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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斗夫 第23頁

作者︰明秋

他搖搖頭,眼中的悲痛漸漸轉為堅定,「從今以後,賢人和修人才是我最該關心的。」說罷,他把衣服往火盆里一丟,輕輕道︰「謙人,爹走了,不能再陪你了。」

褚芸眼楮一酸,涌起了兩眶眼淚。她一直不覺得自己多愁善感之人,現在卻被赫連雄感動得一塌糊涂。偷偷擦掉眼淚,突然間在衣服堆中有一樣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只撥浪鼓,面上的紅漆已經有些剝落,但這不影響搖動它時發出的咚咚咚的可愛聲音,鼓面上還有兩個淡淡的紅字,依稀可以看出是「裕之」兩字。

裕之?!褚芸雙目圓睜,「裕之?!」

赫連雄從她手上接過撥浪鼓,輕輕搖了兩下,「這是謙人周歲時他娘買給他的,賢人也有一個,因為怕搞不清楚所以在上面作了記號。裕之是謙人的乳名。」

褚芸只覺頭上被砸了一下,腦子嗡嗡嗡地發脹,說出口的聲音卻異常冷靜︰「那麼,賢人的乳名叫什麼?」

「潤之。」

赫連雄話音剛落,就見褚芸噌地跳起來,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裕之是赫連謙人的乳名,賢人的乳名是潤之?!如果,裕之是赫連謙人的話,那麼他又是誰?為什麼要讓她喊他裕之?他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褚芸撞開書房的門,沖著房里就喊了這麼一句。

赫連賢人正和幾個管事討論著商行的近況,被褚芸氣貫長虹地一喊都嚇了一大跳,紛紛望向這個不速之客。要在平時,褚芸也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做出如此出格的事,但今天她受了太大刺激,根本顧不得了。她的眼楮只盯著赫連賢人,強勢道︰「我有話要跟你說,你先讓他們出去。」

相對于她的出言不遜赫連賢人只是挑挑眉好脾氣地笑笑,很快吩咐了幾句便讓幾個管事先行退下。等到書房的門一關上,褚芸憋了滿肚子的疑問就開炮似的噴射而出,「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赫連賢人的乳名不是潤之麼,為什麼你要我喊你裕之?你到底是赫連賢人還是赫連謙人?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赫連賢人臉上的所有輕松和笑意都在听到「赫連謙人」這個名字後消失無蹤了,眼中的悲哀抑郁仿佛濃霧一般擴散蔓延,布滿驚愕的臉上血色全失,讓他看上去慘白得像只鬼。

「你還是發現了……」他似乎是很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不答反問,「我是誰有那麼重要嗎?」

「若在數月之前,你是誰我根本不會關心,可是現在,我要知道真相,我無法忍受被蒙在鼓里你懂嗎?」

赫連賢人凝視了她好一會兒,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幽幽道︰「好,我告訴你所有的真相。你應該也猜到點了吧,沒錯,我不是真正的赫連賢人。真正的赫連賢人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而我只是一個冒牌貨,一個早該死在十一年前的大火中卻依然苟活到如今的冒牌貨。是我貪生怕死,搶走了原本該屬于他的生存機會,是我見死不救,明明看到他被木頭壓住了我還是拋下他只顧自己逃命,是我冒名頂替,霸佔了他的地位和身份瞞天過海苟且偷生到如今……這就是所有的真相,完完全全的真相。」

看著呆若木雞的褚芸,赫連賢人自嘲地笑起來,黑眸中的悲哀抑郁越發濃重,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阻擋了別人也禁錮了自己,「呵,你知道麼,甚至連你這個未婚妻也是我冒名頂替偷來的,呵呵……」他呵呵笑了兩聲,可那笑聲比哭還難听,「怎樣,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後悔起對我這個冒牌貨動了心?放心吧,如果你想解除婚約我不會死纏著你不放,這次我會向大家解……」

他話沒說完,就听到空氣中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赫連賢人的臉被打偏向一邊,臉頰很快高高腫起和著上頭清晰的五指印,破壞了他原本清秀的眉目。

「你真的這樣想嗎?」褚芸緊繃著臉看向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真、的、這、樣、想嗎?只要你說一個‘是’字,我立馬離開赫連府,一輩子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只要你說一個字!」

赫連賢人知道褚芸的決絕是認真的,只要他說「是」她會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自己,然後和自己老死不相往來,她說得到就做得到!但,那真的是他希望的嗎?不!不是的不是的!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著,所以,他不敢接話。「為何你要如此丑化貶低自己?為何要用‘搶’這個字?當時你才多大啊,一個十歲的孩子貪生怕死有什麼錯?難道非要你死他活或者要你陪著他一起死那才是對的嗎?!為什麼要把自己說得罪大惡極,你只是想活下去啊!」

想起他在眾人面前聖人模樣的偽裝,想起他和自己嬉鬧時的肆意大笑,想起他安慰自己時的溫暖懷抱,褚芸再也控制不住地潸然淚下。

這十一年來活得最痛苦的人其實是他啊!旁人可以淡忘,赫連雄可以想通,而他這一輩子也離不開那場大火,永遠都要背負著愧疚悔恨以及孿生哥哥的影子活下去!

這種生活,生不如死!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壓抑的鎮定悄悄裂開了一條縫,赫連賢人的情緒開始透出絲絲激動,「我本來就是罪大惡極,我很壞我很壞……當時他向我伸出過求助的手,是我故意沒有去救他,我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你知道嗎?從小他就出類拔萃,樣樣比我強,爹和大家的目光總是聚集在他的身上,那時候我就好妒嫉他。為什麼娘要把我和他生成一模一樣?為什麼明明是同一張臉他卻到處佔盡優勢?如果沒有他就好了,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我心里常常這麼想。所以,他的死不是意外,是我故意沒有去救他,是我故意害死他的!」

他緊緊地閉著眼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他是一個連哭的資格也沒有的罪人啊!

褚芸走過去,張開雙臂將他的頭抱在懷里,就像那日他安慰她時那樣,「想哭就哭出來吧,我什麼都看不到,想哭就哭吧,裕之。」

那聲「裕之」硬是把赫連賢人想要隱忍的淚水逼出了眼眶,這是他為赫連謙人最後爭取的一點私心,即使他一輩子都是赫連賢人也希望能在她面前獲得暫時的解月兌,就算只有兩個字而已。

有多久沒有人這麼喚他了?有多久沒有被人這麼抱過了?有多久沒有流過眼淚了?有多久了呢?他全身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化被動為主動反手抱住褚芸,把自己的頭深埋進她懷里。過了許久,一下一下破碎的抽泣聲悶悶地從中逸出,像一只負傷野獸的哀嚎,痛徹心肺。

「那場大火燒得很旺,把整間房間都包圍住了……屋外有好多人在喊,‘賢人——賢人——’地喊,只有哥哥的名字……哥哥他被掉下來的木頭壓住了,他向我伸出手,我听到他在叫我,可是我沒有理他,我那時好害怕,好害怕……後來爹沖進來了,他也在喊哥哥的名字,我就跑過去喊了一聲‘我在這里,爹。’」

現在的他不是眾人眼里的聖人,也不是褚芸口中的無良奸商,只是一個受了傷的孩子,那道傷口十一年來始終在他心底淌血,鮮血淋灕。

赫連賢人的力道很大,深嵌進她肉里的指甲令她忍不住皺起了眉,但褚芸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吭聲,反而更加緊密地抱住他,她知道這是自己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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