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肯定的道︰「千真萬確,消息來源者就是當時打算買下的買家,他是奇珍異寶的收藏者,對這類東西十分感興趣。」
「是嗎?我知道了。」京波點點頭,「你可以離開了。」
「是。」男子微微屈身告辭,戴上了格紋鴨舌帽,從頭到尾沒有詢問為何程盈慧已經回家,卻還要他尋找程盈慧的下落,也沒有問為何他會對那種毫無根據的古籍有興趣。
有錢人的秘密何其多,他能一直跟京家維持良好的主雇關系,秘訣就是絕對不要多問,只要閉上嘴巴好好做事,絕對能得到比其他人還要多上好幾成的報酬。
京波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公事上,沒多久,門外突然傳來開門聲,他正想斥責未經敲門就直接闖進來的人,但一抬頭,就看見一名高的女子站在門口,笑容滿面的喚了聲,「波哥。」
「總裁,對不起,這位小姐執意不讓我通報——」跟在女子身後的秘書焦急地解釋。
京波舉起手制止了秘書,淡淡道︰「沒關系,泡杯咖啡,加兩顆糖。」
聞言,女子笑容更深,一身水藍色的雪紡連身洋裝將她襯得清秀可人,素麗的臉上並沒有過多的妝容,只在眉唇添上顏色,算不上漂亮,但讓人十分舒服。
「什麼時候回來的?」京波臉上難得露出柔和的神色,瞥了眼她身後的行李箱。
「剛下飛機就過來了,那個是新秘書?」程盈禎大方的在沙發上坐下來,順手將行李箱放在一旁。
他跟著在她對面入座,淺笑問︰「你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問我秘書是不是新來的吧?不過這個秘書已經來兩年了。」
「兩年啊……原來我已經兩年沒來找過你了。」剛好就是他跟妹妹結婚的時間。
「你知道我隨時歡迎你。」跟程盈慧不同,程盈禎善良溫柔,完全沒有千金小姐的嬌蠻任性。
「可是我妹不歡迎我。」她臉上露出一抹黯然。
京波無法反駁,她們兩姊妹從小就不合,父母過度驕寵小女兒,在某種程度上也讓程盈慧根本一點都不把這個姊姊看在眼里。
程盈禎看著眼前俊逸瀟灑的男人,心髒不爭氣的加速跳動,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想壓抑對他的感情,所以也就藉著妹妹不歡迎她的理由回避與他見面的機會,可在收到妹妹的信之後,她再也無法克制想見他的,迫不及待收拾行李自美國返回台灣,連爺爺女乃女乃都還沒去拜訪,就先來找他了。
這幾年沒見,他依然沒變,還是那樣出色,甚至更添了一份成熟的自信,更讓人心動了。
若當年她沒那麼懦弱,也極力爭取要嫁他為妻的話,或許他的妻子就是她而不是盈慧了……程盈禎不由自主地想著,直到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才連忙收回停留在他臉上過久的目光。
秘書走進之後將咖啡放下,隨即又恭敬的離開。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湊近唇邊,笑開了,「你還記得我要加兩顆糖。」這是不是表示他心里對她也是掛念的?
京波微微一笑,跟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腦中想到前幾天楚棠第一次喝咖啡時,竟然惡心到跑去廁所吐了出來,忍不住輕笑出聲,真是不懂欣賞啊。
程盈禎訝異地看著他,他一向不輕易顯露情緒的,今天是怎麼了?
「看來你心情很好,我應該不用太擔心。」
「擔心?」京波將思緒拉回,「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程盈禎遲疑了半晌,自袋中拿出一封信,「我就是為這個回國的。」
京波接過她手上的航空信,抽出信紙閱讀,神色越來越凝重。
「她什麼時候寄給你的?」這是封程盈慧表示要跟他離婚的信,她說自己不打算再回京家了,並附上蓋好章的離婚協議書。
「應該有好一陣子了,但我最近才知道,因為佣人不小心隨手把它跟廣告信一起丟到回收桶,是我剛好想找東西才翻出這封信的。」程盈禎臉上閃過一抹臊紅,她一發現就急著返國,似乎顯得太急切了些。
京波看著離婚協議書沉默不語。
程盈禎打量著他的神色,原本的喜悅突然消失,「我以為你會開心……」
她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一直很大,他根本不愛妹妹,妹妹也早就不安于室,這是家族中公開的秘密,只是誰也沒有去談論過,畢竟家丑不可外揚,尤其女乃女乃對妹妹疼愛有加,根本不相信妹妹會那麼荒唐。
京波將信收起,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這次打算回來多久?」
他突如其來的話讓程盈禎有瞬間的怔愣,「看情況……波哥,既然盈慧都決定離婚了,而且上面也沒有提出什麼特別的要求,難道你不想離嗎?」她想知道京波的想法。
「這件事先不提,倒是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喔?什麼事?」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讓程盈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振作起精神。
她還記得小時候他們一起當他父母再婚的花童,那時他牽著她的手去搶捧花,雖然年紀小小,但她早已芳心暗許,總覺得長大會嫁給他,只不過後來妹妹出生……想到那個總是搶走自己一切的任性女人,她就忍不住怨恨。
「你有听過你女乃女乃提過任何有關數術的古籍嗎?類似穿越時空之類的。」他試探的問。
「穿越時空?」沒想到這種荒謬的事會從一向沉穩俊酷的京波口中听到,她忍不住失笑,「波哥,你不會告訴我,你也在看那些穿越劇,所以對這個產生興趣吧?」
京波沉默,他曾向岳父詢問此事,卻沒有得到任何線索,而且看樣子張碩秋並沒有把古籍的事告訴過其他人。連岳父都噤口了……
「怎麼了?是很重要的事嗎?據我所知,女乃女乃對這種戲劇一點興趣都沒有,更不可能懂什麼穿越不穿越的事情。」見京波突然不說話,程盈禎趕緊解釋。
他搖頭,「沒什麼,隨口問問而已。」他看了看腕表,朝她溫柔的笑笑,「我等等還有事……」
「好,那我不打擾你了。」听出他的逐客令,她也不是不識相的女人,立刻起身告辭。
「改天一起吃飯。」程盈禎恬靜的笑笑,伸手拉過行李箱。
京波微微一笑,送她到門口,「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好,謝謝。」她也不推辭,既然這次是妹妹主動要離婚,她一定要把握住機會,絕對不要再遺憾追悔。
京波將程盈禎送了出去,踱回桌後坐下,又將手上的信紙抽出仔細看了一遍。
離婚協議書的簽名是程盈慧的沒錯,但是這不像她的作風。
他還記得最後一次談論離婚時,她要求的是他手上京華集團一半的股份,以及必須承認是他外遇才導致婚變。
這兩個要求任何一個都會危害到京華集團,所以他遲遲沒有點頭。
可現在她怎麼會在失蹤後突然把蓋好章的離婚協議書寄給程盈禎,卻不再做任何要求?
算算寄信的時間加上程盈禎說曾經耽擱了一陣子才發現,似乎就在程盈慧離家不久之後,種種情況彷佛像是誰在為她的失聯鋪陳合理的解釋。
這中間疑點重重,再加上楚棠那場鱉異的車禍,據了解,那輛車後來加速逃逸,連停都沒有停一下,實在讓人很難相信那不是蓄意。
某種不祥的預感盤踞在他心頭,有什麼隱隱在腦中形成了幾個點,卻又無法串連在一起。
他眉頭深鎖,將離婚協議書掐在手中,緊緊擰成了一團。
T大附屬醫院。
「你工作不是很忙嗎?我自己來就行了。」楚棠甜蜜的仰望著京波,晶亮的瞳眸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你不喜歡我陪你?」京波臉色一沉。
「怎麼可能不喜歡?我巴不得你最好連公司都不要去,整天陪著我就好。」她反握住他的大掌,甜膩膩的道。
「好,那我以後都不進公司了。」原本板起的臉緩和下來,露出淡淡的笑容。
楚棠瞥了他一眼,好笑的道︰「我才不要當那種魅惑皇帝,使君王從此不早朝的狐媚女呢。」跟他越相處,越發現其實他也有孩子氣的一面,真可愛。
「那也得春宵苦短日高起啊。」京波握著她的大掌微微收緊。
原本想要調侃他,卻反而被調戲,楚棠整張俏臉紅成一片,羞赧的低垂下頭,卻反而露出了細白無瑕的頸項,讓京波心神一蕩,月復間又燃燒起熊熊欲火。
他一向是個善于控制情緒的男人,但只要遇到楚棠,就難以克制,不僅京恩說不了解他,連他自己也越來越不了解自己了。
想到京恩,他的神色不禁又凝重起來,這個一向與自己親近的堂弟,現在應該很恨他吧……
第10章(2)
敏銳的察覺到京波的情緒轉變,楚棠抬起頭,正要開口,京恩卻正好迎面走了過來。
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里遇到京波與楚棠,京恩怔愣了半晌,目光掠過他們交握的雙手,隨即面無表情地與他們擦身而過。
「京恩。」楚棠忍不住轉身喊住他。
京恩頓了頓,沒有回頭,依然繼續往前走。
見狀,她難過地抿緊唇,緩緩回過身輕嘆,「他一定很生氣吧。」
京波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感情不能勉強,我相信他會明白。」
「我沒關系,我在意的是你,你跟他就像親兄弟一樣,現在卻為了我影響到你們的感情,你一定很不好受。」楚棠內心充滿歉意,也擔心他會失去一個在京家真正對他好的人。
京波心頭一暖,忍不住將她緊擁入懷。
「啊!」楚棠驚呼一聲,隨即嬌羞的將臉埋入他懷中,好像這樣別人就看不到她了,「這里都是人耶。」
「我眼里只有你。」這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也只有她會事事把他擺在前頭。
雖然爸媽一直待他如親生兒子一般,但他心中始終有種漂浮無靠的感覺,直到現在,他才算真正擁有了屬于自己的東西,他的女人。
「花言巧語。」楚棠的心甜得幾乎要滲出蜜來了,她微微抬起頭,旁若無人的與他深情相望。
「只對你。」他捏捏她微翹的鼻尖。
不遠處,原本已經離開的京恩又折了回來,在看到他們甜蜜相偎的背影後臉上浮現一抹復雜的神色,轉身走開。
而同樣被兩人恩愛相偎的身影給震撼住的,還有正眯著黑眸、看著他們手牽手走進辦公室的方言燁。
「方言燁,我來要求你履行你的承諾了。」楚棠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目的。
方言燁神色一沉,「我以為你不會來了。」那天她不顧腳傷匆忙離開,接著便音訊全無,讓他又是氣惱又是擔心。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再見到她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局面,楚棠跟京波?該死!
「怎麼可能?我還沒拿到我要的東西。」
「可是我看你應該也不會在意能不能得到藥方了吧?」方言燁懶懶的嘲諷,眼中燃燒著妒火。
她微微擰起了眉頭,「你反悔了?」
「我們走。」京波早就對方言燁很有意見,現在見他出爾反爾,扯著楚棠便要離開。
「得到藥方就必須回大楚,你舍得嗎?」方言燁的聲音從她背後飄了過來。
楚棠頓了頓,方言燁的話挑起她跟京波一直不想踫觸的問題。
「這是我跟她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京波冷冷地道,若不是楚棠放不下方言燁拋出的餌,他根本就不希望她回來找他。
他方言燁能做的,他不相信以京華集團的力量,會找不到其他醫生研發出藥方。
楚棠感受到他大掌傳來的力量,想起他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一起解決,心中的不安暫時拋開,雖然沒能學習到制藥方式有些可惜,但還是朝京波道︰「嗯,我們走。」
方言燁咬咬牙,朝著他們的背影喊道︰「等等。」
楚棠腳步滯了滯,重新燃起希望回頭。
望著楚棠清澈如水的烏亮瞳眸,方言燁的心依然忍不住悸動,同時更加嫉妒京波。
他一向自視甚高,從不曾對誰動心,好不容易遇到心儀的女人,他怎麼甘心將她讓給別的男人?
與其如此,他寧願幫楚棠一把,讓她盡快達到目的回大楚,誰也別想得到她。
見他目光陰沉地盯著楚棠,似乎在盤算著什麼,京波簡直想立刻將楚棠帶走,但他知道她的內心深處依然期待可以在這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只能壓抑自己的不悅,靜待她的決定。
「方言燁?」楚棠眉頭輕蹙,詢問的喚了聲。
方言燁猛地回神,垂下眸子掩飾自己的惡意,「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不會食言。」
「你的意思是?」聞言,她忍不住欣喜。
「我這個月晚上沒排診,以後每天晚上六點準時過來報到。」方言燁滿意地看到京波驟沉的神色,心中總算感到些許快意。
相反于京波陰沉的神色,楚棠的臉瞬間發亮,但還是沒忘記上次自作主張的後果,所以忍住一口答應的,仰起小臉蛋望向京波。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興奮吧?白皙的雙頰因為雀躍而染上一層淡淡的緋色,雙眸如湖水般閃著粼粼波光,雖沒有開口,那雙眼楮卻早已把心事訴盡,不言而喻了。
早在她用這種表情看他的同時,京波就知道自己根本無法開口拒絕。
「不能超過八點回家。」
「不可能,至少要十點。」方言燁涼涼的聲音搶在楚棠應允前響起。
京波黑眸眯起,下顎緊繃,正打算不顧一切拉著楚棠離開時,楚棠握住他的手緊了緊,祈求似的問︰「九點可以嗎?」
京波暗嘆了聲,銳利的瞳眸警告的射向方言燁,「最晚九點,否則免談。」
方言燁知道這是京波的底限,也懂得見好就收,雖然還想刁難一下,但還是點點頭,「就九點。」
楚棠笑容燦爛,連聲保證,「我一定在九點前回家。」
看著她開心的神色,京波心一軟,跟著勾起了唇角,「我會來接你。」
「不行,我不希望任何閑雜人等打擾我,影響我的情緒。」方言燁挑釁的看著京波,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在外面等應該可以吧?」楚棠怕京波抓狂,連忙詢問方言燁,晶眸中帶著懇求。
該死,他同樣無法拒絕她,方言燁咬咬牙,沒好氣的道︰「隨便。」
「太好了,我晚上就過來。」楚棠興奮的幾乎要跳起來歡呼了。
「這麼急?」京波眉頭微蹙。
楚棠意識到自己的忘形,連忙改口,「那明天好了。」
方言燁聳聳肩,故作不在乎的拋出誘餌,「我今晚是打算跑一次流程,你自己決定。」
她眸底閃過一絲遲疑,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堅定回絕,「我明天再過來。」
「隨便你。」方言燁內心不悅,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謝謝你,那我們不打擾了。」楚棠朝方言燁微笑道謝兼道別,隨即握著京波的手一起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