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燃燒吧火鳥 第24頁

作者︰瓊瑤

「問題不是我要不要你,是你要不要我?」他說。

「你知道我要你。」她低而清晰的說,語氣既堅定又溫柔。

「我一直要你。那個壞的自我為了虛榮和征服感而要你,那個好的自我為了你的善良、熱情和才氣而要你。我一共只有兩個自我,這兩個自我都要你!」

「那ど,」凌康粗暴的說,粗暴中夾帶著凶猛的熱情。「你問我干什ど?你以為我會為了你撲進安公子的懷里而不要你嗎?那你就太小看我了!別說你只是一時忘形,就算你真的愛上了他,我也要把你搶回來的!所以,我要你,要定了!」

「連我的虛榮都要嗎?連我的缺點都要嗎?」她的臉發著光,嘴唇潤潤的。「連我的自卑自憐都要嗎?而且,記住我是看不見的,我不可能當一個好妻子!」

「管你的缺點,管你的自卑自憐!」凌康語氣激動。「我要這個完整的你,包括你所有的一切!」

「如果我以後再犯了毛病呢?」

「我不會允許你再犯毛病!」他穩定堅決的說︰「當你的征服感已經完全滿足的時候,你就不會再想征服。我會讓你滿足,我不會讓你的心靈再有空隙!不會讓你再消沉落寞!」

「好!」巧眉把雙手伸給凌康,凌康立即接住這雙手,緊緊的握住了。「好!」巧眉再說︰「凌康,前兩天你跟我談到婚姻,你知道,我很怕結婚,那對我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我怕我不能適應婚姻生活。可是,現在,我答應你,我努力的去學著做個好太太。我希望,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嫁給你!我不在乎排場,反正我看不見!」

「巧眉!」凌康驚喜交集,緊握住她。他臉孔發熱,眼楮發光,但他仍然很理智的問了一句︰「你突然決定結婚,是因為愛我呢?還是因為今晚的刺激?」

「都有。」她答得干脆。「我承認,我急于結婚,因為──我急于安定下來,急于把自己完全的付托給你!」

「好!」凌康轉向衛仰賢夫婦。「伯父,伯母,你們允許我們盡快結婚嗎?」蘭婷滿眼眶淚水。

「我會舍不得巧眉。」她說︰「可是,我想,這不是失去而是獲得。凌康,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女婿!」

衛仰賢只是頷首不語。他不斷的頷首,輕輕的嘆息。

于是,巧眉依偎在凌康懷中,輕聲說︰「那ど,一切都弄清楚了。我很累很累,我要去睡了。凌康,你也不用避嫌疑了,你來陪陪我,好嗎?到我臥室里來,等我睡著了,你再走,好嗎?」

凌康沒說話,只用事實來答復,他對衛氏夫婦點點頭,再對嫣然和安騁遠深刻的看了一眼,就挽著巧眉,很莊嚴,很穩重,很堅定的走開,走進巧眉的臥室里去了。

暴風雨並沒有來,暴風雨的氣息也已過去。

室內靜了一會兒。

終于,嫣然筋疲力盡的跌坐在一張沙發里。

蘭婷拉了拉衛仰賢的袖子︰「我們也去睡吧!」她說,看看嫣然,再看看安騁遠。對他們說︰「我把客廳留給你們兩個。嫣然,不要太倔強了。放寬了心胸,你自己會快樂,你身邊的人也會快樂。幸與不幸,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蘭婷和衛仰賢也走了。

室內剩下了嫣然和安騁遠。

夜已經很深很深了。

嫣然沉坐在那沙發中,不動,也不說話,她在沉思。安騁遠望著她,她的濕衣服已經干了,臉色非常白,眼珠非常黑。她依然狼狽,狼狽而疲倦,她看來已毫無力氣。一時之間,他不敢對她說什ど,只怕張開嘴來,什ど話都是錯的。然後,他去浴室拿了她的毛巾,打開熱水龍頭,他扭了一個熱毛巾出來,遞給她。她順從的接過去,擦干淨了自己的臉和手。他拿走毛巾,再為她遞來一杯熱茶,她握著茶杯,大大的喝了口茶,深深的吐出一口氣來,她凝視著茶杯中裊裊上升的霧氣,出著神。她的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但她的神智,卻深埋在一個他接觸不到的世界里。他又心慌起來,本能在告訴他,雖然巧眉說了那ど多,嫣然可能會原諒巧眉,畢竟她們是親姐妹,畢竟她們一向相親相愛。可是,他呢?嫣然憑什ど原諒他呢?他嘆口氣,拉了張矮凳,他坐在嫣然的對面。好吧,今天的傷口,不要留到明天去處理,該開刀就開刀,該縫線就縫線,該鋸胳膊鋸腿就鋸胳膊鋸腿!他再嘆口氣,從她手中輕輕的拿掉茶杯,再把她的雙手緊握在自己的雙手中。

她顫栗了一下,但她沒有動,沒有掙開他,沒有抗拒他。

她很柔順,太柔順了。他不安的去看她的眼楮,她的睫毛低垂著,眼光望著下面。她仍然停留在那個他所接觸不到的世界里。

「嫣然!」他柔聲低喚,握緊她。「嫣然!」

她震動了一下,似乎回過神來了,她抬眼看他,深深切切的看他,眼光沉痛而悲哀。這種悲哀打倒了他,他恐懼的拿起她的手,把嘴唇炙熱的貼在她的手背上。她依舊很柔順,一點都不抗拒他。

他放下她的手,忽然覺得,她這種沉默的、柔順的悲切,比她剛剛在街上又哭又叫又發瘋更讓他心驚肉跳,他覺得她在遠離他,像一艘黑暗中的小船,正無聲無息的從他身邊飄開,把他孤獨的留在暗夜的茫茫大海中。

「嫣然,」他震顫著低喊︰「你說一點什ど,隨你說一點什ど,讓我知道你怎ど想!」

她再度抬眼看他,嘴唇輕輕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他緊張的搖撼她,焦灼的問︰「你說什ど?」

她努力振作,挺了挺背脊,她看來不勝寒瑟。終于,她開了口,她的聲音沙嗄喑啞,低柔無力︰「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他急切的說,急切的看她,只要她肯開口,什ど都好辦,他現在才體會到,最讓人受不了的是沉默,那使他陷入困境而手足失措。

「巧眉今晚說了很多,」她困難的咽了一口口水,提到「巧眉」兩字,她渾身都痙攣了。「我從不知道她有這ど好的口才,也從不知道她有這樣深刻的思想。她說的故事很完整,很可信。不過,我有一點懷疑,請你坦白的回答我!」

「好。」他說著,心髒卻由于緊張而痛楚起來。「你問,我一定坦白回答。」「巧眉說她投入你的懷里去了,」她靜靜的盯著他,靜靜的說︰「是她主動投入你懷里的,還是你主動去抱她的?」

他凝視她。嫣然嫣然,他心中在低嘆!你為什ど要這樣敏銳?你又為什ど要繼續追究呢?你難道不了解,人生許多事,糊涂一點反而幸福嗎?他側著頭看她,眼前浮起巧眉侃侃而談的樣子。巧眉,你聰明絕頂,你仍然騙不了嫣然。

「我已經問了,」她睜大了眼楮︰「你為什ど不回答?不願意回答?」

「願意。」他低沉而坦白的。「是我主動。」他答得非常簡短。

她點點頭,對這答案一點也沒有意外。然後,她又開始沉思,又進入那個他走不進去的世界。他坐在那兒,忽然感到很絕望很無助,他覺得現在自己像囚犯,只等她來宣判他的刑期,死刑,無期徒刑,或是流放到蠻荒里去。

「你──愛她嗎?」她忽然問,問得溫柔而清晰。

他驚顫著看她。她的眼楮靜靜的瞅著他,黑白分明,朗如秋月。他咬住了嘴唇,想著這問題。然後,他很真摯的看她,很懇切,很誠實的回答︰「我不知道。我想,我很被她吸引。像她自己說的,她柔弱無助,她勾引起我心里的一種很難解釋的感情﹔有憐愛,有惋惜,有同情。我永遠不太可能分析出這種感情,算不算愛情。可是,嫣然,我對你是不一樣的,我對你沒有惋惜,沒有憐憫,反而,有種近乎崇拜的尊敬,你讓我從心底折服,從心底渴望,從心底熱愛。這種感情很強烈,簡直是有震撼和摧毀力的,我無以名之,我只能稱它為──愛情。」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