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滿臉胡子,卻比那滿臉胡子的男子看起來更讓人害怕……
該死的!如果這里真的是古代,這船上的人又真的都是海盜,像她這樣的弱女子只會被啃得體無完膚、屍骨無存……
想著,她陡地從地上爬起來便往船邊沖,就算全身無力跑得跌跌撞撞,但她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離她咫尺之遙的大海。
就在她整個身子好不容易趴上了船沿,半個身子都騰空在外的那驚險一瞬,一只手很快地將她使勁往里一扯,害她整個人摔跌在濕漉漉的甲板上,一股劇烈的疼痛讓她不得不皺起眉——
「該死的!你究竟在干什麼?」有人朝她低吼。
這憤怒的吼聲……好可怕。
她驚懼的閉上了眼楮,雙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攥著披在身上的毛毯,上至頭頂上的毛發,下到濕透在外的腳趾都是徹底的冰冷。
她抖得更厲害了,下意識地又要咬唇,鳳二的長指再次扣住她的下巴,否則此刻她這死命一咬,鐵定要咬破她唇上那層細女敕的皮。
「女人!張開眼楮看著我!」鳳二清冷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響起,像是企圖喚醒這著了魔似的女人。
「不要!」她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下意識地又要咬唇——
一股血腥味陡地從唇間滲進她嘴里,可她的唇不痛,她甚至沒咬到自己的唇,那血味何來?
朱晴雨睜開了眼,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橫插一手進她唇齒之間的男人,瞬間松了自己的嘴。
她看著男人指尖上的血還不住地滲出來,對方卻連吭都沒吭一聲,一雙黑眸只是直勾勾地瞅著她,那雙眸呵,又深又黑,讓人一見便要跌進無止境的深潭似的……
朱晴雨移開了眼,骨子里的害怕似乎也減輕些,卻更覺得冷,用雙手不住地搓著雙臂,身子還是不住地顫抖。
鳳二見狀,想也沒想,上前一把將她給抱起——
「你要干什麼?」她愣了一下開始掙扎,雙手在他身上又搥又打,雙腳更是不住地亂踢,「放我下來!你快放我下來!」
龍七微微挑了挑眉,雙手環胸的看著鳳二抱著那姑娘就要往船艙里進,忍不住揚聲道︰「鳳二,你這是……人家姑娘這才死里逃生,嬌滴滴的身子都還沒休整好,嘖,有你這般猴急的嗎?」
「龍七,你給我住嘴!」鳳二頭也不回地斥了一句。
龍七大笑出聲,鳳二這後腦杓上是長了雙眼楮嗎?
一名海盜將臉湊了近龍七,「老大,這鳳二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上岸玩也不見他對哪個妓院的姑娘有心思,怎麼今日如此……這般……」
「你懂什麼?他這是憐香惜玉呢,怕人家姑娘冷。沒看見方才那姑娘抖得像什麼樣子?」
「原來如此,那剛剛老大干什麼這麼說?」
龍七沒好氣的伸手拍了一下這人的頭,「打趣,懂不懂?開玩笑的,懂不懂?大爺我就是喜歡找鳳二的碴,這樣明白嗎?」
「明白明白。」被打得像是很心甘情願似的,「小的這下是明白了。」
「嘖,倒是便宜那鳳二了。」
聞言,龍七往說話的海叔瞄了過去,正好看見他那雙賊兮兮又不甘的眼直勾勾地望著鳳二和姑娘離開的方向,眸一沉,他驀地抬腳使力一踢,腳邊的水桶很快地被飛踢到那頭海叔的小腿肚上,痛得他一聲悶哼。
「龍七,你干麼?」海叔朝他吼。
「我能干麼?」龍七好笑的勾勾唇,「只不過是跟您提個醒,那丫頭可是鳳二親自下海救上來的,您可別動什麼歪心思,小心鳳二那家伙惱了起來六親不認,您可是連他的親都還沾不上邊呢。」
海叔比龍七的輩分大些,約莫四十來歲,此人能力耐力方面都不錯,就是。
平日上岸活動時海叔要怎地他管不著,但在這艘大船上,他龍七可容忍不得他胡來,尤其是對鳳二那小子胡來。
不是他怕鳳二,而是招惹了這鳳二,根本就是得不償失!他龍七在江湖上混了那麼多年,海盜能當得風生水起,自是有他識人的本領,就算這鳳二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自己來自何方,家世如何,但他當初撈起鳳二時他那一身華貴,再加上他跟鳳二在船上混了幾年,此人的能耐與深度,連他都估量不出來,既是如此,關于可能會惹惱那爺的事自然是能避則避。
海叔不屑的呸了他一記,「身為海盜船的老大,你就這麼怕那小子?真是他娘的爹爹!你前幾年的狗膽是被海鬼偷偷吃了不成?」
龍七被挑釁倒是不痛不癢,只是眼眸更沉,「您怎麼說我都不要緊,真瞧不慣隨時可以下船,但我剛剛說的話您可給我記清楚了?」
「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警告您。」
「龍七!別以為你是老大就可以隨便趕我下船,說到底,我在這艘船上呼風喚雨時你還在家里尿褲子呢!這艘船上可有一半是我的人!你以為這艘船少了老子,你還能搶下那麼多生意?」
嘖,說得好像他龍七是靠他海叔才能吃香喝辣似的!
但海叔的話有一半是對的,這艘船上是有一半和海叔同期上船的人,年歲相近,經歷過的也相近,平日在船上喝酒嗑瓜子時也同在一起,雖說都還听話,但也不代表他們都很服他龍七,要不是當年的老大直接點名叫他接手,他當時又剛好是唯一可以解救大家于危難之人,這個老大就不會是他了。
龍七撇撇嘴,不想和海叔多費唇舌,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況他是老大,何必為了這樣一點小事與一個長輩置氣?想著,他一語不發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你們看看,他什麼態度?」海叔為此又氣得吹胡子瞪眼。
「我說海叔,算了吧,老大已經很給您面子了……」
海叔一臉的不以為然,大大哼了一聲,「他給我面子?你們哪只眼楮看到他很給我面子了?一個不爽就把水桶踢到我身上,還威脅我要逼我下船去,就為了鳳二那個臭小子!」
「海叔,人家是老大,您一會說人家在尿褲子,一會又說他狗膽被海鬼吃了,他都沒跟您計較,再說,他說那些話也是為您好,鳳二那小子也真真不是省油的燈啊,底細咱都沒模清楚呢,還是小心為上,您說是嗎?」
「他可是在我們的船上呢,難不成老子還怕他一個小鬼?」
「這些年,那小鬼也替我們擋下不少災,讓兄弟們賺了不少甜頭,您當然不怕他,但也不必故意招惹他不是?」
「沒有那小子,我們一樣活得很好!難不成還要老子巴著他大腿?」
「那是那是,鐵定是……」
身後那些吵鬧擾嚷,走開的龍七自然是听不見了,更別提早一步扛著人家姑娘回艙房的鳳二了——
不過,就算他真的听見了,也絕不會當一回事,就像這懷中女人的花拳繡腿,對鳳二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倒不是他皮糙肉厚,而是此刻的朱晴雨根本全身無力,每個感覺像是使勁揮出來的拳頭,打在身上根本像棉花一樣。
「你快放我下來!不然我會殺了你!」就算打得自己手很痛,朱晴雨還是使盡氣力掄著小拳頭死命往他身上打。
鳳二把她扛進艙房丟到他平日睡的臥榻上,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
「這世上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好嗎?」
「譬如?」
「譬如生不如死,死而不得——」
「所以你果真是跳海自殺的?為什麼?」要不是如此,哪個正常人會在被救上船,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小命後又選擇跑去跳海?方才要不是他眼明手快,這女人恐怕又得再次落海……就是個麻煩精!
「不是!」朱晴雨的心一緊,腦海突然閃過了一個畫面,不由得月兌口而出,「我是被人打昏的……等我醒來時就在這艘船上了。」
「被害的?」鳳二微微皺眉,「是誰?看清了嗎?」
朱晴雨搖搖頭,把身上的毛毯抓緊了些。
她的確是被害的,在現代的那個她或許也是,只是她卻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感覺有人從身後使力推了她一把,然後她就從那艘游艇上掉進海里,身子不住地往下沉,腳下還像有人扯著她……
而現在這個原主朱晴雨,從她的記憶中也可以看出,她是走在路上突然間被打昏的,之後的記憶全無,一醒過來便是讓人從大海中撈起,可以想見那害她之人是讓人把她給丟進海中……
這朱晴雨身為黔州首屈一指福德錢莊的老板朱光的獨生女,打小便與黔州刺史範仲的兒子範離定下了女圭女圭親,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沒樹立過什麼敵人,家里也沒有人會與她爭產,究竟是誰要害她?
見朱晴雨一臉的迷惑,眉頭也皺得緊,鳳二便知方才那話問了也是白問。
「既然你是被害的,如今被救起,為何又想跑去跳海?」
朱晴雨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問題很重要嗎?」
鳳二不滿的挑了挑眉,「當然重要。本大爺最討厭做浪費時間的事,如果你一心想死,那我剛剛費力跳下去把你救起來不就成了很可笑的事?姑娘覺得本大爺很可笑嗎?把一個根本不想活的你給硬從海里撈起來,沒受你一聲感激,倒招來你的怨恨,我鳳二此生還沒如此憋屈過。」
不過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答案而已,這男人有必要因此感到這麼憋屈嗎?看來這男人日子過得甚是有滋有味,半點受不了挫折。
「你真想知道?」朱晴雨瞄了他一眼。
「嗯。」
「我一個弱女子落在一群海盜手上,能有什麼好下場?與其被凌辱,還不如死了算了……這答案大爺您滿意了嗎?」
就……這樣?鳳二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好吧,他承認她所擔心的事情的確可能會發生在任何一艘海盜船上,但決計不可能發生在有他在的這艘船上,因為,他絕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從今天開始,你睡這里。」他不得不承認她的顧慮可能是對的,想想,還是把她放在身旁比較妥當。
「這里?」她環顧了一下這間小小的卻還算溫暖又干淨舒適的艙房,「這里是哪里?」
「我的房間,你跟我一起睡。」
什麼?跟這個大胡子一起睡?
「我不要!」朱晴雨想也不想便回絕,把身上的毯子拉到脖子以上,「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
「那你想跟誰睡?不如出去自己挑一個?」鳳二冷笑,很大方的提議,也點出了事實,「不管你選誰,我想也沒人會拒絕。」
可惡……
這船上的男人就知道恐嚇女人!
「我誰都不要!我要一個人睡!」
「船上已經沒有多余的房間,而且除了我和龍七,擁有單獨艙房的其他人都是可以當你爹的人。還是你願意跟其他『海盜們』同擠在一間艙房里?」
「我可以睡外面的甲板上!不然睡廚房也行!」
「然後讓所有的男人都可以看見你睡著的模樣?如果我沒記錯,你剛剛還很害怕自己被他們給吃了?」
沒錯,朱晴雨怕,怕極了。
「我是怕……可你也是個男人!」
意思就是不信他就是了?也對,她根本不識他,又怎會信他?
「跟著我,我保你無事。」
「我憑什麼信你?」
鳳二再次笑了笑,「你可以不信,除非你有其他選擇,若沒有,你也只能信我了。」
第二章 海上生異象(1)
鳳二丟了幾件衣服給朱晴雨,要她把身上的濕衣服給換下。
衣服是男裝,樣式很簡單,就是一件內外衣及束帶,尺寸大很多,但此時此刻沒人會在乎這個,有干衣服換穿不必濕漉漉的一身,已經幸福得像在天堂。
她換衣服的時候,鳳二離開艙房一會,回來時手里端著一碗熱呼呼的姜湯遞給了她。
「喝下去,別生病了。」他說。
接過來時,她的手還在微微的顫抖,掌心里的溫熱在剎那間溫暖了她,不只她的手,身子,還有她的心。
此時此刻,還會在乎她會不會受風寒的人,這世上恐怕只有眼前這一位了,她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這男人對她一見鐘情才會待她如此好,多半是這男人就是個天生體貼人的,和他那雙電眼一樣,根本女性殺手。
朱晴雨雙手捧著碗,低頭一口一口喝下去,熱熱辣辣的液體順著她的喉間滑進她的胃,說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在沙漠中如逢干霖的感覺,在這一刻徹底展現無疑。
是啊,這男人說的一點也沒錯,除非她有更好的選擇,否則,她只能選擇信他了,他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跟這男人睡同一間房,至少表示沒有其他男人敢跑進來欺負她。
可,這男人真的靠得住嗎?
這個問題,一直到她躺在臥榻上一個時辰後,都還不斷的在她腦海中盤旋著。
夜很深了,平靜的海面上除了浪花拍打船身的聲音,就再也听不見其他……
噢,不,還有身旁躺著的男人的呼吸……
艙房內的臥榻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他那厚實的臂膀會踫到她的肩,因此她背過身側睡,動也不敢動一下,就怕不小心驚動了這男人,讓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窗外的月光溫溫柔柔地照了進來,是艙房里僅有的幽光,朱晴雨望著望著,想起在現代的親人來,眼底氤氳著一抹霧氣,讓她眼前一片蒙朧,鼻子酸酸地,忍不住輕吸了一下,這一動,兜在眼里的淚便跳出了眼眶,滾落到她的頰面上。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副樣子了呢?
她好好一個現代大學生,才剛從學校畢業呢,就莫名的跑到古代來,還是一個不知名的朝代,這樣就算了,哪里不好穿,還直接穿到海盜船上來,讓她想逃想跑都沒地方可以逃可以跑,這不擺明著就是羊入虎口嗎?
她真的會沒事?
人活著,總要做壞的打算,譬如趁人不注意時再跳進海里死一回?
也許她可以就此回到她的現代世界去?電視上不都是那樣演的,要天時地利人和……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行不行呢?也許真的是可以的,若真要等這艘船在黔州港靠了岸,也許她便要錯失了穿越回她本來世界的良機?
若真的再死一次也不行,她注定了要在這里當朱家大小姐,那最壞的打算就是這個叫鳳二的當真沒臉沒皮的要了她,讓她真成了他的女人,也好比被一堆男人分享來得強……
又若,他真能保她無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才想著,身邊的男人突然側過身,張臂橫過她腰間一把將她的身子給攬進懷里——
朱晴雨驚喘一聲,差點驚叫出來,嚇到眼楮瞪得老大。
這男人,不會真想要出爾反爾吧?正想著如果這男人真打什麼歪主意要怎麼對付他才好呢,耳邊已經傳來他優雅低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