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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不臣 第18頁

作者︰余宛宛

「御醫剛走,說……」一頭花白發絲的管事哽咽了下。

「說什麼?」

「說殿下腳筋已斷,今生怕是沒法子再行走。」管事低頭拭淚,「除了御醫之外,殿下已經幾天不肯見人了……」

「煩請管事去通報一聲,就說我來見他了。」

「殿下說誰來了都不見,尤其是您。是我多事,派人請了您來。」

「就說我在宮中听聞了消息,不請自來,你們不敢攔我便是了。」褚蓮城往前走,頭也不回地說道,「把他屋內的人都撤了,這樣我們說話方便。」

「殿下屋里沒留人,也不許人進入。」管事說。

「這是我舅父,是極有名的傷科大夫。你先跟他說說殿下傷勢情況。」

褚蓮城言畢,三步並成二步地穿過守在內院外頭的一干人,直接推門而入——一陣藥味混合血氣及悶濁空氣的味道朝她撲來,一地凌亂更是不在話下。

「誰敢進來!賓!」

一只玉壺朝著地上狠狠摔去,柏尚賢的怒吼讓她一驚,因為她從沒听他人聲說話過。

褚蓮城抬眸望向發聲處,只見睡榻兩旁垂下的紗簾正因柏尚賢狂砸物品而下停拂動著。

「尚賢兄,是我。」

柏尚賢的動作忽停,屋內只余粗重喘息聲。

「你出去。」

「你早晚都是要見我的。」

「滾!」柏尚賢大吼一聲。

褚蓮城听著這聲嘶力竭的一吼,眼淚就滾了下來。她持續朝著榻邊靠近,即便那頭正連枕頭、被褥都扔了過來。

「幸好,你還有力氣扔東西。」她撩開紗簾,看見他素白單衣下那幾處被層層包裹住的傷口。

「一個終生無法再行走的皇子,與死何異!」柏尚賢重重一拍長榻,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柏尚賢此話一出,褚蓮城這才驚覺到他即便再平和,仍是個有登皇位心念的皇子。黑拓天果然比她懂得柏尚賢……

「尚賢兄可是遺憾不能回國承接大統?」她看著他如今雙頰凹陷的臉孔問道。

「你素知我對皇位無野心,心中所念也是一旦登上帝位,便能讓百姓過好一點的日子。只是……這事如今是再也不可能了……」他雙唇顫抖地說。

「愛國益民之事,與你行動不便並無妨礙。我能替兄長想出……」

「罷了……」他看她一眼,低頭露出一個極苦笑容,「如今為兄不只是廢了腿,心中另一願也勢必永遠成遺憾了。」

「兄長心中還有何願?若小妹能力所及……」

「這樣殘缺之人,還能娶到你嗎?」柏尚賢月兌口說道。

她看著他激切的眼神、凌亂的發絲,先是一怔,既而紅了眼眶。

她低頭覆住他的手。目他牢牢地反握住,手臂上的刀傷又泌出一些血。

「我……已不是完璧,身體多病且無法生育,此生未曾想過要婚……」

「為兄亦不是完人,況且如今連兩條腿都不听使喚。唯有一顆真心,祈求我一心想娶的你。」柏尚賢揚高音量,激動地看著她。

褚蓮城深吸了口氣,抬頭緩聲說道︰「尚賢兄,實不相瞞。我年少時曾被下毒,五髒六腑皆已敗腐,虧得我師父留下的丹藥才能保命至今,可他留下的丹藥已無人能再煉出。我手邊丹九最多只能再保我——一或許連一年都不到……這樣的將死之人,實在不宜為任何人的妻子。」

柏尚賢震驚地看著她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事情的臉龐,他抓著她的手,嗅聲問道︰「……你當真連一年都不可得嗎?」

「一年已是一個很好的數字了。」

他頭一低,男兒淚啪地燙到她的手背。

她心一慟,伸手撫住他的發。

「上天為何如此待我們?」他雙肩不住起伏,哽咽地說。

「兄長別難過,能知道自己尚有多少時日可活,不也是好事一樁嗎?如此我才會盡快地去做我想做的事。」幸好她當初想盡法子在北墨朝廷任職,至少讓她的一些想法有機會實現。

「蓮城……」柏尚賢拉起她的手貼在胸前。「一年也好,半年也罷,我想娶你之心不變。」

豬蓮城看著他清亮的眼神,心頭悶悶地抽痛著。她與柏尚賢言談契合,若真能成親,或可成一對佳偶。況且,她一個將死之人,能圓他一個夢,豈不善哉?

「若你真想娶我,就得先答應我一事。我舅父乃南褚傷科名醫,對于筋絡外傷甚有研究。曾有不良于行之人被他治療之後,即能短暫行走。他如今在你外廳中,你得讓他進來為你看診。」

「我讓他進來,你便嫁予我?」柏尚賢握住她的手不放。

「待你能夠重新站起,緩步行走時,你便來提親。」

「你當真願意?」

「我願意。」見他神色大喜、眼色發亮,不由得也隨之雙唇微揚。「但我要先收聘禮。」

「聘禮是什麼?」他迫不及待地說。

「以你的水利之才,竭盡心力替北墨建好梁國渠。」因為這才是保全柏賢兄的最佳方式。

尚柏賢臉上笑容頓時斂去,沉聲道︰「我身為西柏國子民,若為北墨出力,即是叛國。」

「我是南褚人,可我想幫的是能助益百姓的那一國。」

「你……認為北墨……」他倒抽一口氣,臉色一白。

「能一統天下。」

「不,至少北墨攻不下西柏。五年前一戰,北墨不也無功而返嗎?」

「五年前一戰,北墨戰敗是因當時皇帝為了張揚威勢,同時出兵攻打三個國家。重點是,如今北墨皇上是被喻為戰神之人,當時並未出戰。想他當年窮奇一役,各國聞北墨軍隊色變的毀滅之行,北墨若想再攻佔另一方新疆域,難道會是難事嗎?」

「不……」柏尚賢只是搖頭,「我是西柏人,絕不能助北墨。」

「你是西柏有名的皇子,雙腿的遺憾雖無損你的才能與仁德,可這天下各國目前尚無法接受國君身有殘疾一事。

西柏派人毀了你雙腿,便是毀了你日後在西柏登基及西柏百姓的希望。你認為西柏在你兄長統治下,百姓能過得比北墨人民好嗎?」

「你居然要我背棄西柏,投效北墨!」他狠瞪著她,驀地推她在一臂之外。

「我只是希望你能為西柏人民著想。若北墨皇上明白你的才能,日後他才會因你之故而對西柏寬厚,那才是西柏人民之福。」

「你是他派來的說客!」柏尚賢聲音揚高了起來,伸手就想再去推她。「國不能亡!柄亡,根何在!你給我「國是什麼?我只知道北墨百姓能吃飽過安樂日子,為何南褚人民就要人吃人、死于饑荒?人命有何不同?!」褚蓮城手掌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畢露。

柏尚賢看著她,許久之後,才有法子擠出一句。

「他知道你的想法嗎?」

「應當知道。」她緩緩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

「難怪他如此鐘情于你,你代表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整個南褚。」

褚蓮城聞言,心下一震,不由得握緊拳頭。

「或許吧。若我在南褚及他的心中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那……事情就不會走到太差的地步。」她松開拳頭,強迫自己緩慢吐氣。「我言盡于此。方才的一番說詞,都是我個人的想法。畢竟我們同為皇族之後,食民之祿,原本就該為民分憂。」

柏尚賢看著她淡青的眼圈及幾乎沒了血色的雙唇,心里一陣懊惱。

「若無它事,我請我舅父進來為你看診。」她對他一頷首,淡然說道︰「保重身體,其它事暫勿多想。」

「你……他……我……」柏尚賢想起黑拓天待她的一切,月兌口便說道︰「他會讓我娶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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