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粗漢嘴邊念念有詞,高壯的身體微向前傾,雙手將扛在肩上的朱晴雨放坐在船緣,他見她緊閉雙目不哭不叫不喊,只是雙手緊緊的扯住他的臂膀,牙一咬,將她緊扯住他的雙手給拉開,「對不住了,姑娘,願你之後投胎個好人家,不要再受這樣的苦了……」
「你可以動作快一點嗎?」朱晴雨忍不住睜開眼瞪他。
「嗄?姑娘?」這姑娘難不成瘋了?他要害她耶,她還要他動作快一點?有沒有搞錯啊?
瞧粗漢一副呆樣,朱晴雨更火了,「身為一個男人,要干壞事還這樣婆婆媽媽的是要何時才能成事?」
他難道不知道死不可怕,知道自己將死之前的那一刻才更可怕嗎?他這樣拖拖拉拉的是要她害怕多久?
話方落,朱晴雨就看見兩個高大的男人朝她這方沖了過來,前者是大胡子鳳二,後面那個好像就是昨天問她話的船老大。
「阿畢你住手!」龍七見狀馬上大喊出聲,「你敢把她給我推下去你試試,我把你一起丟下去喂魚!」
不好,這兩個男人難不成是趕來救她的?
粗漢被身後的大嗓門猛地一吼,嚇了一跳,本來還拉著朱晴雨的手驀地松開,此時大船又是一陣劇烈晃動,朱晴雨下意識地趴低身子用雙手緊緊抓住船緣,可她本就力氣不足,身子又甚是縴細,整個人還是被震出了船,身子正要往下墜,一只手很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抓緊!」鳳二朝她喊著,身子已半掛在船緣。
朱晴雨望著他這死命要救她的模樣,頓時又感動又愧疚,忍不住朝他喊,「放手吧,鳳二大俠,別讓我連累了你。」
「閉嘴!好好抓牢了!听見沒有?」鳳二說完又喊,「龍七你愣在後面干什麼?還不過來幫我?」
「我現在就在幫你啊!你這死沒良心的!沒看見他們一堆人擋在我面前不讓我過去?連刀都給爺拿起來了!」龍七氣得大吼。
「該死的……我背後又沒長眼,怎麼看?」
「我去!我一直以為你背後長了第三只眼呢。」龍七又好氣又好笑,瞪著眼前這些手下,道︰「你們想造反嗎?還不給我讓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退了一步,可還是沒打算讓——
「老大,那女人必須死。」
「是啊,海神就是因為她在船上才這麼生氣。」
「我們這一次不能听老大的……」
「是啊,龍七,你不能救她!鳳二也不能!」說著,海叔已轉身朝鳳二走去。
「海叔!您想干什麼?」龍七眼看海叔抽出身上的佩刀,一個揚起便往鳳二背後砍去,驀地大吼出聲,「鳳二,小心後面!」
饒是鳳二的身手再厲害,此刻他一手抓著朱晴雨,一手緊抓船緣穩住身子,根本無法分身顧及身後那把刀了,除非,他放開她的手。
幸而,海叔的刀高高揚起,卻並未落下——
「鳳二,放開那女人的手,听見沒有?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你若真要保那女人,你就陪葬去吧!」
「要殺要砍隨你,動手吧。」
海叔不敢相信的挑挑眉,「你說真的?就為了一個才跟你過了一夜的女人,你連命都不要了?我該說你是蠢呢?還是情痴呢?」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鳳二從頭到尾都緊緊拉住朱晴雨的手,完全沒有一絲猶豫。
此時此刻,風大浪大,這艘大船還不住地打轉搖擺,若真讓這女人掉落海中,他不一定救得了她,但,若真逼不得已,他也只能跟著她落入海中了,若海叔真敢對他動手的話……
嘶一聲——
鳳二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劃了一刀,溫熱的紅色液體流淌而下,從他的手臂一直流到她被緊握住的手心。
朱晴雨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大胡子男人,看著他咬緊牙根吃痛的眼神,看著他更加費力的才能好好把她的手抓在他寬大的掌心里。
他的手上都是血,而她的手心里也握著他的血。
鮮紅得觸目驚心,讓她害怕極了。
「大胡子,你快放手!我不會死的!相信我好嗎?你放手!我求你放手!」她只是想回現代而已!她半點都不想連累這個男人!
「除非我死。」
「你……」該死的,這男人有病嗎?他跟她素昧平生,就算同睡在一張床上也啥都沒發生過,他為什麼就非得對她如此重情重義?還連自個兒的命都可以不要?
「我說過會保護你,說到做到。」
朱晴雨听著,鼻頭莫名的一酸。
這天底下竟還有人會對她說出這種偶像劇里面才會出現的對白,若是在現代,可能她一輩子都听不到這樣灑狗血的話吧?
風狂猛地吹,船劇烈的搖,揚在鳳二頭頂上的那把刀亮晃晃地,竟意外的刺眼……
天,亮了。
晨曦就打在那把刀上,讓朱晴雨不禁眯了眼楮,覺得一陣刺痛,讓淚水漾花了視線。
鳳二見狀竟對她笑,「你不要這麼感動,你哭的樣子很丑呢。」
「你這個瘋子,蠢蛋!」她罵他,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
海叔在一旁嘖嘖嘖的搖頭,「既然你們這麼恩愛,那老子就成全你們吧。」
說著,一刀便要揮下,卻讓一人給用刀擋下——
此人正是剛剛被龍七一喝嚇得松手,讓朱晴雨整個人摔到船外去的阿畢。
「阿畢你干麼?」海叔氣得大喝。
「海叔,他是鳳二,是我們的兄弟!您怎麼可以動手殺他?」阿畢一臉的不以為然。
「你眼瞎嗎?沒看見他在幫這妖女?」
「若她真是妖女,還會乖乖讓我們把她丟下海去嗎?早就變魔法把我們給卷進海里了!」阿畢忍不住回了他一句,「就算她真的是,您也不能對自己的兄弟動手!他是鳳二!每次我們遇到問題都幫我們處理的鳳二!」
海叔真快被這死腦筋給氣死,「先前是誰說海神在生氣的?難道海神現在不生氣了嗎?你的腦袋瓜究竟是怎麼轉的?」
「我現在不管海神生不生氣了!我只知道鳳二不能死!」阿畢不太會說話,只好說重點。
雖然,這姑娘的確是有點怪,好像半點不畏死,但現在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不能眼睜睜看鳳二被海叔給殺了或是被害得落海。
雖說鳳二水性極佳,但現在風大浪大,要是不小心被亂晃的船給撞上,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何況他還受了傷,若再拖著那姑娘,他不敢再想下去……所以,他絕不能見死不救。
想著,阿畢轉而去緊緊抱住鳳二的腰,「鳳二,我來幫你。」
「你——」海叔瞪著維護鳳二的阿畢,正想著該如何是好,轉頭往後望去,剛好看見老大龍七氣沖沖地朝他走來。
早已被氣爆的龍七剛把那幾個擋路的打得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沖過來時看都不看海叔一眼,探子,像鳳二一樣將身子半掛在船外頭,伸長手過去一把抓住朱晴雨的手——
「上來吧,姑娘。」
第三章 指點離開的方法(1)
被刀劃過的傷口又長又深,皮開肉綻,朱晴雨一見到鳳二手臂上的傷口,眼淚便不听使喚的掉了下來,一顆顆地像珍珠似的滾落。
除了外頭的風聲及船員忙得不可開交的吆喝聲斷斷續續傳來,艙房內可以說是安靜的,至少,在場沒有一個人出聲說話,全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姑娘掉淚,把她那雙漂亮的眼楮哭得紅紅腫腫的。
船上沒有隨行大夫,但還是有一兩名懂得處理刀傷燒傷及一些普通傷寒的船員,此時,其中一位叫張宙,人稱張哥的男人,就是進來幫鳳二處理刀傷的。
可誰知他才剛剛把鳳二的上衣月兌下來,朱晴雨就嘩啦啦掉下一串淚珠,害得他處理鳳二的傷口時顯得戰戰兢兢,就怕一個不小心弄痛了鳳二,這姑娘會沖過來打他。
朱晴雨不知道這些人心里在想什麼,此時此刻,她的視線全定格在鳳二的傷口上,每一針下去,她的眉頭就皺一次,唇邊還會發出一道甚是疼痛的抽氣聲,就好像那一針是縫在她身上似的痛。
鳳二當真被她搞得啼笑皆非,「龍七,你先把她給我弄出去吧,我現在這樣看著她、听著她……更加難受。」
聞言,龍七杵在門邊動也不動一下,「剛剛不知是誰緊緊拉著人家的手不放?才一刻鐘的時間就急著想要把人趕走了?」
鳳二痛得咬牙,「不趕人可以,你把你那壇酒給我拿過來,讓我止點痛。」
「就這麼一道小傷口需要浪費本大爺的酒?」龍七不以為然的張口嘖了一聲,卻還是走出房拿酒去了。
朱晴雨這下才恍然,喃喃自語道︰「天啊……沒麻醉嗎?這不就要痛死人?我以為他剛剛在傷口上灑的藥粉是止痛的,難道不是?我的天……」
是啊,這可是在古代啊,何況還是在船上,最好的消炎止痛藥就是烈酒了,天知道這男人是怎麼忍住痛而不吭一聲的?
她把自己抱住縮在臥榻的邊邊上,眼紅紅的又看了鳳二一眼,鳳二也剛好抬眼望著她——
「你可以別哭了嗎?我不會死的。」他好笑的出言安慰道。
听他這麼說,她的眼眶更是一紅,「你不會死,可是會痛啊,很疼很痛……不是嗎?」
她現在是因為他會痛所以才哭成這樣?
這女人,難不成是在心疼他?擔心他會痛會疼?他以為,她只是害怕……
「也不是那麼痛。」他說,私心希望這可以有點安慰到她。
但,雙唇發紫,額頭又不住地冒出冷汗的男人張口說出這句話,還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朱晴雨咬咬唇,「都是因為我,都是我害的……」
「不,是海叔害的,跟你無關。」
「怎麼無關?他是要你放開我的手才拿刀傷你的……你為什麼不松手?我明明告訴過你我不會有事的,就算我掉進海里也不會有事的,之前我不就在這大海上飄了半天都好好活著嗎?你就是個蠢的……」
蠢的,卻讓她的心被他感動。
這麼一個素昧平生的古代男子,她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如此真心的守護?
想著,她的淚又從眼角悄悄地滑下一顆。
這女人,是淚珠做的嗎?鳳二瞧著,心幽幽地,皮肉上的疼痛似乎也消減了些。
被她這張小嘴一說,他鳳二還當真是個蠢的,否則為何會為一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小姑娘去挨這一刀?偏偏,他當時完全沒有思索過這個問題,一切都好像理所當然。
「你不會是對本姑娘一見鐘情吧?」朱晴雨的一雙淚眼直勾勾地瞅著他。
什麼?鳳二一听便愣住了。
還沒答話,便听見她繼續說——
「可是,本姑娘是外貌協會一員,像你這樣整張臉只有眼楮可以看的大胡子叔叔,說實話本姑娘是看不上的……所以,你千萬不要喜歡我,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會喜歡你的……這一點,我真的很抱歉……」
話越說越小聲,突然想到這樣的自己好像有點狼心狗肺,人家剛剛還不顧自己性命的去救她,她這樣實話實說好像有點忘恩負義,索性便閉上小嘴了。
可她方才說的話,鳳二听見了,正在替鳳二縫傷口的張宙听見了,再次踏進房里的龍七在房門口也听見了,第一個大笑出聲——
「丫頭,你叫鳳二大胡子叔叔?哈哈哈,笑死本大爺了!」龍七笑得前俯後仰。
鳳二涼涼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叫他適可而止,龍七模模鼻子把手上的酒壺丟給鳳二,鳳二沒受傷的那只手很迅速的接過,執起酒壺仰頭便豪飲下一大口。
「小口點喝,小心嗆著,大胡子叔叔。」龍七笑著學朱晴雨叫。
「龍七爺爺您別擔心,叔叔我可是練過的。」鳳二沒好氣的回了他一句。
這兩人一口叔一口爺的,明明是彼此嘲諷,卻親密得讓人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速速收拾好針線,張宙站起身子,「老大,鳳二,我去外面幫忙了。」
「謝謝張哥。」鳳二開口道謝。
「這是我該做的,是兄弟們對不起你,希望你別放在心上才好。」
「不會的,張哥放心。」
張宙笑笑,轉向朱晴雨,「姑娘……你沒事吧?」
雖然她的頭此時又沉又重,可是朱晴雨還是對他搖搖頭,「我沒事,大胡子的傷……」
「之後若沒發熱,應該無事。」
「謝張哥。」朱晴雨也跟著鳳二喊對方張哥,一點都不覺得這之間的輩分有點亂套,就算有也不重要,對她而言,都只是禮貌性的稱呼而已。
張宙朝她點點頭,「姑娘沒事就好,我代兄弟們跟你道個歉,大家都只是害怕才會干出這種事——」
朱晴雨笑笑的打斷他,「我知道,張哥別說了,雖然我可以明白大家心里想的,但要我一下子就原諒他們也不可能,所以就別提了吧。」
倒真是直爽的一個姑娘,半點不偽善。
張宙當真不說了,朝龍七點點頭便離開艙房。
「我也出去幫忙。」龍七腳後跟一旋也跟著要走。
「龍老大……」朱晴雨突然喚住了他。
龍七回過頭來瞧她,她卻有點欲言又止。
「姑娘想說什麼但說無妨。有鳳二護著你呢,就連我這個船長老大也不敢把你怎麼樣的。」
朱晴雨听了有點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下意識地瞧了鳳二一眼,沒想到鳳二還真的朝她點點頭,害她的臉莫名其妙的更紅了,忙不迭把視線給轉到龍七臉上——
「我之前听他們說船被狂風吹得一直在原地打轉?羅盤也壞了?那羅盤長什麼樣子?是類似指北針嗎?可以找北極星的那種?它怎麼壞法?也是一直在打轉嗎?」她問了一串,也不知對方有沒有听懂?
「你怎麼知道?」龍七一愕。那羅盤,他只給鳳二一個人瞧過,當時並沒有其他人在場。
果真如此……朱晴雨不禁皺了眉。
看來,這里應該就是導致她穿越過來的那個磁場地域了,因為混亂了,所以才會導致羅盤的指針失靈……雖然她不知道這個獨立出來的磁場地域是如何產生的,但只要離開這一塊混亂的地域,或許羅盤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我猜的。」她的確是用猜的。
雖然她這樣的猜測沒有依據,但穿越這種事又有什麼依據呢?只能說是跟地球的磁場引力等等有關,若科學家研究的蟲洞真的存在,保持打開的時間夠長,就可以做時空旅行及時間的穿越。
如果這個地方就是所謂的蟲洞,那麼這里發生的一切詭異的事,也似乎變得一點都不詭異了,不是嗎?
總之,一切都只是她身為現代人卻莫名穿越到古代所產生的可能性推論而已,但不試試怎麼知道成不成?
「猜的?」龍七想想又覺得不對,「這事你听誰說的?他們怎麼知道我的羅盤壞了?難不成我在跟鳳二說話時有人偷听見了,所以才會跑去綁你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