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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的天堂 第38頁

作者︰瓊瑤

「那麼,潔舲阿姨,"中中憂慮而焦灼︰「你不要和展叔叔結婚,我和你結婚!」

你太小了!傻瓜!"珊珊又說。

「我不小!我不小!我不小!"中中開始尖叫起來,用筷子毫無風度的去打他姐姐的手腕。"我要和潔舲阿姨結婚!我不是傻瓜!我是聰明瓜!」

「你怎麼打人!痛死了!"珊珊叫著︰「你是傻瓜!你就是傻瓜!」

「我是聰明瓜!我是聰明瓜!"中中固執的喊,同時用力去拉珊珊的辮子,珊珊痛得尖叫起來。一面求救的大嚷大叫︰潔舲阿姨!潔舲阿姨!你看弟弟!你看弟弟!」

「天啊!"寶鵑嚷︰「潔舲還沒出嫁,他們已經打成一團了,將來豈不要了我命!」

潔舲趕過去,慌忙把珊珊的辮子,從小中中手上搶救出來,然後,她左擁一個,右抱一個,吻著他們的面頰,先安撫珊珊︰「珊珊,你是大女孩了,不和弟弟爭!他還不懂事呢!是不是?」

「我懂事!我是大男孩了!"中中又嚷。

潔舲再安撫中中︰「你是大男孩,怎麼去扯女生的頭發呢?只有小男生,才打女生!」

「我是大男生!」

「那麼,跟姐姐說對不起!」

「可是,可是,"中中不服氣的翹起嘴︰「她罵我是傻瓜!我不是傻瓜!」

「好,"珊珊準備息事寧人了︰「算你是聰明瓜!」

「好,"中中也大方的對姐姐行了個軍禮︰「對不起,行個禮,放個……」

潔舲一把蒙住他的嘴,及時把他那不太雅听的兩句話給蒙回去了。寶鵑看看他們,看看秦非,一桌子的人,包括張嫂,大家都笑了起來。

在這種氣氛中,在陽光燦爛的大白天,潔舲怎樣都無法相信真有什麼"鬼魅」會現身。她決心不提這件事了。接下去的好幾天,大家都好忙,牧原常來接潔舲去選結婚戒指,他堅持要訂一個兩克拉的鑽戒作為婚戒,潔舲習慣于儉省,認為這是不必要的浪費,兩人爭爭吵吵的跑銀樓,最後還是依了牧原,訂下了個兩克拉多一點的鑽戒。而寶鵑,又常請了假,拉著潔舲去選衣料,做新裝,她說︰「好歹是從我們家嫁出去的!不能讓別人笑話我們寒酸小氣!」

潔舲簡直拿寶鵑沒辦法。盡避她認為做太多衣服也是浪費,但世俗中對"嫁妝「的觀念實在很難消除。于是,一忽兒忙著選首飾,一忽兒又忙著選衣料,一忽兒忙著訂禮服,一忽兒又忙著量身材……在這種忙碌中,潔舲幾乎已經忘記那個幽靈了。

直到有一個白天,牧原和潔舲從新仁大廈出來,走往停車場,牧原的車停在那兒。他們準備去為牧原選西裝料,訂做結婚禮服。才走進停車場,潔舲就一眼又看到了那個"幽靈"。這是大白天了,午後的陽光灑落了滿地,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可能是錯覺!那個鬼魅,他就站在牧原的車邊,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上車。他靜悄悄的站著,不動,也不說話。盡避時光已流逝了十幾年,盡避他頭頂已禿,盡避他看來又骯髒又邋遢。但,他那陰沉的眼光,不懷好意的注視,那被酒精蹂躪得變形的臉,和他那滿身邪氣及暴戾,仍然讓潔舲整顆心都跳向了喉嚨口。不是幻覺,不是神經過敏,這個人……不,這個魔鬼,就是化為飛灰,她仍然能一眼認出來,他是……魯森堯!

當天整天,潔舲魂不守舍。牧原沉溺在歡樂中,根本沒注意到停車場里的幽靈。可是,潔舲臉色蒼白,答非所問,眼神昏亂,心不在焉,使他非常焦急。他不止一次去試她額上的熱度,最後,潔舲終于說︰「送我回去!牧原,我想我病了。」他立刻開車送她回新仁大廈,但是,車子停在停車場後,她卻不肯下車,在車子中坐了好一會兒才下來。他不禁擔心潔舲害了精神緊張癥。等上了樓,潔舲走進秦家,立刻沖進浴室去大吐特吐,把胃里所有吃的東西都吐得光光的,牧原這才急起來,她是真的病了。

牧原想打電話讓秦非回來,潔舲躺在床上,臉色像被單一樣白,她制止了他,勉強的說︰「我只是太累了。沒關系,我睡一覺就會好。你能不能先回家,讓我一個人躺一躺!」

「我陪你。"他握著她的手說︰「我陪你。你盡避睡,我坐在這兒不出聲。」「不。"她非常固執。"你在這兒,我反而睡不好,你回去,我跟你保證我沒事!我只是需要休息。真的,請你先回去吧!」

「可是……」

「我堅持要你回去!"她固執的說,注視著他。"你不是還要去擬請客名單嗎?你不是還要給學生出習題嗎?你不是還有好多作業沒看嗎?我在這兒休息,你正好去把工作做完,是不是?」

他把手壓在她額上,試不出熱度。

「放心,"她拉下他的手來。"我自己等于是個護士,打針開藥以及簡單診療都會,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休息,我太累了。」

「好吧!"他無奈的,順從的說︰「那麼,我先回去了。"他幫她蓋好棉被,俯身吻她的唇。她忽然用雙臂緊緊緊緊的纏繞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牧原,我好愛好愛你!」

他心中怦怦亂跳,喜悅和感動脹滿了胸懷。

「我也好愛好愛你!"他說,情不自禁的再去吻她。

她熱烈的反應著他的吻,熱烈得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他忘形的擁著她,感覺得到那女性胴體在他懷中輕顫。

然後,她推開了他︰「再見!"她說。

他站直了,心髒仍然在激烈的跳動著。他俯頭看她,老天,她多麼美麗啊!這即將屬于他的……新娘!他吐了口氣,又吸了口氣︰「好,我晚上再來看你!再見!」

「再見!"她睜開眼楮,目送他走出房間,帶上了房門。她卻沒有睡,眼睜睜的看著天花板,等待著。

牧原下了樓,到了停車場,走進車子的一剎那,有個骯髒的人影忽然像幽靈般無聲無息的鑽了出來,一陣撲鼻的酒味和汗臭味,然後,有張骯髒的手就伸向了他︰「先生,給一點錢買酒!我只要一點錢,買瓶酒喝!先生……」

他嫌惡的後退了兩步,是了!這個酒鬼!那天晚上也曾出現的酒鬼!看樣子他就在這一帶乞討生存著,每個社會都有這種寄生蟲!他看過去,後者那發紅而糜爛的眼眶,那掛著口涎的嘴角使他一陣惡心,他掏出一張十元的鈔票,丟給了他,開著車子走了。他絲毫也沒把這酒鬼放在心上,更沒把這骯髒的寄生蟲和他那"冰清玉潔"的未婚妻聯想在一起。

十分鐘後,潔舲走進了停車場。

魯森堯從他蜷縮的角落里站了起來,走近她,雙眼邪惡的盯著她,手中舞動著那張十元鈔票,"嘿嘿嘿"的笑了起來,邊笑邊說︰「我知道你會來的!嘿嘿嘿!罷剛你那個漂亮的男朋友……啊炳!他給了我十塊錢!只有十塊錢,他以為我是乞丐嗎?啊炳……」

「你要干什麼?"潔舲鼓起勇氣說。"你到底要干什麼?我不認識你!」

「你認識的!嘿嘿嘿!我是來討債的!十三年前,你把我送進監牢,關了我三年半!冤有頭,債有主!我是來要債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縐縐的紙,潔舲看過去,居然是那本攝影專輯里的幾頁。「你現在是大明星了,照片都印在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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