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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為相思怕上樓 第3頁

作者︰葉芊芊

她恨他。

☆☆☆☆☆☆☆

回到家已是半夜兩點半,汪思涵走在巷口就听見了洗牌聲,心想今天又是個失眠天。

兩眼紅腫的模樣,泄漏她哭過的痕跡,在回家的車程中,不知為何淚似決堤的洪水簌簌直落?她不該有如此悲愴的情緒,卻被個陌生人攪亂心弦,到底是哪里來的傷感,使她輕易地落淚?她自認己經到了哭不出的年齡,卻為他肝腸寸斷。

汪思涵快不認識自己了,此時此刻,她的心事她完全不懂。

只想迅速躲進被窩里,厘清紛亂的思維。

才進門,就听見母親忿忿的辱罵聲︰「死丫頭,這麼晚回來,害我擔心得牌老打錯,一把都沒和過。」汪思涵站在玄關處月兌鞋,心想︰家里只有三個人,每次一有事情發生,母親總找得到理由怪罪另外兩個人,她和父親,代罪羔羊。

今天八成是她沖太歲的日子,萬事皆忌。

「你媽老放炮,嘀嘀咕咕了半天,原來是操心你晚歸。」

天知道!

「這下千金回來了,汪太太你可要和牌了。」

但願如此!

「給我站住!你這是什麼打扮?」汪母尖聲叫住正穿越客廳想上樓的女兒,怒不可遏地說︰「現在幾點鐘了?你跑到哪兒去鬼混?」

汪思涵沒有吭聲,對母親當外人的面給她難堪,早己習慣了,只當自己是死人無血無淚,也不會痛不知癢。

母親總是這個樣子,和一般的母親關心子女方式相反。小的時候,她摔破了膝蓋哭著回家,母親劈頭就罵她粗心,跌破用錢買的褲子,卻沒看見她流血破皮的傷口。從那個時候起她就長大了,非常愛惜身外之物,做個讓母親放心的好孩子,直到現在,她連個杯子都沒打破過,碗也沒敲破個角。

「汪太太,年輕人穿著花稍點,無所謂。」

「思涵的身材那麼好,連我這老太婆看了都羨慕,要是我年輕的時候有這麼好的身材,我會穿得比思涵更露。」

「也不用招蜂引蝶。」汪母偏唱反調。

「有人看,總比沒人瞧強吧!」

第1章(2)

「汪太太,思涵都三十歲的人了,再不讓她交男朋友,難不成你真想留她一輩子,當個老姑婆?」

「我是巴不得她早點嫁出去省得我整天操心,但可不是隨隨便便跟男人亂來,大個肚子回來讓我丟臉。」汪母心有余悸,若不是當年先上了車,她怎會嫁個窮老頭,夜夜飲泣一失足成千古恨。

母親是關心她的終身大事,在畢業後的三年內,托了不少人安排相親,有公子、離過婚帶拖油瓶的、死了老婆的鰥夫,而他們雖然乍看之下沒有共通點,只有一點是不分軒輊的--金錢。

錢是幸福的保障,更是母親心中萬能的神,這是因為母親嫁給沒汽車洋房的父親。

汪思涵同情母親怕窮的心理,但她不靠男人施舍,她用雙手攢錢滿足母親,雖然慢了一點、少了些許,不過有搖錢樹總比沒有強。

「哎喲!思涵不會的,我看著她長大的,從小到大都很乖。」

「現在外面社會多亂,萬一遇到壞人,一輩子就毀了。」汪母沒一句好話。

「呸,呸,呸,你這是咒自己女兒!」

「等一下,我和了,總算開和了,收錢啦!」汪母心花怒放。

「思涵可是你的福星。」

「對,思涵趕快上樓早點休息,趁你媽忙著數鈔票時,快睡!」

「嗯,你去睡吧!」鐵樹終于開花。

汪思涵好不容易解月兌了,這道無罪開釋令,遲來了廿分鐘,她整整被罰站了廿分鐘。雖然苦但是值得,如此一來,她節省了一個星期的耳根不淨,母親的習慣是喜歡一次罵夠,分期付款可是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

推開房門,老邁的父親坐在梳妝台前的椅上,面對著門等她。

「爸,你怎麼還不睡?」

「听到你媽在念你,我怎麼睡得著!」汪父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涵涵,你眼楮怎麼紅紅的?哭過?為了什麼事?」

汪思涵綻開笑容,感激父親的關懷。「沒事了,都是這件衣服惹的禍。」

那一次摔傷的膝蓋,是父親替她包扎的。她永遠記得那一天,母親罰她站在牆角省餅,直到父親收班回來,心疼地和母親大吵一架。在包傷口的同時,她看到父親眼眶里的瑩瑩淚光,口中念念不停說︰如果得了破傷風,怎麼辦?怎麼辦……?當時,她雙手環著父親的頸子哭了,嚎啕大哭,父女倆就這樣相擁而泣。

她永遠忘不了父親的眼淚,和那一天。

「這衣服很漂亮,把我女兒的美麗全表現出來了,有何不對?」他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女兒的美是天生麗質難自棄,綾羅綢緞對她的美麗不過錦上添花。

「老爸,你當然會贊美我,可是別人卻說它低級。」父不嫌子丑,就算她滿臉?櫻?親也會說是好可愛的滿天星。

「是誰這麼沒眼光?」他氣呼呼的問。

「說來好笑,我不認識他。」她耿耿于懷。

「不認識的就別在意,相信你認識的人說的。」汪父勸慰道。

「媽也嫌它。」

「你媽是吃醋,自己老了不能穿,恨不如你。」

江思涵緘默。有時候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母親生的,有首歌說︰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她可是一點都沒感受到,母親對她似乎是又愛又恨,時好時壞,是一種打過後心痛的矛盾情結。

為什麼?三十一年來她反復問自己,答案仍是謎。

因為她確實是母親懷胎十月產下的獨生女,可是命運卻像童養媳。

「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睡,明天請半天假在家補充睡眠。」汪父體貼入微。

「不行,公司忙我走不開。」自從父親退休後,一大清早當她的鬧鐘,替她買好早點,再到華江橋下練外丹功,已是父親不變的早晨作息。

「你這個孩子,就是事業心太重了,搞到現在連個男孩子都沒帶回來過。」他可不希望女兒是個處處與男人爭強斗短的女強人,平凡就是福。

「我要一輩子陪您。」她嬌嗔的說。

「我還希望多個人來孝敬我。」他敬謝不敏。

「貪心。」

「睡了,再說下去天都亮了。」

「爸,你也早點休息。」

望著父親佝僂的背影,汪思涵心底無由地升起酸意。七十四歲了,老來得女的父親,不是福氣是霉氣,好命的人五十五歲就退休,較差的也在六十五歲享福,而父親何其歹命,直到七十歲才放下肩上的重擔。半生戎馬,一次好心助人,落到無餉無屋的悲劇,識字不多的老軍人,被開除軍籍後的唯一下場,攜妻帶女四處打零工,漂泊了六、七年,總算找到了個穩定的工作,大廈管理員,薪水雖簿卻固定,家就這樣有了根。

所以,汪思涵不怪母親嫌貧愛富,因為苦怕了;也不怨母親反復無常,因為她拖累過母親。母親足足小案親廿歲,年輕到應該擁有花樣青春的,要不是骨肉情,以母親的美貌,不難改嫁個更好的男人,過好日子。

只能說,一切都是命。

案親、母親、她,三個苦命人。

☆☆☆☆☆☆☆

汪思涵一大清早趕到公司,卻發現有個人比她更早到。

這個人竟是平日晝伏夜出的辛人杰,老板。

汪思涵直覺想到,今天準定會變天,青天閃霹歷。

「思涵,余先生昨晚打電話來這兒,不準儷佳人刊出他的專訪。」辛人杰坐在辦公桌桌沿說,手上玩著俄羅斯方塊,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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