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羞的臉兒都染紅了。「你弟弟一定覺得我是很隨便的女孩子。」
「我們快結婚了。」
「對啊,我們快結婚了,再忍一下就好了。」
是啊,再忍一下就好了……他雙手一抱,將臉埋在她胸前,其實連他自己都嚇到了,為什麼對她的如此強烈?
從他緊繃的雙臂,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壓抑,不由得心跳加速,趕緊道︰「我真的要回去了,太晚媽咪會嘮叨。」
他終究妥協了,結婚的日子都還沒確定,如果惹得未來的岳母不高興,拖延結婚日期,受苦的人還是他。
*
第8章(2)
回到家,時間快十二點了,夏琪安躡手躡腳的來到客房外面,看到母親坐在床邊,溫柔的看著哥哥,而哥哥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是啊,早上就從台中搭火車來到台北,又到百貨公司逛超市,接著還下廚做晚餐,此時當然累得呼呼大睡了。
她唇角輕快的上揚,看情形,這對母子應該相處得很愉快,真是太好了!
夏母听到房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轉頭一瞧,看見女兒回來了,連忙起身走出房間,並帶上房門。
「我不是說過,女孩子不要在外面混到三更半夜。」夏母不悅的瞪她一眼。
撇了撇嘴,她好無辜。「我還不是為了給媽咪跟哥哥說悄悄話的時間。」
「妳是為了約會吧。」
「沒有。」生怕母親會問東問西,她趕緊可憐兮兮的抱著肚子。「我還沒有吃晚餐,肚子好餓哦。」
「慕希淮怎麼舍得讓妳餓肚子?」夏母走向廚房。「現在只有泡面可以吃。」
「我好久沒吃泡面了。」她開心的跟在母親身後。真是難得,許久不見媽咪下廚了……看樣子,她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哦。
「妳去飯廳等著,不要來這里煩我。」
「我想待在這里,我保證不會礙手礙腳。」
「妳的保證通常沒什麼作用。」不過,夏母並沒有強行將她推出廚房,自顧自的動手為她煮了一碗有蔬菜雞蛋的泡面。
當母女在飯廳坐下,夏琪安大口大口的吃著熱呼呼的泡面,笑得眼楮都瞇成一條直線,忍不住抱著期待的問︰「媽咪有沒有可能回到爸爸身邊?」
「妳不要胡言亂語。」
「我很認真。不可能嗎?」
可略微一頓,夏母反問︰「我們還有可能回到原點嗎?」
「只要有心,為什麼不可能呢?」
「妳外婆不會答應。」
「外婆怎麼狠心看媽咪一輩子孤孤單單呢?」
「我沒有孤孤單單,我有很多朋友,我的生活比妳這個丫頭還豐富。」
她覺得媽咪的生活只有工作,不過,她不想繞在這件事情上面打轉,換一個方式道︰「我結婚之後,媽咪一個人住那麼大間的公寓,不會覺得很冷清嗎?」
「我可以搬去跟妳外公外婆住。」
翻了一個白眼,她沒好氣的道︰「外公外婆那里更冷清,他們比媽咪還忙,一年到頭不是在搭高鐵,就是在搭飛機,他們家的風聲比麻雀還吵,我保證媽咪在那里住上一個禮拜就會得憂郁癥。」
夏母皺了一下眉頭。「妳這個丫頭又在胡言亂語了。」
「如果媽咪喜歡跟外公外婆住,干麼帶著我一個人住在這里?」
「雖然離婚,我還是想擁有自己的空間。」
「媽咪就老實承認,外婆太可怕了,跟她生活,就好像住在高壓鍋里面。」
雖是事實,夏母可不會承認,伸手敲她的頭。「妳對外婆太沒禮貌了。」
「媽咪,人和人是互相的,外婆對我刻薄,我怎麼尊重她?」
「不管人家對妳如何,妳的言行舉止代表的是妳自己。」
是啊,如果人家揍她一拳,她也回揍一拳,暴力的罪名也有她的分了。
「外婆不是有意對妳刻薄,只是看到妳,就好像看到妳爸爸。」真是奇妙,女兒不在前夫的身邊長大,可是生活習慣、喜好都像前夫。
「這麼說,外婆對我刻薄,我應該開心才對。」
「妳只要知道,外婆不是有意傷害妳。」
她擺了擺手,不是很在意此事,只想讓孤單的父母復合。「媽咪上網看過爸爸經營的『玫瑰田』民宿嗎?」
夏母沉默以對,即使說沒有,也等于承認自己一直清楚前夫的下落。
「媽咪有機會可以上網看看,爸爸在民宿建了一座玫瑰玻璃花房,里面的每一朵玫瑰花都很漂亮,每次看到那些玫瑰花總會讓我想到媽咪,漂亮驕傲,卻又多刺……爸爸的那座玫瑰花房是不是為媽咪建的?」夏琪安兩眼賊溜溜的在母親臉上打轉。
「……妳怎麼老愛胡言亂語?」是為了她嗎?她有過這樣的期待,因為他曾經說過,她就像玫瑰花,漂亮驕傲,卻又多刺……他們父女真的很像!
夏琪安捂著嘴巴嘿嘿嘿的賊笑。
「妳在笑什麼?」夏母懊惱的一瞪。
等松開雙手,她戲謔的揚起眉。「難道媽咪沒發現嗎?當媽咪心慌意亂的時候,就會用『胡言亂語』堵我的嘴巴。」
「……妳想太多了。」
「媽咪越想否認,越證明是這麼回事。」她不理會母親想宰人的目光,接著提出一個建議。「結婚之後,我和大……慕希淮再陪媽咪去『玫瑰田』民宿住上幾天,媽咪一定會喜歡上那里。如果還不確定要不要跟爸爸復合,媽咪可以來來去去。」
沒錯,越想否認,越證明她心虛。夏母轉而道︰「慕家的人都還沒有來提親,就一直想著結婚之後的事,妳也太心急了。」
「慕家的人這個周末就會來提親了。」撮合父母,她不急,因為連結父母的一雙兒女如今長大了,只要她和哥哥同心協力,不管父母復合之路多麼漫長,相信終有一天他們會再度握住對方的手。
「慕希淮真的要娶妳嗎?」
夏琪安不悅的嘟嘴。「難道媽咪以為我是為了拖延出國留學,隨便說說的嗎?」
「妳年紀還小,心性未定,我是擔心妳將來後悔。」
「古時候的人,十四、五歲就結婚了。」
「妳是二十一世紀的人。
「總之,我就是要結婚,我要嫁給大叔。」
「大叔?」
「……這是我對慕希淮的昵稱。」她超級尷尬的一笑,大叔這兩個字叫得太習慣了,不小心就沖出來了……看樣子,她真的應該改口了,否則,下次當著慕家人面前叫大叔,她真的很難洗刷未成年少女的形象。
夏母皺著眉搖頭。「我真為慕希淮擔心,他根本是娶個小孩子回家。」
「大叔……慕希淮都沒意見,媽咪有什麼好擔心。」
「他真的沒意見嗎?」
夏琪安做了一個鬼臉。她還是專心吃泡面好了,可是,媽咪拋出來的問題卻牢牢盤據著腦海……大叔真的沒有意見嗎?大叔現在喜歡她,不過結婚之後,發現她真的很孩子氣,會不會後悔呢?雖然確認彼此的心意了,可是隱隱約約糾結心頭的不安一直無法消去,這正是因為她的年紀,至少對大叔這麼出色的男人來說,她的等級真是太幼稚了。
*
周末,兩家長輩終于敲定結婚日期——十月的第二個周末,盤據心頭的不安當然也應該煙消雲散了,可是,那股不安依舊糾結心頭,教她這個快當新娘子的人實在沒辦法一直笑嘻嘻。
「妳在想什麼?」兩人十指相扣,漫步在公園,即使靜靜的不說一句話,單純享受午後的寧靜,可是,慕希淮就是感覺得到她心里有事。
夏琪安側過頭,故作輕松的問︰「我們真的要結婚了嗎?」
「對,我們要結婚了,是不是覺得像在作夢?」他就有這種感覺,回想三個月前,他還不認識她,不要說是結婚,就是戀愛,也是很遙遠的事,可是如今他卻要結婚了,跟心愛的女人結婚,感覺真的很不真實。
「我在想,大叔會不會有一天醒過來,看著我的臉,想著︰我為什麼會娶這個像小孩子一樣的女人?」
他聞言哈哈大笑。
她拉住他停下腳步,嘴一噘。「大叔在笑什麼?」
笑聲漸漸止住,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安道︰「我也會擔心一個問題——會不會有一天妳一覺醒來,看著我的臉,想著︰我為什麼會嫁給一個老頭子呢?」
夏琪安兩眼圓瞪,大聲抗議。「大叔才不是老頭子。」
「妳一直叫大叔,不就在暗示我是老頭子嗎?」
「我……好好好,我會改,以後再也不叫大叔了,叫哥哥好了。」
「妳有一個哥哥了。」他要自己在她心目中是獨一無二的,可不想跟那個小子一樣。
「那叫什麼?」
「老公。」
「我們還沒結婚。」
「妳不從現在開始練習,結婚之後還大叔大叔叫個不停,就真被妳叫老了。」
「好好好,我從現在開始練習……老公。」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她只能附和的喊一下,雖然听起來很僵硬,但好歹跨出第一步了。
「再叫一遍。」
「大叔……老公。」她嬌嗔的嘟著嘴,覺得這根本是強人所難。
他滿意的點點頭。「不錯,越來越順口了,相信天天勤加練習,以後就會很自然了,我也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老頭子。」
「大叔……我老公本來就不是老頭子。」
張開雙手,他將她圈進懷里。「我年長妳十歲,真正急著結婚的人是我。」
「是啊,我應該拖個幾年再結婚,干脆按著媽咪的意思先出國留學好了。」
「不行,忍到洞房花燭夜,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怔了一下,她懊惱的推開他,羞答答的掄起拳捶打他。「原來你滿腦子都在想那件事!」
「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不想那件事是不正常的。」
好吧,她看著大叔也是會起色心,沒辦法,誰教大叔又帥又性感。
他突然發出痛苦的申吟。「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這會害我想拋棄理智。」
「不喜歡我看你就直說嘛。」她連忙撇開頭。
這一次他從身後抱住她。「真想將妳變成點心一口吃下去。」
她甜滋滋的笑了,這一刻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她轉過身,伸出雙手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靠在他的耳邊撒嬌道︰「再忍一下,新婚之夜我會給我親愛的老公很大的獎賞哦。」
「什麼獎賞?」
「現在說了就不希奇了。」她趕緊縮回雙手,往後拉開兩人的距離。
「暗示一下不行嗎?」
「再過兩個月答案就揭曉了,我親愛的老公不妨利用這個機會發揮一下想象力吧。」她再一次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
「這不是存心吊我胃口嗎?從現在開始,我不就得每天生活在期待的煎熬當中,妳對我會不會太過殘忍了?」雖話說的可憐,他臉上卻漾滿了笑意,快步上前牽起她的手,兩人甜甜蜜蜜的十指相扣。她不但叫他「老公」,而且是「親愛的老公」,真是太開心了!
第9章(1)
結婚不是件輕松的事,單是采買婚禮所需用品,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還好媽咪列了單子,她只要按著單子采購就可以了。可是,一個人逛百貨公司太無聊了,當然要找個人陪伴,哥哥是男孩子,不方便,她只好找上好友。
「妳這個丫頭太不夠意思了,不是還暗戀人家嗎?怎麼現在兩個人就要步入結婚禮堂了?」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陳盈芝不大呼小叫一下,總覺得不爽。
「我在電話里面不是解釋過了嗎?」夏琪安真想用手捂住耳朵,可是某人看了會更氣吧。
「因為某天發現彼此的心意一樣,所以決定結婚——這是解釋嗎?」
她嘿嘿一笑,搔了搔頭。「確實有點馬虎,可是,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妳少來了。」
「我們先買東西,再慢慢聊。」
對哦,她們今天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聊,一定可以將所有的內幕都挖出來。陳盈芝換上笑容,勾住好友的手。「妳想從上往下逛?還是從下往上逛?」
「無所謂,只要將我媽咪列出來的東西買齊就可以了。」
「好吧,我們就從下往上一個一個樓層慢慢逛吧。」
兩個人邊逛邊買邊聊,突然,陳盈芝拉著夏琪安進了內衣專櫃。
「伯母沒叫妳買睡衣,我來送妳好了。」
「不用了。」
「不行不行,睡衣可是很重要的。」陳盈芝謝絕專櫃小姐的介紹,將手上的東西全部丟給好友,開始東翻西找,挑了一套紅色幾近透明的兩件式睡衣,賊兮兮的咯咯笑。「這個怎麼樣?新郎看了可能會噴鼻血。」
轟!慕希淮還沒噴鼻血,她就已經臉充血了。「妳別鬧了,這能穿嗎?」
「衣服做出來就是給人穿的,為什麼不能穿?」陳盈芝將睡衣貼在她身上比劃,吹了一聲口哨。「真是太性感了,若隱若現,保證迷得新郎團團轉。」
「不要,這太害羞了!」她推開睡衣。
「害羞?」陳盈芝突然伸手拉開她的衣領,指著胸前的一顆草莓。「全身都看光光了,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夏琪安驚嚇的往後一跳,提著滿滿購物袋的雙手連忙遮住胸前。「沒有……妳不要胡說八道。」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說沒有。」
「只是種了一顆草莓,沒有全身看光光。」她覺得大叔是故意的,雖然很規矩的沒有跨越那一道防線,可是卻在能夠踫觸的範圍留下他的印記,而且老愛霸道的說上一句「妳是我的」。
「沒有?」
「真的沒有,我可是堅持為老公守身如玉。」
「你們都要結婚了。」
「沒有完成婚禮之前,任何變量都有可能發生。」
世事多變,陳盈芝同意的點了點頭。「說不定過兩天妳後悔了,一想到大學畢業就要結束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從此以老公、家庭為重心,怎麼可能不害怕?」
「這麼說也對啦。」可是,她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好啦,這套睡衣就送妳了。」陳盈芝將睡衣交給專櫃小姐結賬包裝。
她知道好友不會接受拒絕,但道謝又怪難為情的,正好想起慕希淮送她來百貨公司途中提起的事,連忙道︰「我老公說晚上要請妳吃飯。」
揚起眉,陳盈芝忍不住調侃道︰「不是沒有完成婚禮之前,任何變量都有可能發生,怎麼喊老公喊得這麼順口呢?」
她沒辦法實話實說,只好尷尬的傻笑。
「真沒想到妳是那種談戀愛像在搭火箭的人。」
她應該是那種結婚像在搭火箭的人,不過想想,真的很不可思議。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沒見過的手機號碼,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接听了。「你好……是,請問有什麼事?我現在在百貨公司買東西……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回家放個東西就過去……晚一點見了。」
放下手機,她不由得輕蹙眉頭,慕家老三找她干麼?
「誰啊?」陳盈芝好奇的問。
「妳不認識的人,有事找我,約我在家里附近的咖啡館,我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