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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桓 第29頁

作者︰寧作我

"小姐!"翩翩拼命拉她。拜托,大庭廣眾的,又在人家的地盤上,她居然還敢胡說八道一氣。要是給衛家的人听到了,亂棒打死倒有份。她翩翩花樣年華,還未出嫁,可不想早死,更加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含冤帶屈,不想死得很難看防礙她轉世投胎。

可是一個惹禍精剛剛給她勸走安分下來,另一個又粉墨登場,嚇得她心髒無力。

桓蟠未到靈前就放聲大哭,哭聲響徹房梁,別人听了也覺心酸。有幾個衛朗的生前友好也跟著一起哭了起來。桓蟠邊哭邊對著靈床道︰"你平時最喜歡听我學驢叫,現在我為你再學一次。"說完就叫了起來。他也實在學得太象,叫得太響,聲音里又帶了哭腔。眾人愣了片刻,"哄"地大笑起來。靈堂肅穆悲痛的氣氛被搞得一團糟。

天哪,他們桓家的人到底是來吊喪的,還是來鬧事砸場子的?!翩翩無助得想尖叫。看來她今天能活著回去已是夢想。她,她死得最怨了,什麼荒唐事也沒干,為什麼會有這樣淒慘的下場。想到這兒翩翩忍不住也哭了起來,越哭越傷心。旁人見了還以為她在哭衛朗,感嘆衛朗總算有幸,死後有為他痛哭的紅顏知己。

桓蟠學完了驢叫,抬頭見眾賓客們笑得前仰後合,恨道︰"讓你們這些廢物活著,卻讓這個人死。你們便是十個百個活著也不過是行尸走肉。只有這個人是芝蘭玉樹。可嘆天不假年,靈氣逼天,被造物所嫉。衛老弟,你怎麼就此舍愚兄而去了?"說著又痛哭了起來。

眾人見他如此放誕不羈,無不驚愕。衛家的人雖然听了高興,別人听他這樣說就很不爽了。有人罵道︰"喂,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是啊,簡直豈有此理!"

桓玄不知何時走到殷仲思身邊。這時不懷好意地大聲道︰"殷兄,此人也算是你的徒弟,怎麼,你就是這樣教導的?你就任著他在人前發瘋出丑丟桓家的臉,也不想想法子勸他下來?"

殷仲思淡然道︰"桓二公子不是發瘋,他只是真情流露。何況比起我們師徒之情,你與他更是手足情深,勸他下來的事就拜托給你怎麼樣?"

桓玄哼道︰"他出言不遜辱罵眾賓客的本事也是殷先生你教的?"

殷仲思不動聲色︰"桓二公子說話整天不同凡響。他贊衛洗馬芝蘭玉樹,比喻很貼切呀,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妥。"

"他罵旁人行尸走肉呢?"

殷仲思閑閑道︰"傷痛之下難免言辭欠妥。但是他又未指名道姓。勸各位也不必搶著對號入座。"

桓玄討不到便宜,恨恨地道︰"有這樣憊懶的師傅才會有這樣憊懶的徒弟,這也不奇怪!"一揮手,一票手下和朋友都跟著他嘩啦啦離開靈堂。

殷仲思苦笑︰看來桓玄也不打算放過他,逮著機會就來找他的碴兒。不知還有什麼陰狠的險招在後面等著他。望向衛朗的牌位靈床,現在又換另一個人哭他了。正是鬧哄哄你方哭罷我登場。這場吊唁純然象一場鬧劇。他眼光轉向窗外,長嘆一聲,只覺人世間一切都是索然無味。

*****

桓沖的奏折受到了皇上的賞識,贊他有憂國憂民心,給他加封太子太保。

這一天桓府大宴賓客以示慶祝。只有殷仲思一人悶悶不樂,心知被贊揚的是他的文章,被傳頌的是他的佳句,是他三天不眠的嘔心力作。如今尊榮卻歸桓沖一人所有,想來怎不叫人郁悶,胸中不平之氣難申。難道一輩子就這樣在人背後捉刀,替他人作嫁衣?

酒入愁腸易醉,不久便有了三分醉意。他和其他幕僚同坐一桌,這時離席來到花園,吹吹冷風以醒醒神。

坐在園中石凳上,不遠處是東書房,桓伊兄弟及友人在此開了一桌以求無拘束。笑鬧聲勸酒聲陣陣傳來,熱鬧非凡。

殷仲思老實對自己說︰你其實羨慕他們,巴不得能成為其中一員。多可悲!他把臉埋在手心里,暗自傷神。

忽然一個人道︰"才思通達,完全可以和雄才大略的羊牯相比。"殷仲思認得是王徽之的聲音。

"你在夸誰?"桓蠣問。

"自然是寫這篇文章的人。"

"那是家父寫的。"

"是嗎?"王徽之不置可否。"'應變將略,非其所長',桓公只怕還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來。"

桓蠣怒道︰"父親今日受到封拜,王徽之你說這樣的話可太不恭敬了。"

桓伊笑道︰"小弟,這句話是陳壽對諸葛亮的評價。人家把你父親比作諸葛武侯,還有什麼可說的!子酋,最近在忙什麼?還是無為而治嗎?"

"能夠這樣倒是我的福氣了。"王徽之牢騷滿月復,"就說驃騎咨議王素罷,這人實在是個好事的家伙,拉住我問東問西,沒完沒了,我實在不耐煩。後來又問起馬匹的價錢高低。我告訴他︰'有誠意的人買馬,看中的,甚至要十萬錢;不想買只問價的人,只要幾千錢而已。'"

桓伊笑罵︰"你這家伙。他是否當場氣得臉色鐵青?"

"那還用說。這家伙太煩人。誰不好問,偏偏要來跟我羅嗦。"

"他也是職責所在。你若不是騎兵參軍,他又何至于要問你。"

"唉,由此更讓人感到有所求的世俗生活實在叫人心煩!"王徽之連連哀嘆。

謝玄道︰"這篇文章確實針砭時弊,極是精彩。既然不是桓公所作,那是出于何人之手?"

桓蟠道︰"是殷先生。現在他是家父的記室。"

謝玄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呀。確是氣宇不凡。"

王徽之道︰"那人表面看上去好象清虛近道,可是氣概太出眾。"

謝玄笑道︰"確實不如你灑月兌端莊。"

桓伊道︰"殷君是位大才。"

桓玄哼道︰"就好比是未琢之玉未煉之金,人們都佩服他的寶貴,卻沒人知道到底能做什麼用。"

桓伊道︰"有言道'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只是時辰未到罷了。"

桓玄譏諷道︰"那敢情好。最好中原大亂,可以讓他一展長才,做個亂世的英雄。"

謝玄道︰"看他的文章,也可謂皮里春秋,表面上諸事無所臧否,可是內心實有裁斷的見識、褒貶的主張。"

桓玄追問︰"比起我如何?"

謝玄笑笑︰"山楂李子,各有味道。"

桓玄又問︰"他父親與我父親比呢?"

桓伊接口道︰"成王敗寇,還有什麼可說的。"

謝玄忍不住問︰"殷侯議論中所表現出來的見識究竟怎樣?他這個人又究竟怎樣?"

桓伊道︰"沒有多少過人的地方,但還算能使大多數人滿意。他兒子倒或許能凌駕其上。"

謝玄道︰"听說殷侯之子談鋒甚健,不知是否屬實?"

桓玄嗤之以鼻︰"不過徒逞口舌之能。筆下雖有千言,胸中實無一策。巧言令色之輩,難成大事。他仍不免是個二流人物。"

"第一流的人物又是誰?"

桓玄笑道︰"正是我們這些人呀。"

"听說殷侯之子不獨文才頗佳,武藝也很出眾?"

王徽之咯咯笑道︰"怪不得他體魄強健。既然有利于行的好身體,去從軍也很好啊,何必壞了文人弱不勝衣的美名。性情是否高雅倒在其次。謝家小弟,你說是不是?"時人推崇柔弱美,魁梧壯漢,觀其形便知是粗人,惹人笑也惹人厭。

謝琰踫到這樣的當眾調侃總是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王徽之好心提醒道︰"只是太瘦弱了也需小心。合時宜是合時宜了,美也美了,旁人贊也贊了,可別自己也就此完了。當年衛階體弱貌美,受人圍觀,勞累至死。時人戲稱︰看死了衛階;現在他孫子也空負當今第一美男子之稱,英年早逝,天不假年。衛朗一死,接下去就是你謝小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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