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繡娘大翻身 第12頁

作者︰樂顏

喬遠峰千恩萬謝,卻萬萬沒有想到,說到底,都是他自己的貪婪才造成如此嚴重後果。

喬遠峰本身並無特殊見識或才能,能進朝為官,只不過是靠著喬祖父的庇蔭。之後得以高升到正二品的戶部左侍郎,也只是因為政變後奪權的霍京為了籠絡前朝老臣那一派而做的表面工夫罷了。霍京知道喬遠峰這人甚為平庸且重視權力名譽,只要給他一個漂漂亮亮的地位與稱號,即便他真正能掌控的事情並不多,霍京也無須忌憚。

誰知道喬遠峰食髓知味,還想在官途上再次高升,攀上了戶部尚書甄大人,想借由聯姻拉攏甄大人,這就犯了霍京的忌諱。

有了前朝的殷鑒,他極不願見到大臣們私下結黨聯盟,成為他權力的阻礙,但身為一個皇帝卻插手去管手下大臣家里的婚事嫁娶,也未免太不象話,沒想到這時霍政前來找他,提供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方法很簡單︰喬遠峰的兒子喬行簡執意月兌離喬家,想來想去只有詐死一途,才能免去喬家的諸多干擾與窮追不舍,又能保全顧涵希一家。詐死的方式很多種,但只有與皇家扯上關系,喬家即使覺得有異,也不敢追究。

喬行簡想要詐死月兌離喬家,霍京求之不得,喬家無子繼承,這即意味著喬家從此將與朝廷官職無緣。政變之時,喬家祖父忠烈自盡,令霍京心生敬佩,喬祖父曾為太子太傅,他對喬行簡的寵愛,霍京自然略知二一,這也是他願意幫助喬行簡的原因之一。

況且,霍京根本不必大費周章安排,只需要在幕後稍微推波助瀾或是示意放行,霍政自然會接手剩下的安排。當然,霍政也不全然是省油的燈,借此機會把秀寧公主也扯了進來,霍京知道這兩人早有情愫,但秀寧公主即將遠嫁他國,他心中略有虧欠,也就居然難得地答應了讓兩人得以在恭王府內相見。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喬行簡的算計之下,若說他是靠著踩著父親的仕途而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喬遠峰不也是踩著自己父親的忠烈尸骨,才因此升了高官?

喬遠峰辭官回鄉後,抑郁寡歡,而喬崔氏得知寶貝兒子橫死的消息後,徹底崩潰,無力再掌管喬家內務,一切便由喬七小姐接手負責,喬家奴僕們早懂得察言觀色,明白接下來只要喬七小姐願招婿入贅,那麼喬家的下任當家主母,便非她莫屬了。

***

第20章

一年半後。

又是初冬時節,只是比起前一年,這會兒顧涵希不用再辛苦熬夜做繡活養活一家子了。在某位貴人相助之下,顧涵希籌得足夠的銀兩,盤下了周家小院,一家人就此在京城定居了下來。

一家人,除了顧韓氏與顧幼熙外,還多了一個入贅的夫婿,以及一個新誕生的女娃兒,小名叫做歡歡。

邱子淳告訴顧涵希,他這個戶籍身分是買來的,其實邱家早已破敗沒落,無了繼承人,若他以邱子淳的名義在京城成家,難免會招人疑問,直接入贅顧家是最低調省事的方法,顧涵希深知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名位,也不在乎孩子姓什麼,便也從善如流,請了官媒,簡單地進行了一場婚事,不過,在邱子淳的堅持下,顧涵希即使挺著大肚子,還是穿上了大紅的嫁衣舉行儀式。

眾人指指點點,罵她不守婦道還這麼招搖,可她心中明白她的夫君為何如此堅持,因為這才是他們正式的拜堂成親哪。

婚後,顧涵希繼續在錦繡閣工作,邱子淳則將原來周家小院的店面改裝成藥鋪,買賣各地南北中藥材,靠著某位貴人的引薦,常常有不少王公貴族派人專門來此抓藥,帶來不錯的名聲。邱子淳本人很少在商鋪露面,民間對入贅男子畢竟多少抱著負面觀感,他不想替顧涵希惹麻煩,因此除非必要,平日盡量保持低調,另外一個原因,則到底還是因為自幼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劣根性,他不喜歡親自勞動,反正他有能力聘請員工,又可以靠著自己管帳避免別人在帳目上做手腳,何必辛苦拋頭露面呢?

他如今有妻有女,有房有產,有自己的一份小事業卻又不會那麼辛苦,偶爾還可攜家帶眷去游山玩水,盡管看似平淡,但這正是他以前在喬家一心向往,卻總是求之不得的生活。

然而,就在他以為日子可以這樣平淡快樂地過下去時,一輛來自喬府的馬車,擾亂了一池春水。

來者是喬七小姐,指明要見藥鋪管事的老板。

乍聞喬七居然找來自家門口,邱子淳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見,但畢竟曾是感情親密的姊弟,況且,喬七既然找到了這里,恐怕也已經知道了詳情。

在藥鋪里幫忙打點的顧幼熙,難得見到姊夫一臉凝重,小聲問要不要去把顧涵希找回來?

邱子淳果斷地搖搖頭,說︰「沒事。你去後院里先顧著歡歡,別讓人把她帶走了。」誰知道喬七這回來找他有什麼意圖?要把他帶回喬家嗎?還是已經暗中埋下了人手,準備把他和喬家骨肉一起強行帶走?

邱子淳一面差人盡快去通知恭王,一面刻意拖延時間,先吩咐人奉茶,直到茶都耍涼了,他才捧著一壺新沏好的茶緩緩走出,在喬七面前坐下,重新替她倒了杯茶。

喬七這才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姊弟倆四目相對,沉默著,許久未見,似乎生疏不少。

良久,還是喬七先開口了︰「小弟,果然是你。」

邱子淳無奈嘆了口氣,也不多作解釋了。

「你想做什麼?」他直接問,盡管他已經知道答案。

「了了娘的心願。她想見你最後一面。」喬七說。

「喬行簡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上了。」邱子淳說。

原以為喬七會再多刁難或誘之以情,卻沒想到她只是輕輕「哼」了一聲,道︰「我早知道你會這麼回答,不然當初就不會做得那麼決絕,連家人都不要了。」

「父母生你養你,你就是這樣報答他們的?」喬七語氣間不免有些指責。

邱子淳說︰「父母養育之恩,不代表就能為了自己的去操弄子女的一生。」

這時院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群人迅速圍住了小院,顧幼熙也匆匆跑了進來,先很有禮貌地對喬七小姐行了個禮,這才在邱子淳耳邊小聲道︰「恭王已經派人先圍住了這里,他本人等會兒就到。」

喬七見到顧幼熙,便道︰「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你姊姊可好?」

顧幼熙回道︰「托喬七小姐的福,姊姊現在過得很好。」

「是嗎?那就好。」

顧幼熙退了下去。

姊弟兩人又對坐著喝了幾口茶,喬七將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箱子放在桌上,道︰「這是娘留下來給你的。」

邱子淳接過那小箱子,不用打開也知道里面是什麼,但他還是打了開來。

里頭是滿滿的金銀珠寶,還有幾張千兩銀票。

如今他既已入贅顧家,這些錢財自然屬于顧家了。

喬七彷佛財神爺似的,忽然之間就送來了一大筆錢財,足以讓顧家的下半輩子不愁吃穿了。

邱子淳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喬七道︰「我看,就別讓恭王跑這一趟了。我這就離開了。」一面說,一面身子已經優雅地站了起來。

邱子淳心里微微吃驚,也跟著站了起來,見到他臉上的表情,喬七一笑,說︰「小弟,你別那麼緊張,我就只是來探探而已,不會動顧姑娘和你女兒的。」

邱子淳皺起眉,這下他反倒不解了。

那麼七姊千里迢迢從吳縣到此,所為何事?

眼看喬七真的就要走出去了,邱子淳忍不住喊︰「七姊。」

喬七的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偏過頭,道︰「邱公子恐怕是認錯人了。今日叨擾,還請見諒。」

然後喬七頭也不回地走了山去。

她來,只是要確認她的小弟究竟是生是死,卻沒有打著要戳破他身分、將他帶回喬家的主意。喬家如今基本上完全由她喬七當家做主了,喬父年事已高,因為官場失意,心情郁悶,寡言少歡,對周遭事物全然不關心,喬崔氏則因為寶貝獨生子橫死,情緒崩潰,不吃不喝數日後,精神恍惚,失魂落魄,再也無法管事。

身為未出嫁的女兒,喬七明白自己必須招贅才能穩固自己的地位,此番前來京城還有另外一個理由,便是想要借此尋覓是否有合適入贅的人選?畢竟吳縣那種小地方,願意入贅的男人會有什麼好貨色?多半都是覬覦喬家財產罷了。

喬行簡不稀罕的,她可是想要得很,只要再加把勁,她就能成為喬家當家主母,因此她才不想讓喬行簡回去呢。

喬七走回馬車前,正要開門上車,顧幼熙忽然抱了一個才剛滿周歲不久的水靈小女娃兒走過來。

「喬七小姐。」顧幼熙喊,「我家掌櫃要我帶歡歡來見見你。」

在顧幼熙懷里的小女娃,似乎很怕生,見到陌生人便扁了小嘴,水汪汪的人眼要哭要哭似的,但那眉宇和那小嘴,依稀就是喬行簡小時候的模樣。

「歡歡,你爹說要喊什麼?」顧幼熙對小女娃說。

小女娃睜大了有些害怕的眼,又看了一眼喬七,這才女乃聲女乃氣地小小喊了聲︰「七、七姨姨。」

「她會說話啦?」喬七想去模模小女娃那女敕到彷佛要滴出水的臉頰,怎知小女娃忽然哇哇大哭起來,弄得喬七好生尷尬。

「歡歡,乖,不哭,不哭。」顧幼熙安慰道,「來,你爹還說要喊什麼?喊完這聲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小女娃于是一面大哭,一面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女乃、女乃女乃……嗚哇……女乃女乃……」哭到最後整張小臉通紅,眼淚鼻涕流了滿臉,模樣甚是狼狽。

顧幼熙帶著小女娃告退後,喬七這才上了馬車,在馬車角落里,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不施脂粉的臉上已是老淚縱痕。

「娘,小弟不回來啦。不過他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了。」喬七拍拍她的手。

喬崔氏只是點頭,沒有說話,隨著點頭的動作,她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她知道兒子為何做此選擇,盡管她也埋怨兒子手段未免太狠,全然不顧家人親情,但如今見到寶貝兒子無恙,過得平淡快樂,還听見親孫女喊了自己一聲「女乃女乃」,身為一個母親,她心中所有的怨懟已全部消失,只希望兒子真能從此幸福快樂下去。

「娘,我們走了。」喬七說。

馬車的車廂門關上了,清脆馬蹄聲落在石板地上,由近而遠,緩緩去了。

全書完

番外——庸才與秀才

顧幼熙很煩惱。

他已經十五歲了,該是決定人生志向的時候,但他現在卻遇到了難題︰他不知道該繼續讀書爭取功名好呢?還是做個平凡快樂的人就好?

會有這種煩惱,自然是來自于顧家的男主人。

顧涵希從小就把顧幼熙送去學堂讀書識字,希望他長大後能考取功名,替顧家掙月兌這貧窮困境。他知道姊姊辛苦,也一直很努力念書,希望將來能有出自心。

後來他們舉家搬來京城,姊夫不辭千里追來,歷經總總波折後總算是正式成了顧家一分子,顧幼熙原本還喜孜孜地想,這下又有免費的教書先生了,可沒想到,他姊夫一听他將來的願望是要考取功名,甚至當官,立刻臉色一冷,甩甩手說不教了。

顧涵希只好另找一間附近的學堂,送他去繼續念書。

一般男孩總會不知不覺以家中長輩男性做為榜樣,顧幼熙也不例外,盡管顧涵希有時候會警告他,別真的盡學姊夫,每個人志向不同,他姊夫的志向更和一般人與眾不同,況且,還要有那樣的條件與背景才行。

顧幼熙還小時不是太懂,只覺得姊夫雖然當了藥鋪老板,卻不用事必躬親,多半時候都待在家里泡泡茶,和那位大貴人聊聊天,或是逗逗顧幼熙的外甥女顧歡與外甥顧嘉,不然就是帶著全家游山玩水,日子過得煞是優閑愜意。

人辛苦大半輩子,不就為的是舒服過日子嗎?像姊夫這樣多好。

顧涵希見自家夫君影響弟弟越來越深,只好另外找一位男性楷模,好好教教顧幼熙到底什麼才是男人應該有的志向,那位楷模榜樣不是別人,正是常常來找她夫君泡茶聊天的恭王霍政。

霍政雖出身皇族,但卻是政變奪權下的犧牲品,從小在皇宮生長的他,深知皇威難測,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顧幼熙雖然志向還未遠大到想進朝為官,但對霍政而言,卻是希望他越能遠離這條道路越好。

是以,他對顧幼熙的建議是︰像他姊夫這樣,活得自在輕松就好,官場這種地方,其實骯髒得很,能不踫就不要踫。

顧涵希見影響自家弟弟最深的兩位「男性楷模」都勸弟弟別把志向放太遠,無奈之余只好把顧幼熙送往城東一間距離較遠的學堂,跟隨一位王秀才學寫文章,為以後科舉做準備。

顧幼熙向來听姊姊的話,也認為姊姊替他安排的一定是最好的,可他初到學堂第一天,就發現這地方破舊得很,教書的王秀}一副抑郁不得志的模樣,上課毫無精神,指點文章也是懶懶散散,反而還不若他姊夫偶爾心情好時的神來之筆。據說這位秀才十八歲那年高中之後,就再也沒考過任何一個功名,他年年考,年年落榜,最後實在沒辦法生活,只好勉為其難地教書度日。到現在,都已過而立之年了,他還是不放棄,繼續每年準備考試,也依舊年年落榜。沒有功成名就,自然沒有哪家的女兒會看上他,直到現在還是個窮酸的光棍一個。

顧幼熙以前從沒想過︰要是他辜負了姊姊的期盼,沒考上秀才怎麼辦?

難道他也要像王秀才這般,年年都考,年年也都考不上,這輩子只為科舉考試而活嗎?

他憂心忡忡地這麼告訴顧涵希,她卻說別擔心,她對他有信心。

顧幼熙只覺得壓力更大了。

于是他又跑去找姊夫商量,听完他的煩惱後,他姊夫沒有正面回答他,只問︰「你喜歡讀書嗎?」

顧幼熙想了想,想要點頭,卻又不是那麼肯定,最後說︰「不討厭,但真要說喜歡好像也說不上。」

「讀書識字,是為了學習古人智能,最終目的是增進自身的學識修養,再往外推及社會,最後是整個天下。你有那麼崇高遠大的志向嗎?」

顧幼熙老實搖搖頭,道︰「增進自身學識修養是有的,但推及社會,再到整個天下,我沒那麼大野心。」畢竟他只是個平民,沒這麼多痴心妄想。

「那就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他姊夫最後下了這樣的結論。

顧幼熙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是很懂,待想再追問清楚,他姊夫已經轉身走了,拋下一句︰「庸才與秀才,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沒這個本事想當秀才,只會徒耗光陰。若有鴻鵠之志,卻要委屈自己當庸才,更是一種浪費。」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