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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妃秘史(上) 第3頁

作者︰千尋

「萱兒,爹對不住你。」

在他們出城五天後,李廷興終于開口。

李萱側過臉,對著父親柔柔一笑,說︰「爹,是不是王爺平安回到宮里,就能夠成為皇帝?」

大少爺說過凡是心懷大志的男人,都會對那個位置充滿向往,都會期待自己功成名就、名垂青史,王爺也不例外。

「是的,如果趕得及的話。」

李廷興微嘆,他希望皇上能為王爺再多撐個幾日。

「是不是經歷過這關,以後再沒人會謀害二少爺的性命?」

她輕輕握上胸前的紫石,清澈雙眸望著父親,她非常疲憊了,連日趕路,她沒睡好,可無論何時,只要想起周旭鏞,她的眼楮始終爍亮清澈。

「待王爺登基為帝、大局底定,自然不會有人費心思想害二少爺。」

這樣……她就放心了。

娘常說︰想「得」便得先「舍」,舍去她的平安換得二少爺的順利,是很公平的交易。

李廷興挪著腳坐到女兒身邊,他圈起她的肩,面上帶起淡淡的哀愁,女兒是他捧在掌心疼上一輩子的寶,沒想到最終竟是由他親手送她赴死。

「怨爹嗎?」

半晌,他開口。

李萱沒有回答。

似乎想解釋什麼似的,李廷興補上話。

「當年,若沒有王爺自歹人手中救下爹,爹不能活到今天,也就沒有萱兒了,懂嗎?假設沒有王爺出手相援,萱兒的爺爺女乃女乃無法入土為安,懂嗎?」

懂,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這些話在過去幾年中,爹不斷對她重復說過無數次。

李萱回答,「萱兒明白。」

「萱兒喜歡二少爺是嗎?」

女兒與二少爺打小一起長大,情分自然不同,女兒有想法也不意外,只是兩人身分懸殊,豈能配成良緣?而要女兒一世伏低做小,他又怎麼舍得?終是他的無能,害了女兒。

「二少爺待人好,王府里頭,不只萱兒,人人都喜歡二少爺。」

女兒的回答讓李廷興滿意,多年教養沒有白費心力,她懂事自持,聰慧非凡,只可惜,他們這對爹娘沒辦法為她謀得好出身。

不過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未來是個未知數,能否闖得過沒有人敢確定,不管是他或者王爺。

假如……假如他們僥幸存活、拚過這一關,那麼王爺必定會善待萱兒吧。

李廷興的眼底浮上幾分希冀。

然而,下一刻他失笑出聲,這機率太渺茫。

「整個王府里,誰不喜歡我們家萱兒?王妃把你當女兒看待呢。

爹還記得萱兒出生那日,朝陽初升,咱們院子里的金萱花爭相綻放,一片一片的金黃色迎著微風輕輕搖擺,美不勝收。

「王妃與你娘情同姊妹,一大早便領著二少爺過來探看,二少爺見金萱花怒放、開得正好,伸手就要摘下,突然間卻不知道看見什麼,竟然發傻了,王妃推推他,他才回過神,說我看見仙女飄進屋里……

「二少爺的話還沒說完,就听見你宏亮的哭聲,王妃笑著說你娘疼了兩天兩夜,眼見狀況不好,沒想到二少爺一到你就乖乖從娘胎里爬出來……難怪,你們從小就感情好。」

講到過往,李廷興嘴角露出溫暖笑意,王爺一家對他們有著大恩,今日之事他雖然為女兒心疼,可若是教他重新選擇,他還是會這樣做。

听著往事,李萱疲憊的小臉上浮現了笑容,眼楮出現璀璨光芒,四周本是一片肅殺的寒意,她的笑容卻令車廂內的氣氛在轉瞬間溫暖起來。

頭靠在父親的肩膀上,更多的童年舊事一樁樁一件件浮上她腦海。

那回她頂著荷葉在池塘里抓魚,也不知是那條魚太笨還是她的運氣太好,魚竟然兜兜轉轉地游進她懷中。

她叫著、笑著,正想對二少爺炫耀時,那魚竟然甩動尾鰭,狠狠地賞她一巴掌,啪地一聲清脆,她松手、它逃回池塘。

她痛得大哭,二少爺撈起濕淋淋的自己,抱著、哄著、安慰著,那天,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荷花香。

又有一次玩球,球砸到微服出巡的皇上腿邊,隨侍的人全跪成一團,只有她傻傻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居然還大起膽子跑到皇上跟前想把球要回來。

她誠誠懇懇彎下腰,一聲清脆稚女敕的道歉,接著伸手要向皇上要球,沒想到卻引來幾個太監壓著她的手臂,要她跪地領罪。

她滿頭霧水,不過是砸到腳,力道又不大,干麼領罪啊?

她嘟著嘴,亮亮的眸子與皇上四目相對,皇上給她一個微笑,她也還皇上一個笑,甜甜的,笑出兩個深酒窩。

她尚未做出反應,二少爺立刻跑到她旁邊,推開太監拉著她一起跪下,把罪過全攬到自個兒身上。

她撓撓頭,不懂二少爺干麼為自己說謊,居然還理直氣壯地對二少爺說道︰「不過是球踫到腳,皇上仁德傳天下,才不會為這種小事罰我呢。」

她的話引得皇上興趣,問︰「你怎知朕仁德傳天下?」

「怎不知,便是三歲小兒都明白的呀,我已經五歲了呢。」

提到五歲時,她昂首挺胸,伸出五根圓圓短短的手指頭,好像滿五歲是多麼了不起的大事。

皇上被她逗得開心大笑,緊張兮兮的隨從們也松了口氣。

她听到皇上問二少爺,「旭鏞,她就是那個能把大道之行背得通透的小李萱?」

知道二少爺在皇上面前提過自己,她既驕傲又得意,大言不慚道︰「那是去年的事兒,如今我已經可以倒著背了。」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真的「太可愛」,還是因為二少爺說了一堆她鬧過的笑話,皇上心情大樂,竟彎腰一把將她攬進懷里。

想著想著,李萱開心起來,忘記自己身處險境,忘記車隊後頭有一群來者不善的人,正對他們虎視眈眈。

第一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2)

霍地,一個猛力拉扯,馬匹瘋狂飆馳,若不是李廷興反應極快地一把將李萱拉回來,她已經被狠狠甩出車廂外。

咻咻咻!他們听見車外無數箭雨破空的聲音、听見箭頭射上車轅聲,也听見侍衛拔刀,兩軍交戰的鏗鏘聲。

車子依舊瘋狂向前疾駛,沒有戰鼓,李萱的心卻像一面狂亂的鼓,敲打著無序的節奏,咚咚、咚咚咚,一聲急過一聲。

他們在車子里撞得東倒西歪,下意識,李萱想跳出車外逃生,卻听見父親大喊一聲︰「不可!」

倏地,她腦子一片清明,她懂,的確不可……

車子里面坐的是「王爺和二少爺」,她一出馬車,馬上就露餡。

听隨護的死士回報,敵軍身手矯健、人數眾多,若是發現跟錯了人,他們立刻回頭傳報回京,而王爺那隊人馬尚未入京,別說是半路攔截的,光是候在京城等他們上門的就……不管怎樣,她和爹必須堅持到最後一刻!

李萱死命抓住車框,爹向她伸出手,她用力握住,藉著一陣沖力,他一把將她拉進懷里。

「乖,別怕,爹在這里。」

李廷興低聲輕哄。

李萱的心髒幾乎從嘴里跳出,她緊緊圈住案親的腰,拚命在腦子里回想那句「死有輕如鴻毛,有重于泰山」,可短短十幾個字,卻是怎麼拼湊都拼不齊,原來在生死面前,人們是這般怯懦無助,即使道理說過千百回,也抵不過一句「螻蟻尚且偷生」的本能。

車子還在狂奔,他們不曉得自己會被帶到哪里,只是心底一片空茫,片片段段不成章的記憶在腦子里一幕幕飛掠。

她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小臉嚇得雪白如紙,黑漆般的眼楮里流露出無邊的寒冷,她心頭如針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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