留下來了……」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
這時,顧十九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包袱。
「把東西給她。」炎升陽對他說。
顧十九將包袱遞給美滿。「這里頭有衣物和鞋子,明天寅時之前把它們換上,你就叫做阿鳳,江臨府人氏,千里迢迢前來京城投靠遠房表兄。」
「嗚、嗚……」她哭哭啼啼地把包袱接過去。
他也看得出美滿有多害怕,但主子既然這麼決定,也只能听從。「不要擔心,我會在外頭等候接應,要真的有危險,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嗯。」美滿心里好過了些,還是顧大哥最好,最關心她了。
炎升陽嗓音清冷。「好了,你先下去吧。」
你就不會說幾句安慰或鼓勵的話嗎?不過美滿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然後一臉委屈地抱著包袱,轉身走出書房。
「阿滿到底行不行?」顧十九擔心地問。
聞言,炎升陽覷他一眼,然後往幾旁的椅子上落坐。「她是目前最好的人選,眼下也只能靠她了,雖然不夠機靈,反應倒不算太差,警覺心也夠,加上她很在乎炎家的人,就一定會努力完成任務。」
他知道這麼做很冒險,但手底下沒有比她更適合的棋子,不得不如此。
顧十九只能祈求老天爺,千萬不要出事。
回到房間,美滿坐在床沿,打開手上的包袱,是套粗布衣裙,並不是新的,上頭還有補丁,而且色澤也淡了,還有一雙嚴重磨損的鞋子,還真是特地去找來的,扮演起來才會像。
就這樣,她往床上一躺,睜著眼楮,先是胡思亂想一通,不知過了多久,眼皮才開始往下掉,睡著之後就開始作夢。
在這個夢里頭,她和房東的女兒佳佳姊正在討論最愛的耽美漫畫劇情,那也是兩人最喜歡的抒壓方式。
「……麻見大人到底有沒有愛過他?還是只想利用飛龍大人,表現出來的關心全是假的?可是又感覺好曖昧……」
石佳佳已經快把漫畫翻爛了,還是很難判斷。「我想麻見大人在七年前也許真的心動過,所以才會出手救他,不過跟感情相比,利益重于一切,加上飛龍大人個性高傲,是不可能被男人攻下來的,而帝王攻更不可能變成受,只能怪兩人都太強悍,注定這輩子無緣……」
「我還是認為飛龍大人比較適合當女王受,和葉也很配,要是山根老師不把他們湊成一對,就到我懷里來好了,讓我來疼他……」美滿半開玩笑地說,不過下一秒,漫畫里頭的飛龍大人真的張臂抱住自己,還沒來得及高興,他的臉孔已經換上炎升陽的面容……
「哇!」她一下子彈坐起身,心想這個夢真是太可怕了,而且有著說不出的詭異,明知道炎升陽是個「受」,喜歡男人,怎麼還會夢到被他抱住呢?
難道……她在垂涎炎升陽的美貌和?美滿兩手捧著腦袋,驚恐地思忖,自己居然欲求不滿到這個地步,這恐怕才是最嚇人的。
孫女乃娘拍著胸口。「我會被你這丫頭嚇死……」
「咦?你在這里做什麼?」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房里還有別人。
「少爺昨晚吩咐過,要我今早寅時過來叫醒你,既然已經醒了,就快點起來梳洗……」孫女乃娘催促地說。
美滿打完一個呵欠,這才想到今天要去工部侍郎府當臥底,神經馬上緊繃,差點就從床上滾下來。
幸好孫女乃娘及時撈起她。「小心一點!」
「這個任務對我來說真的太難了……」她完全沒有信心。「怎麼辦?這次一定是穩死無疑……」她好想回家。
孫女乃娘先去擰了條濕布巾給她,听見美滿的自言自語,便安慰了兩句。「少爺要你替皇上辦事,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萬一死了怎麼辦?」說得還真簡單。
「那也是為朝廷捐軀,少爺會將你厚葬的。」孫女乃娘安撫地說。
這根本不是安慰好不好!美滿一臉欲哭無淚地忖道。
「你知道你們家少爺要我做什麼嗎?」要是听到牽扯到自己的佷子,就不信她的口氣還能這麼輕松。
「少爺雖然不曾告訴我他是替皇上辦些什麼事,但是不管做什麼,一定事關重大,相信他自有分寸……」孫女乃娘可是一路偏心偏到底,認為自己女乃大的孩子所做的事都是對的。「只要照著少爺的話去辦,絕不會有事的。」
美滿快哭出來了,徹底明白一件事,就是跟這些人是說不通的,只能唉聲嘆氣地坐下來,讓孫女乃娘幫她把頭發改梳成雙丫髻。
「好了,快把衣服穿上……」
她知道逃不掉了,也只能認命,穿上粗布衣裙和鞋子。
待孫女乃娘從頭到腳檢視一遍,過關之後便說︰「少爺在書房等著,趁其他人還沒起身,快點走吧。」
「喔。」美滿慢吞吞地走出房門。
待兩人進了書房,因為天色還沒亮,屋里還點著燭火,炎升陽獨自坐在幾旁看書,見到她們一前一後進了門,才把書放下。
「女乃娘,一大早就煩勞你。」他對養大自己的婦人很是敬重。
「不過是小事,沒什麼。」孫女乃娘呵呵地笑說。「只是少爺也別太勉強阿滿,若事情沒有辦妥,也別責怪她。」
她終究還是替美滿說好話,讓美滿很是窩心。
炎升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並沒有回答得很明確,除了不想讓孫女乃娘操這個心,也不需要說太多。「你先下去吧。」
第4章(2)
待孫女乃娘退出書房,美滿看著眼前俊俏絕色的男人,又想到剛才那個怪夢,臉蛋不禁通紅,想要趕快忘掉。
見美滿臉色泛著可疑的紅暈,以為她是身子不適,炎升陽涼涼地啟唇。「你可別在這節骨眼上生病。」
「我好得很,才沒有生病……」她用手搧了幾下,想要降低臉上的熱度。「其實你並沒有告訴孫女乃娘,這次打算利用她的佷子對不對?」
他不是不在乎孫女乃娘的想法,所以才會刻意瞞著,但嘴巴上是不會承認的。「她不需要知道太多,就算知道,我還是會這麼做。」
「你都不會良心不安嗎?」美滿不可思議地問。
「為了保護炎家上下近百口人,我會利用手邊可以用得上的任何東西,甚至不惜殺人,就算雙手沾滿血腥,背負再深的罪孽,即便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我也不會後悔。」他口氣中有著義無反顧的決心。
美滿真的很羨慕他,羨慕炎升陽擁有想要保護的家人,想到自己的父母在很年輕時就奉子結婚,沒有時間學會如何當個稱職的爸爸和媽媽,等他們各自有了事業和成就,便已經決定離婚,之後兩人再嫁或再娶,又有了孩子,才有機會把滿腔的父愛和母愛傾注在子女們身上,可是自始至終,她都被摒除在外,沒有人在乎她、關心她。
「如果是你,相信也會這麼做。」炎升陽凜然地說。
她心頭一陣苦澀。
自己和父母之間的關系疏離冷淡,和其他親戚並無來往,所以不了解炎升陽的心情,但大夫人他們是好人,她也不希望看到他們出事。
才這麼想著,就見炎升陽上下打量著自己,讓美滿也不由得跟著低頭看看身上的打扮,納悶著是不是穿錯了。
見美滿難得換上女裝,儼然就是個粉女敕秀美的小丫頭,模樣討喜,看起來就是一副天真好騙的模樣,令他有股沖動,想要多欺負幾下,最好是哭得唏哩嘩啦才開心,這種異樣的心情還是頭一遭。
炎升陽故意挑剔地喃道︰「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聞言,美滿低下頭,看到自己那片沒有明顯起伏的上圍,以為他嫌棄這點,彷佛被人戳到痛處,不禁大為羞惱。「我知道自己的胸部很小,不像個女的,也只能將就,不然你去找其他人來假扮好了。」
炎升陽不禁一怔,原本想要欺負她,這會兒卻被美滿直白粗魯的話給嚇到,下意識地看向她的胸口,那兒確實很平,等他意識到自己望向什麼地方,想到非禮勿視,頓時覺得困窘,連忙把視線收回來,美麗白皙的臉龐有些發燙。
「我不是……不是指那個。」這是姑娘家該說的話嗎?他不禁有些尷尬,更不知該如何接腔。
美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心想要不要塞兩團棉花進去,不然別人搞不好會以為她是男扮女裝,那才真的會哭死。
「不然是指什麼?」她沒好氣地問。
他清了下嗓子,還好臨危不亂,找到一個理由。「就是你的臉……」
「我的臉?」美滿往臉上搓了幾下。「髒了嗎?」
炎升陽臉上的熱潮漸漸褪去,不由得松了口氣,暗惱要欺負她不成,反被將了一軍,這個丫頭的反應和尋常姑娘家真是截然不同,可不能大意。
「不是,是你的氣色太好了,實在看不出是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有一頓沒一頓,遠從江臨府來到京城投靠親戚的。」
「難道要我先餓個幾天?既然這麼挑剔,那就去找別人好了……」她可不是自願要去臥底的。
他佯嘆了口氣。「罷了!你先說兩句話來听听。」
「說什麼?」美滿還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發揮你的本事,用阿鳳的聲音隨便說兩句,讓我听听看。」炎升陽緊閉了下眼皮,按捺住脾氣地說明,要是顧十九,一個眼神便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跟這個丫頭完全沒有默契可言。
美滿這才听懂,于是清了清喉嚨,回想一下阿鳳的角色設定,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那麼個性應該有些畏縮,難度不會太高。
「呃……嗯……奴婢叫做阿鳳,給夫人請安……夫人請喝茶……」她從原本爽朗少年的聲線,轉換成個性膽怯的小丫頭,一下子由男變女,光是听聲音,根本不會想到是出自同一個人之口。
說完,她一臉興沖沖地問道︰「如何?要不要再听听看另外一種?」
炎升陽也不禁佩服她這份特殊才能。「用這個就可以了。」
「好吧。」美滿有些失望,難得有人欣賞,很想再多表現一下。「對了!要是靖遠侯夫人真的想借工部侍郎夫人的手來做出傷害炎家的事,你要怎麼辦?」
他絕麗的俊臉透著一股黑暗氣息。
「……自然不能放過她。」炎升陽說得很認真,他的手下有不少死士,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靖遠侯夫人。
美滿不禁大驚失色。「你打算殺了她?她可是靖遠侯夫人,靖遠侯的爵位很大吧?要真的殺了他的夫人,一定不會放過炎家的!」
「靖遠侯絕不會知道是誰下的手。」他幽冷的嗓音令人膽寒。「若不把趙家徹底鏟除,皇上也會寢食難安,更會後患無窮,有其父必有其女,可別小看了趙家的女兒,這次是對付炎家人,下回說不定連皇上都不放過。」
看著炎升陽漂亮的雙瞳籠罩在一片黑暗當中,就算他的出發點沒錯,可是做法太殘酷,形同犯罪。
她不禁想到尼采的名言。「與怪物對抗時,要小心自己不要也變成怪物;當你在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炎升陽就是最好的寫照,接觸太多的黑暗,心靈自然也會被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