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大船上一起待著也沒幾天,他卻如此思念抱著她的感覺,思念著她的淚,也思念著她的笑……
手臂一緊,他將她摟得更近些,下巴抵在她的發梢,他微微閉上眼,讓自己專心的沉浸在此刻。
海的氣味,風的流動,和她好聞的發香……
朱晴雨有些怔忡,因為他的擁抱是如此的熟悉,好像他不是第一次這樣抱著她……
這世上,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曾經這樣摟抱住她的男人只有一個,不,現在是兩個了,一個是大胡子,一個就是他榮小公爺,大胡子的擁抱幾次救她于生死之間,粗蠻有力,榮小公爺的擁抱卻是如此溫柔得不可思議……
心,妄動著,她彷佛可以听見心口上撲通撲通的聲音。
可為什麼這男人總是讓她想起大胡子呢?明明兩個人沒什麼共同之處啊,除了那雙眼楮……
「你可以放開我了嗎?」雖然,她還挺喜歡他抱著她的感覺。
「如果我說不可以呢?」
「那你也得放開我。」說著,朱晴雨使力伸手將他一推,竟見他悶哼了一聲,露出疼痛的表情。
不會吧?這男人也未免太弱不禁風了些……
「你……沒事吧?」她弱弱地問了一句。
「沒事。」嘴邊說沒事,他的額間卻冒出冷汗。
朱晴雨擔心的上前了一步,他卻往後退一步,見她在日頭下曬眯了眼,又伸長手把她拉進自己傘下——
這會兒,她乖乖地讓他拉過去,半點也不敢掙扎。
「你真沒事?」近看,他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一些。
「我可能中暑了,頭有點暈。」鳳晏的黑眸直勾勾的睨著她,似乎還有楚楚可憐的討拍意味在。
看她這麼擔心他,他突然覺得身上的傷受得也挺值……他著實是病得不輕啊!
「還會想吐對嗎?」朱晴雨皺起眉,轉頭往四周瞧了又瞧,「我們快離開這里吧!你的手下呢?」
她才一開口,就見方才還在不遠處守著他家爺的阿五正往這頭跑來,不一會就沖到他們面前,沒等她開口說話,長手已伸過去扶他家爺——
「爺,您沒事吧?小的扶您去馬車上吧!」才說著,阿五的手便被他家爺輕輕地甩開。
「你家爺沒那麼嬌弱。」鳳晏眯眼警告的看著阿五。在個姑娘家面前他還要人家扶著才能走路?成何體統!
這倒是,男人的尊嚴嘛!阿五想著,連忙把手縮回去,嘴里不由關心的補上一句,「那爺您走好。」
鳳晏听了,更想翻白眼。
朱晴雨見了噗嗤一聲笑了,上前扶住了鳳晏,雖說是扶,動作卻比較像勾住對方的手那樣挽著,給足對方面子。
鳳晏挑眉看著她。
朱晴雨眨眨眼,很是無辜道︰「是本小姐怕摔了跌了,一個不小心失足落海……小女子攥不得榮小公爺嗎?」
「自然攪得。」鳳晏扯扯唇,「你可要扶好了。」
「好呀。」朱晴雨笑得甜,側個身子對站在他們身後的阿五眨眨眼。
阿五感激的對她點了一下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家爺身後,直到這一主一客都上了馬車。
鳳晏把備好的冰塊遞給朱晴雨,「敷著。頂著這麼難看的臉在大街上亂走,黔州的姑娘都像你這樣嗎?」
朱晴雨愣一下,接過來冰敷著臉,被這男人一攪和,她差點就忘了自己現在的臉很丑,「腫得像豬頭嗎?」
「嗯,頂像。」他也沒在客氣,一雙眼直勾勾地瞧著她,身子懶洋洋地半躺在馬車座上。
這樣用那一雙電眼瞧她,是要她的臉被他看成一只紅蝦子嗎?
朱晴雨試著說話轉移一下那雙電眼的注意力,「你要不要也來一點冰塊?不是中暑了嗎?消點暑氣?」
鳳晏好笑的扯扯嘴角,「你當真要拒絕我的提親嗎?」
嗄?朱晴雨手上的冰塊一滑,差點掉在地上,鳳晏眼明手快的替她接住,也很順便地連冰塊一起抓住了她的手。
朱晴雨的臉此刻當真變成紅蝦了。
這男人非得在她這麼「有礙觀瞻」時跟她求親嗎?她一點都不喜歡。
「不是說我這張臉很難看嗎?娶一個長得難看的媳婦難不成是榮小公爺的樂趣之一?」
她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把她給拉得更近。
馬車就算再豪華寬敞終究也只是一輛馬車,兩人的距離能拉得多遠呢?這一扯更是差點兒臉對臉了。
「放心,本大爺娶媳婦不太看臉的。」
「那看什麼?」
鳳晏一愣,還真沒想到她會問,想了想,便很自然地道︰「看這女子的體態婀不婀娜,皮膚的觸感好不好,性子夠不夠爽朗勇敢,吃東西時吃相好不好看,還有會不會太笨……」
這究竟是在夸她還是罵她啊?早知道就不問了。
他嘴里說的那些,就是他眼中的她嗎?怎麼听起來有點色色的,卻又覺得他說起這些話好像理所當然?莫名其妙!他才見過她幾次面啊?卻一副挺了解她的樣子?
朱晴雨臉紅紅地不說話,這模樣煞是動人好看。
「敷好。」鳳晏抓著她的手及她手中的冰貼上她那紅腫的面頰,近看,那紅腫更是礙眼,莫名地讓他來氣。「是誰打了你?為什麼打你?」
這男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才剛忘了那事,經他一問又想了起來。
朱晴雨的頭低了下去,語氣淡淡,「是我繼母元氏,平日她很溫柔的,爹一倒下,她就抓狂了……不就是怪我不孝嗎?因為我拒了範離的親事,才害爹爹一病不起,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這一點,她很難不自責。
如果她早知道朱光如此禁不起折騰,她說什麼也不會這麼做的,可惜現在說這些都于事無補。
鳳晏聞言,長臂一彎輕輕地將她圈在懷里,柔聲道︰「這不是你的錯,沒有人可以預料未來會發生的事。」
他柔柔的嗓音觸動著她心里最柔軟最脆弱的那個角落,朱晴雨在他懷里一動也不動,很貪心的接收他的溫柔。
「出門之前我對她說我姓朱,無論如何我不會離開朱府,她氣得又打了我一巴掌……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說話的,但她當時恨我氣我的那神情,半點都不像是假的,也不像是因為傷心過度才說出口的話……
「是,我是懷疑她居心不良,想趁爹爹倒下把朱府唯一的血脈給趕出去,接收朱府……雖然我這樣的直覺有點可笑,但到現在為止我都還沒查出之前傷害我、欲置我于死地的人,我不得不懷疑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她可能真的是小說或古裝劇看太多了,當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這里,還差點被害死,又怎能不把所有人當假想敵?她的丫頭阿碧,她的繼母元氏,她的未婚夫範離,無一不是她曾懷疑過的對象。
但經過這陣子的相處與觀察,她對阿碧和範離其實都慢慢放下戒心,但對那個繼母,老實說,她看不清也模不透,平日沒啥交集,有交集時也就那麼淡淡幾句很客套的噓寒問暖,她又不是算命的,手指頭扳一扳就可以知人性格底細,也不是大羅神仙,隨便瞄一眼就可知道此人是好是壞。
唉,懷疑東懷疑西非她所願,她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但除此之外,她能怎麼辦?身邊的人是敵是友都分不清,這樣的日子叫她怎麼過得安心自在?
現在她能相信的人,可能還真只有陌生人了,一個跟原主的過去半點干系也沒有的人,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若不是有牽扯到利益關系,又怎會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鳳晏靜靜地听她說話,掌心輕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她開口問他話時才淡淡地開了口——
「你不壞,本大爺知道你有多善良,就像本大爺也知道你有多笨一樣。」
朱晴雨本想罵他胡說八道,可淚已爬滿她的臉。
這男人,怎麼連罵她都用那麼溫柔的語調?害她突然之間覺得益發委屈起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她想起在現代的爸爸媽媽,若是他們,應該不會動不動就開口要把她趕出家門吧?沒想到才穿到古代沒幾天,她就要遭逢巨變,她在這里除了朱家,還能上哪去?根本無依無靠的好嗎?她穿過來當古代人已經夠委屈的了,沒想到老天爺還一直考驗她……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慘……
淚掉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輕泣哽咽的哭聲在安靜的馬車內漾開,縴細小巧的雙肩在他懷中哭得一聳一聳地,小巧的手依然抓著冰塊敷臉,也藉此遮掩住她的狼狽。
鳳晏又心疼又好笑,明知道這丫頭一哭起來就惹得自己全身不痛快,他卻偏要惹她哭。
可哭出來總是好的,比起憋在心里得內傷,他希望她可以在他懷中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至少,此時此刻有他在呢。
就只有他在。
「哭吧,這里只有我看見。」
傷心與脆弱,都只讓他一個人瞧見。何妨?
*
這一晚朱晴雨回到朱府,門口除了兩名守衛守著,已經半個閑雜人等也沒有,安靜得像是白天的那場鬧劇從來不曾發生過。
親自送她回來的鳳晏率先走下馬車,等朱晴雨走出來,他長手一伸要扶她下來,她只看了他一眼,便想也沒想握住那只溫熱的手,對她這個從現代穿來的女人來說,他這樣的舉動不過是身為一個紳士的基本禮儀,卻把剛走出來迎人的管家嚇得心里一突,差點沒出聲制止一番,一雙眼楮瞪得彷佛都快掉出來。
管家一向識人精明,看了那華麗的馬車一眼,又看了那正握著他家大小姐小手的男人一眼,那男人高大俊美,衣著比那馬車更加華麗幾分,連坐在最前頭駕車的車夫衣著也有一定的質感,而且似乎是個練家子。
如此華麗的排場,恐怕就是昨日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來自京城的榮小公爺了吧!這榮小公爺可真是不一般啊,才短短兩日便放肆的握住他家大小姐的小手了?
這大小姐也真是的,身為大家閨秀,行為怎地如此不知輕重?這男人的手是可以隨便握的嗎?
可,為什麼看著眼前兩人在月光下彼此對視的畫面,他這個老家伙竟也微微感到心動?
突然覺得年輕真好!可再怎麼好,也是失了禮數,這樣的行為當真是不可取啊!
「大小姐,夫人正等著您呢。」管家出聲提醒著。
鳳晏眯眼看了管家一眼,月光下那眼神再怎麼銳利也看不清楚,可管家就是覺得好像突然有道冷風拂上他的臉,忍不住伸手模了模。
鳳晏將目光移回朱晴雨臉上,從懷中掏出一罐紫色的小瓷瓶遞給她,「等等回去擦上這紫玉花膏,明早起來,你的臉應該就可以消點腫了。」
「這紫色瓷瓶真美!」朱晴雨不客氣的接過來,對著他甜甜一笑,「謝謝你,榮小公爺。」
「不客氣。這紫玉花膏很珍貴,好好收著,可別弄丟了。」
「知道了。」她拿著瓷瓶跟他揮了揮手,「再見,榮公子。」
又……榮公子?
鳳晏苦笑,沒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阿五也跟著上馬,催著車夫速速駕車離去。
一上馬車,鳳晏就一改方才華麗英姿,懶洋洋的像灘泥軟在坐位上,阿五見狀趕緊給他家爺拿藥遞水,親眼看著他家爺把大夫自制的保命小黑丸吞下肚。
「爺,小的幫您看看傷口吧!剛才朱大小姐這麼使力推您,鐵定把您的傷口又給弄裂了……」
「你別怪她,不知者無罪。」
「可是……」
「小心說話!不然你今晚別吃飯了。」
嗄?還有這樣的喔?
「……爺也不糾正朱大小姐,爺什麼時候姓榮啦?」阿五忍不住開口,「這樣下去,朱大小姐何時才會知道爺就是她要找的那個大胡子鳳二?」
鳳晏虛弱的閉上眼楮,「姓什麼有什麼重要的?我是誰才是重要的,她若一輩子認不出我來又如何?不管怎樣,她都會是我的女人。」
聞言,阿五弱弱地看了他家爺一眼,「爺確定嗎?朱大小姐可有答應要嫁給爺?爺剛剛和朱大小姐兩人孤男寡女坐在車里,把阿五趕到前頭去,是不是發生什麼小的不知道的事?」
黑眸微微睜開了些,唇角微勾,鳳晏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
「有啊,當然有。」
當真有?阿五一听眼楮瞪得大大的,在黑漆漆的馬車內看來分外嚇人。
「發生了什麼事?爺?您不會是對朱大小姐……上下其手了吧?」
上下其手?
想著,鳳晏把頭點了點,「嗯,手是模了,人也抱了,這算上下其手嗎?」
阿五听了差點直接跳起來,「爺!您怎麼可以這樣?您又還沒娶人家,您這樣的行為很配不上榮小公爺的地位和身分耶!」
虧他打小就這麼崇拜他家爺!
鳳晏這會當真連眼皮都懶得睜開了,把身子放得更平,「她把我的衣衫都哭濕了,我沒嫌棄她也沒推開她,還抱她在懷里哄,本大爺對她這麼禮遇有加,怎麼就配不上我這榮小公爺的身分了?」
嗄?阿五傻傻地看著他家爺。
就這樣而已嗎?爺的上下其手是指這樣……而已嗎?
「爺……您耍小的嗎?」
「嗯。本大爺睡一會,你閉嘴吧。」
果真,當人家下人就是要被主子耍一耍……
「是,爺。」阿五小小聲地應了。
*
第十章 求婚被拒絕(2)
今晚的月光,太美。
回府之後在自己住的院內用了晚膳,清風徐徐,吹來很是舒暢,朱晴雨便臨時在院子里用石頭堆起一個可以生火煮水的石架,讓阿碧拿些木炭過來放進去,就可以當一個小爐灶了。
石架上一個大壺正煮著水,咕嚕咕嚕響,一旁是臨時搭起一塊厚實的木片充當著放茶具的小桌幾,阿碧手里捧著一些干燥的茉莉花瓣,听主子的話,提起水已燒開的水壺放在桌上,把手中的花瓣給扔進去再上蓋,約莫半刻鐘的時間便從壺嘴里溢出淡淡茉莉花的香氣。
「小姐,奴婢還是第一次見人喝這種茶呢,還真香。」
「這叫花茶,還可以放菊花啦隻果啦薄荷啦,看心情,想喝什麼就泡什麼。」
「小姐懂得真多,以前怎麼沒听小姐說過可以這樣泡茶?」
阿碧也就隨口一問,卻問得朱晴雨一愕,茶差點從嘴里噴出來,因此被嗆咳了幾聲。
「小姐您還好吧?」阿碧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壺要過來伺候。
「沒事沒事,只是念到了而已。」朱晴雨拿帕子擦擦嘴,忍不住又咳了幾聲,「不過就是這回出去听人家提了一句,試試罷了。」
阿碧點點頭,突然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小姐,您下午一個人跑出門卻不帶上阿碧,是因為不信任阿碧嗎?」
朱晴雨的手一頓,抬起頭來對她一笑,「你多心了,只不過突然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