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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鋪碼頭的生日信 第4頁

作者︰糖果盒子

「晃了三天才來?」她走到他旁邊去,「要罰!罰你請我喝酒。」

以前他都是一下飛機就來找她去喝一杯。跟老朋友喝一杯?他說這樣子才有回到台北的感覺。她常笑他很可憐,居然只有她這麼一個朋友。

「是你不在吧?」他一挑眉,兩個人並肩往車子走去。

「大前天,星期六晚上?」她哈哈一笑,「對了,我是不在。」想到那天就好笑,「我約會去了。」

「你居然會有約會?」方梓寧有點驚訝的抬了抬眉毛,一臉難以掩飾的詫異,「你的冰淇淋和經典老片呢?終于舍得和它們分手了?」周末晚上她都是這樣打發的不是嗎?

「哈哈哈,非常好笑。」她給了他一個白眼,「我同事幫我加入了一個聯誼中心,叫做幸福聯盟。」

她去了那個戀愛講座,範博士的說法的確很有趣。她把寂寞的女人比喻成沒有羅盤的船,因為失去了方向所以只能靠直覺在大海上亂闖。所以她要教她們的就是,怎麼樣找個經驗豐富而且合格的船長,幫她們把船安全的開回港口。合格的船長當然是那完美的另一半,而所謂的港口那就是幸福的婚姻了。

那天晚上她和約會對象見面,是個害羞的小學老師,四十多歲了因為有一些口氣的問題,致使他在愛情的路上頻頻受挫。她是不介意他有口臭,不過他一直不說話,只是拼命的吃著薄荷糖,讓她覺得很浪費自己的時間。他不說話她怎麼解他?老是點頭、搖頭,脖子難道不會使用過度?還好她只答應心蝶去一次,真是謝天謝地。不過範博土那個戀愛講座倒還不錯,或許可以再去听幾場。

「喔?」方梓寧似乎很有興趣,「感覺怎麼樣?」

她把手舉起來,一副饒了我吧的表情,「別問了。」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上了車,一個街燈下的人影緊緊盯著他們遠去的車子,那有些陰郁的眼里隱約跳動著一些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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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次來到士林夜市,陶舞楓的腳沒被擁擠的人潮踩到過的。全台北市的人都到這里來了嗎?老天,今天是星期二不是?

方梓寧從便利商店走出來,手里提著一打啤酒,隨手扔了一瓶給她。

「你還喝得下去?」剛剛從街頭吃到巷尾那一頓,還沒讓他飽嗎?

「很熱,想不想去吃冰?」台北的熱是濕熱,什麼都黏答答的,除了洗冷水澡之外,他不可能感到舒服的。

「你的胃到底是什麼做的?」她搖搖頭,俐落的打開扣環,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

「跟你一樣是肉做的。」他用手中的鋁罐和她手中的敲了一下,「干杯。」

她笑著問︰「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這鬼天氣,還能為什麼?」他笑著說︰「難道你以為我會想灌醉一個酒品很差的女人?」

「喂。」她給了他一個白眼,算是一種警告。這輩子她也才喝醉過那一次,就是在蔣樂的婚宴上,她喝得酩酊大醉,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只記得醒來的頭痛,還有方梓寧的藍眼楮。

「算我沒說。」

一群嘻笑的年輕人從他們中間穿過,她往旁邊一避又習慣性的跟上他的腳步。

「這次能待多久?」

「不知道。」他聳聳肩,「三天?或許三個星期?」

「是嗎?」她有點失望的說︰「你這個人就是停不下來,你有沒有在哪個地方真正的待上一年過?」

朋友,方梓寧是她唯一的朋友,可惜的是,他並不是那種你一有需要,他就會出現的朋友。

他深邃的藍眼楮看著她,突然沒有說話,然後他撥了撥頭發,又笑了,「好像沒有。」

「哈,是呀!要是有一天你定下來了,一定會把我嚇死的。」

方梓寧身體里有愛流浪的因子,好像什麼都不能阻止他漫游的腳步似的。她曾經听過他好像和會計部之花有過一段情,最後是因為他不想定下來而分手,佳人最後成為豪門少女乃女乃,而他繼續浪跡天涯。

「是嗎?」方梓寧也笑了幾聲,「我不可能定下來嗎?定下來是什麼意思?定居?結婚?」

「你說呢?」她看了他一眼,用力的搖著頭,「你這種人不適合婚姻的,相信我吧。」她敢打賭,他會是那種老婆要臨盆了,他卻在美國的那一種人,嫁給這種老公跟沒有一樣。

「那你呢?你適合嗎?」他微微一笑。

「我?大概不適合吧,我想這輩子也沒人會跟我求婚的。」她假意嘆了一口氣,「全天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

他一手放在胸前,很受傷的說︰「這麼說太傷人了,我並不認為我是壞男人。」

「你當然不是啦,你是個好人。」她突然哈哈大笑,「方,如果我四十歲了還嫁不出去,你也還沒娶老婆,不如我們就在一起吧。」

他哈哈大笑,「你把我當成你的備胎啦?」

「我開玩笑的啦!」她用力的拍他的肩膀,帶著一些微微的酒意大笑,腳步亂七八糟的,差點沒跌倒。

他扶了一把稍微踉蹌的她,「舞楓,走好。」

「我好像有點醉了,現在幾點了?」

他看了一下,「快十二點了。」

「這麼晚了,我明天還要上班。」

他並沒有放開她的胳膊,而是輕輕的握住了,她能感受到他那微熱的掌心有些濕意。她抬起頭看他,莫名其妙的覺得心中有種隱約的疼痛,「方,你高不高興今天要過完了?」

方梓寧淡淡的一笑,「是呀,很不容易。來吧,我送你回去。」

他們並肩走到停車場,他才放開了始終扶持著她的手,她坐進車里,看見了車上的電子小時鐘剛好跳過了十二點。

陶舞楓呼了一口氣,輕輕的說︰「我本來以為今天永遠都過不完了。」兩年前的今天,蔣樂結婚了。她笑著祝福他,她在他的喜宴上喝醉了,也心碎了。

方梓寧正在安全帶,听到她這麼說,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伸手模了模她的頭,「舞楓……」

「干麼啦?」她笑著把他的手抓下來,「我又不是小狽。」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一只被主人遺棄的小狽。

「你的安全帶。」他稍微傾身,伸手拉過了她的安全帶,喀嚓一聲的幫她好。

「喔,謝謝。」

他剛剛傾身過來的時候,她清楚的聞到了他身上那種煙味與古龍水相混的味道,她覺得很好聞,在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他是個男人。一個會在她覺得熬不下去時,卻湊巧出現的男人。

車子緩緩的開出了停車場,她看著車窗上的倒影,輕輕的問︰「方,你特地來的嗎?」

「什麼?」

「沒事。」她趕緊搖搖頭;「我頭昏了,先睡一下,到了再叫我。」

她到底在想什麼,問那是什麼蠢問題呀!人家干嗎要特地來,今天又不是什麼大日子,不過是尋常的一年中的一天而已。就算蔣樂是兩年前的今天結婚,都已經這麼久了,難道方梓寧還以為她會難過嗎?她搖搖頭,覺得好笑。她干麼把他突然出現的巧合,歸咎在這個討厭的日期?

方梓寧平穩的操縱著他的車子,從她勻順的呼吸中知道,她真的已經睡著了。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躺在褲袋里的那枚鑽戒,離開曼哈頓第五大道上那家蒂芬妮已經兩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買下它。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角色,朋友、朋友,只是朋友。就算他愛她,愛得心力交瘁,他也只是她的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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