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程盈慧雖然年輕,但老愛濃妝艷抹,除去妝容之後的皮膚顯得偏黃,而眼前的她卻是吹彈可破的瓷白素顏,雙唇鮮女敕如莓,嬌艷欲滴。
再例如程盈慧看人喜歡仰起下巴,一副別人都沒資格跟她說話似的驕傲神態,而她卻是睜著一雙空靈水漾的瞳眸,直率單純。
「你叫什麼名字?」
會這麼問,表示他終于相信她不是他口中的程盈慧了嗎?
「我叫楚棠,我不是你的妻子。」楚棠急切的道,彷佛恨不得立刻跟他撇清關系。
「楚棠……」京波在唇齒間喃念著,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讓她忍不住又紅了雙頰。
他放下環抱在胸口的雙臂隨意放在膝上,結實健壯的身子前傾到她面前,黑墨般的眸子精光躍動,「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說服我你真的是楚棠,告訴我你真實的身分來歷。」
因為他突然靠近的舉動,楚棠的心又開始狂跳,她舉起手按住胸口,卻在發現手上連著的管子驚愕地瞠圓了眼。
京波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吊在一旁的點滴,解釋道︰「你生了病,昏昏醒醒已經兩天了。」
「生病?不是下藥?」楚棠驚呼,等察覺到自己的指控才又尷尬的道歉,「是我誤會你了,抱歉,不過……我生了什麼病?」她一向身體強健,加上研習中醫,從小到大很少生病。
他不置可否的撇撇唇,雙目銳利的望著她,「你得了鼠疫。」
「鼠疫?我?」她先是錯愕,然後像想到了什麼,一雙清澈如水的瞳眸迅速蓄滿狂喜,用充滿敬畏的神色看著那從未見過的裝置與器物,顫抖著聲音問︰「是這東西救了我?」雖然她還有點虛弱,但她沒再發熱,應已痊愈。
「你不知道這是什麼?」京波試探的問,雖然心中已經對她的身分多少有了想法,但卻還是必須小心再求證。
「是抗生素嗎?爹爹告訴過我,用抗生素可以治療鼠疫,所以這里面裝的水就是抗生素嗎?」她興奮的拉起點滴管研究,完全沒有任何恐怖或怪異的神情。
他看著她發亮的臉龐,心底某處突然被觸動了下,他趕緊鎮定心神,輕咳一聲說︰「這是點滴,透過導管跟針頭可以將藥物注射進你的血管,達到治療的效果。」
「點滴……」楚棠崇拜的看著懸吊著的瓶子,然後又順著管子望向自己手背上的針頭,恨不得馬上把這東西包一包,整個帶回大楚。
念頭方轉到此,她的手已經動了起來,準備將針頭拔出。
但京波的動作更快,在發現她臉上靈動的表情時,就已經攫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將腦海中的意圖化為現實。
他前傾的身子離她好近,寬厚的胸膛幾乎就在她的鼻尖,一股帶著薄荷潔淨的氣息隨著呼吸鑽入她的體內,卻沒讓她感到清涼,反而生起一陣熱氣,並直接反應在那張白皙無瑕的臉龐上,心髒噗通的撞擊聲,音量大得讓她懷疑是否連他也听得見了。
意識到她微僵的肢體語言,京波在瞥見她那張布滿紅暈的雙頰時也不由得輕悸了下。
光憑動不動就臉紅這點,他就可以百分百肯定眼前的女子絕非程盈慧。
怎麼會錯認呢?他自嘲的唇角微勾,松開手上如凝脂般細膩的觸感,聲音比平常顯得低啞幾分,「即便把點滴帶走,你以為就能救得了所有人?」
他的話讓楚棠倏的清醒,被他握過的手腕還隱隱發燙,心跳依然快速,但腦子已恢復清明,原本明艷發光的臉龐又迅速染上陰霾。
他說的沒錯,先不說她根本還不知道怎麼回大楚,就算知道,單單這麼一些些藥物,又怎麼夠所有病患使用。
她沮喪的垂下雙肩,所有力氣又自身體抽離,虛軟無力地躺回床上。
看她頹喪的難過神情,京波的心口驀地一緊,話不自覺已沖口而出,「不過如果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或許我會考慮幫你。」
聞言,楚棠黯淡的目光又重新燃起希望,興奮地瞅著他,「你真的願意幫我?」
她還是比較適合這樣明亮的神情。這是從方才他生平頭一次未經理性思考就直接將話沖口而出後,第二個讓他感到荒謬的念頭。
他不是個喜歡管閑事的人,更何況這個女人背後的故事簡直匪夷所思,他根本沒必要浪費時間攪和在里面。
但是……
看著她努力撐起身子,恨不得在一秒之內就把所有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的急切神情時,他腦袋又違背理智的輕輕點了點。
或許,先听听看她說什麼再拒絕也不遲。
第4章(1)
京波載著楚棠出門,腦海中還回蕩著京恩在電話中告訴他的訊息。
「哥,大嫂——呃,或許不是大嫂的這個人,我把她體內的病毒檢驗過了,在現代醫學中還沒有發現這款鼠疫的病毒類型,而且她身上的病毒雖然會致命,但對抗生素的反應非常好,這也解釋了為何她可以在這短短兩三天內就復原的原因。」
其實京恩的這通電話對楚棠的身分只是個非必要的再次佐證,當他听完她的述說之後,原本心中尚存的一絲疑慮也完全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如果她所言不假,那麼她就是……像這樣超乎科學所能理解的事情,第一次是發生在母親身上,第二次則是這個叫做楚棠的女人。
而從她的言談中,他甚至听到了一件更驚人的事實——
楚棠說她父親的身分是大楚三皇子,受大行皇帝冊封為勛王爺的楚祈,與現在轉生為京華集團總裁夫人任楚楚的楚婧是兄妹,但實際上在他身軀內的靈魂是個叫做高柏的現代人,是京華集團總裁的異母兄弟。
這麼說,現在京恩的父親就不是高柏了,那麼那個人是誰?也是穿越過來的嗎?
「這就是車子?好快,爹說過現代是個便利進步的世界,沒想到竟是如此出乎意料。」楚棠哪知道京波腦中紛亂的思緒,只顧著感受這個新奇世界的沖擊,看到什麼都忍不住驚嘆,像個小孩般對什麼都好奇且躍躍欲試。
京波斜睨了她一眼,剛好捕捉到她將頭手探出窗外,試圖讓自己感受從未有過的速度感,這動作引起隔壁卡車一連串響亮的喇叭聲,他一顆心險些從胸口蹦了出來,連忙探出右臂勾住她縴細的腰肢,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攬了過來。
楚棠還來不及驚呼,鼻息間又盈滿他清新的氣味,帶著些許讓人微醺的薄荷草香,她忍不住深呼吸,又為自己的舉動感到羞慚,連忙坐正身子,美目悄悄瞥了京波一眼,卻沒在他臉上看出任何波瀾。
看來他對這樣的肢體接觸似乎很習以為常,應該是對任何女人都這樣吧……是自己大驚小敝了,爹爹提過,這里跟大楚是很不一樣的,雖然他並沒有說得很清楚,但看來至少男女可以獨處、踫觸而不用負任何責任。
「你若不想留著命回大楚,可以繼續不怕死的把頭手伸出窗外。」京波嘲弄的聲音飄了過來。
楚棠咬咬下唇,低聲道︰「對不起。」他一定覺得她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他眉梢微微挑起,對于這幾個字出自那副容貌的主人口中感到某種可笑的違和感。
程盈慧從來就不是個會道歉的女人,更別說露出這樣我見猶憐的羞赧神色,這兩個人實在是大大不同啊。
捕捉到他眸底的嘲諷笑意,楚棠忍不住問︰「為什麼用那種表情看我?」
京波睞了她一眼,反問︰「怎樣的表情?」
「嘲笑。」紅唇在吐出這句話的同時受傷的抿緊,認為他肯定覺得她很俗氣。
一抹微詫破壞他冷靜剛硬的臉龐線條,他試圖放緩語氣,「我不是在笑你。」
楚棠不相信的垂下眼睫,沒有應聲,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好奇心十足地看向窗外。
車內沉默著。
京波的視線不住的斜瞄因為低垂螓首,露出一截雪白後頸的楚棠,突然沒來由的煩躁起來。
「我是在笑我自己,為什麼會沒發現你跟我太太有這麼大的差異。」他打破沉默,澀聲解釋——雖然他該死的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解釋。
楚棠的心在听到太太這兩個字時莫名的緊了緊,她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覺得不自在?
她突然很好奇,那個跟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到底跟她有多大的不同?
「她是個怎樣的女人,你一定很愛她吧?」她忍不住提出疑問。
听見問話,京波臉色一沉,唇部線條瞬間抿緊,俊美的臉龐上窺不見一點思緒。
「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問?」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很願意談論他妻子。
他輕淡的嗯了聲。
楚棠知道自己該在這邊打住,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離婚是什麼?」記得一開始他誤認她是程盈慧時,有說過這兩個字。
京波睇了她一眼,隨即毫無預警的將方向盤向右打到底,車尾在沒有減速的狀況下甩出了個漂亮的弧度,揚起一片沙塵,並發出輪胎磨地的嘰叫聲——夾雜著楚棠的尖叫,然後在她還搞不清楚狀況前,整輛車驟的靜止住。
「到了。」斜睨著整個人東倒西歪的貼在椅背、驚魂未定的楚棠,京波的語氣雖然依舊淡淡的,但听得出來輕快許多。
看著他解開安全帶——剛剛一上車他教過她的東西,利落跨出車外的身影,她的腦袋還因為方才的一陣劇烈搖晃而頭暈。
他一定是故意的,可惡。
不回答就算了,干麼這樣捉弄人!
她拍拍快速蹦跳的胸口,邊嘟囔邊跟著下了車。
當楚棠見到京波稱呼為媽的女人時,霎時明白他為何會長得這麼好看了。
眼前的女人身段玲瓏有致,穿著一件藕粉色上衣,白色長裙,她不清楚那是什麼布料,但是隨著女人的步伐移動,宛若仙子般,氣質優雅華貴,嬌美如玉的臉龐上絲毫沒有留下一點點歲月的痕跡,完全看不出已經有京波這麼大的孩子。
楚棠驚嘆的望著女人走來,直到手被握住,她才發現自己竟然看傻了眼,頓覺尷尬的干笑了幾聲。
不過,京波的母親不但美若天仙,手也柔女敕如凝脂,又細又滑,連身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要怦然心動,自慚形穢。
以往在大楚人人都道她遺傳了母親絕美的容顏,贊美聲不斷,現在她才明白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的是你」女人突然開口,如月的眸中波光粼粼,充斥難掩的激動。
楚棠一頭霧水,詢問的望向站在一旁,神色諱莫如深的京波,欸,連個暗示都不給她?
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當她娓娓道出自己的身分時,他的表情也是跟現在一樣,深沉的無法窺探,好像她所說的事情跟吃飯喝水一樣尋常,激不起他任何的反應。
他今天突然叫佣人幫忙她著裝——這一點他還挺體貼的,竟會擔心她不知道怎麼應付現代服飾,讓她有點感動,然後淡淡說了聲「跟我走」,完全沒告訴她要去哪里,而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坐上那輛讓她驚呼連連的跑車。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他是帶她來見他母親。
可是,她要找的明明是京華集團總裁夫人任楚楚,而不是他娘啊!
難道他是想要她扮演他娘子蒙騙他娘,好讓他們安心?但為何事先也不交代一句,讓她模不清他的想法。
看著眼前這名美婦淚盈于睫,楚楚動人的神態,楚棠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僵立在當場。
沒得到楚棠的回應,楚婧一顆心忐忑的吊在半空中,就怕兒子昨天在電話里告訴她的事情只是夢一場。
當她昨晚就寢前接到京波打來的電話時,還以為是一如往常的問安電話,可沒想到竟是如此驚人的訊息。
楚祈……不,應該要說高柏跟琯琯的女兒竟然會穿越時空來到這里,而且大楚現在還面臨了困境與災難!
若不是波波言之鑿鑿,將從楚棠口中所敘述的大楚轉述給她,她甚至會以為兒子只是在開玩笑,可听完他的話後,她的淚水倏然決堤,再也沒有一絲懷疑。
大楚的景致,那可是要身歷其境的人才描繪得出來的世界啊。
老天爺的安排總是如此巧妙,原來當初三皇兄是跟高柏互換了靈魂,代替對方在各自的世界展開另一段人生。
更沒想到的是,高柏那樣孤傲的男人竟會在大楚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建立自己的家庭,還生了楚棠這樣好的女兒。
楚婧內心對高柏的掛念與歉疚,總算在听到這樣圓滿的消息後釋然,流下了欣慰的淚水。
京岷還以為波波惹她難過,一度想搶過電話斥罵兒子,她抱著他又哭又笑的否認,卻無法將實情告訴他,忍得幾乎都要內傷了。
畢竟這穿越的秘密,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只不過,眼前的楚棠跟程盈慧真的非常相似,若兒子昨晚沒告訴她內情,她應該也不會想到這兩個女人是不同人。
但其實只要仔細審視,就能發現楚棠的五官比程盈慧要來得精致柔美,膚質也更加剔透無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沒有受過污染的清新純淨,那是在現代世界,甚至大楚後宮中都很難找到的特質。
「孩子,你怎麼不說話呢?快告訴我,是不是真的就是你?」楚婧美目噙淚,舉起手輕撫過楚棠細膩的臉龐,催促的問。
楚棠不知該如何回應,再度將視線瞟向一旁的京波。
那宛若小貓似的哀求眼神讓京波的心瞬間柔軟了下來,「你不是想找京華集團總裁夫人,那還不開口?」
他的話不但沒為她解惑,反而更加迷糊了,一雙晶亮的眼眸困惑的眨啊眨的。
「我是啊,但她——」楚棠話說一半突然停住,驚喜地看著眼前的人,心跳因為緊張期待而加速,「難道您就是……」
楚婧含笑捧起她的手,點了點頭,「我就是京華集團前任總裁夫人任楚楚——不,應該說我就是你要找的大楚王朝的楚婧公主。」
楚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自己要找的人就站在眼前,但更讓她不敢置信的是,京波竟然是她兒子!
所以京波也算是自己的表兄弟嘍?不對,應該算是堂兄弟,不對,啊,這其中錯綜復雜的關系讓她腦袋糊成一片,混亂極了。
「這是真的嗎?」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目光卻是詢問地看著京波,好像他沒點頭,她就無法相信似的。
是雛鳥破殼第一眼看到誰就會把誰當娘的心態嗎?她發現自己竟不由自主地依賴他……
京波輕輕頷首,神色復雜的看向母親,他也在等一個清楚的答案。
楚婧沒有忽略兒子的表情,輕嘆口氣,朝他招招手,「你們都過來坐吧,讓我慢慢把事情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