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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萬歲 第18頁

作者︰董妮

「爹倒是枉做小人了,你這性子,別被下人欺負就好了,怎會苛刻下人?」他直覺笑答。

她羞得臉都紅了,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開口。「相公……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軟弱無能?」

他愣了一下,唇邊的笑意完全消失,只有漆黑的眸閃爍著,涌出溫柔的波光。

「巧娘,首先我要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相公!」她嚇得跳起來。「是巧娘做錯什麼了嗎?你為何——」

「你不要緊張。」他急忙安撫她。「我說對不起,是因為頭一回去你家作客,我听岳父大人夸言李家女子一生謹遵女誡、女訓,不違三從四德,以夫為天,堪稱世間女子的典範,我心里就想,這樣的女人豈不丈夫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讓她坐下,她不敢站立,一輩子只能依靠男人生活,自己卻半點思想、本事也無?我光想到自己將要娶這樣一個木頭似的姑娘為妻,與之過一生,頭都痛了,于是我不停提出退婚要求,可惜爹爹不答應,岳父也不肯,我給你寫信,你又不回,所以……我在成親前逃離家門,去了寒山書院。但這三年里,你幫我侍奉爹娘、替我扛起凌家的家業、為我盡那些本該由我來盡的義務……我負你甚多,望你莫記恨,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她听得呆了,從不知道男人原來也會跟女人道歉,娘沒說過,爹沒說過……她周遭所有人都告訴她,男人永遠不會犯錯,倘使他們做了什麼使女人傷心,其罪必在女子身上。

可凌端跟她道歉了,他承認這三年來他虧待了自己。

她說不出心里激烈沖突的感情是什麼?只知道自己的眼楮、鼻間好酸好熱,不知不覺,兩行淚水像斷線的珍珠,落個不停。

「巧娘……」他又愧又心疼,小心走近她。

她沒有抗拒反應,他更進一步,輕拉住她一只小手,她也沒有因為緊張而僵硬。

他慢慢靠向她,近得他可以聞到她發間的清香,可他仍然不敢抱她,就怕一時的孟浪會造成永遠的悔限。

誰知她忽然主動拉住他的衣襟,螓首埋進他懷里,放聲痛哭,哭聲之淒婉悲涼,不僅讓他痛徹心腑,更是悔恨萬分。

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是他不該沒真正認識她,就自作主張給她判了死刑,害她吃了這許多苦。

「巧娘,對不起、對不起……巧娘……」他雙手擁緊她,在她耳邊以著最慎重、最真誠的語氣說道︰「我發誓,我以後都會對你好,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只要你願意,我們就做永生永世的夫妻,我要寵你、愛你千千萬萬年……」

「嗯嗯嗯。」她哭著點頭,眼淚濕了他一身。曾經,她也怨過自己為什麼是女人,因何她的人生只能為別人而活,那她呢?

她到底算什麼?

可在凌端的誓言之下,她已經不想多思慮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麼了。

她只要他,有他在,她便算圓滿了,至于其他,全都不重要。

她終于張開自己的手環住他的腰,這一回,她沒有逃,她的一顆心已經交給他了,還有必要跑嗎?

之前是害羞,也是害怕,但此時,她偎靠在他寬廣又溫暖的胸膛上,只覺得滿滿的安全感,再也沒有半分恐懼了。

所以……從今以後,她都不必再逃跑了!

第8章(1)

這夜整晚,凌端擁著李巧娘坐在長榻上,隨意說著三年來各自經歷過的事情。

曾經,他以為像她這種讀女訓、女誡長大的姑娘,言語一定乏味,除了三從四德之外,還能知道什麼呢?

但今晚的對談,讓他在心里偷偷把岳父大人罵個狗血淋頭。

什麼叫李家的女兒嫁出門絕對以丈夫為天,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而且絕不改嫁。

講清楚好不好?李家女的「以夫為天」是因李家女多半打小就訂親,李家會根據其未來夫君的性情、夫家的人口、營生、規矩等等,教育自己女兒,讓她們盡量符合其未來夫家的期望。

比如凌端生性外放,家里從商,所以李家從小就請先生教李巧娘琴棋書畫、地理文志、從商之道,務使李巧娘能與他言語投契,並在事業上成為他的左臂右膀。

難怪李家死也不肯和凌家退婚,李巧娘本就是特地為他訓練的,他不肯娶,讓她嫁誰去?

凌端有一種既感動又不可思議,加上深深憐惜和濃濃憤怒……總之很復雜的感受便是。

世界上怎麼有李家這樣變態的人家,把自家女兒當貨物似的,誰訂了,就專門為對方訓練完全符合其要求的新娘。

那李家女兒的想法呢?她們是不是喜歡學習那些東西?誰來憐惜她們的喜怒哀樂?萬一她們不幸遇到一個混帳,比如以前的他,那她們一生豈不毀定了?

他告訴她,將來他們若有女兒,一定要將其捧在手心,任其自由發展,絕不搞這種變態教育。

她似懂非懂,可因為從小被教導「相公永遠是對的」,因此,盡避他說的話與她知道的相差甚大,她還是頷首,回了句︰「是,相公。」

以前他覺得這句「是,相公」真是刺耳,如今……知曉有個女孩從小受教育,凡事以他為天,讀書、做事、所有的言行舉止都是以討好他為目的,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听起來異常地心酸。

他想起月前初入京城,在街上見她手持菜刀,凶悍地追逐著幾個搶奪母親首飾的家丁,那時的她是多麼地耀眼,像鳳凰浴火般絢麗。

他暗想,會不會那樣外放、強悍的行為才是她的本性?

如果是,他一定要喚醒那份睡著的美麗,讓她做盡所有她想做、喜歡做的事,成為一個真正獨立、有自己喜怒的姑娘,而不僅僅是他的娘子。

每次一想到她曾經不畏惡勢力,替他娘奪回被搶的首飾,那英姿勃發,渾身散發出逼人光彩的模樣……

他情不自禁打個寒顫,只覺心跳得快從胸口蹦出來了。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這樣光彩奪目的姑娘。

他暗自立誓,不論得費多大工夫,一定要將她深埋心底、那份絕妙的美給挖掘出來,不擇手段也要找出來。

兩人還談了很多有關商行的事,他很慚愧,對自己家產業的了解與認識,居然還比不上她知道的多。

難怪家里出事時,爹爹信任她,比信任自己兒子要多。

想來這三年里,她為這個家無怨無悔、無止無盡的付出已深得他爹娘的歡心。

他幾乎找不出她的缺點,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她很少主動說出自己心里的想法,除非他逼她。

比如他問︰「你還記不記得,家里商隊第一次被劫時,嚴管事和福伯有什麼反應?」

她會回答︰「我不知道福伯,因為那時候他已經不太管事了,我常常一、兩個月都看不見他,實在不好評論他的反應。至于嚴管事……因為第一支被劫的商隊就是他帶領的,那一回死傷很慘重,就連嚴管事自己也挨了兩刀,回來休養了大半個月才好。

鮑公說,大家都盡力了,那只是場意外,嚴令所有人不準再提起,也不追究商隊的損失,還加倍賠償了死亡和受傷的家丁、護衛和雇請而來的鏢師們。這事京里人人都知道,大家都夸公公仁善。」

「是啊,仁善,仁善到被人闖進家里打劫搶。」凌端在心里偷偷翻了個白眼,一點都不贊同父親的做法。

他以為,優待商隊成員自是必要,但事後,一定要從嚴檢討搶案發生的原因,務必找出其中問題,防止日後再遇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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