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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幟 第42頁

作者︰梁鳳儀

彼世均終于被架著走離了,跌坐在地上的杜晚晴,以雙手支撐著地,緩緩地打算站起來。

腳踝處一陣痹痛,使她無法不再度跌倒。抬起頭來一望,杜晚晴急痛攻心,她看到了一張瞪著她,憤怒至極的臉。

她輕喊︰「又晴!」

天,小弟又晴目睹這一切,目睹他心上的摯愛,一掌把自己的姐姐推倒在地,盡情侮辱。

這代表著另一個愛情故事的結束?另一個年輕人美夢粉碎,是不是?

杜晚晴苦笑,不能置信這短短時光內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有人將她攙扶起來,是榮浚杰,跟他的一位從員。榮浚杰向旁的人囑咐︰「請司機立即開車子來,把杜小姐送回家去。」

杜晚晴忍著痛,著力站在地上,把手臂搭在那個從員肩膀上,步步維艱地走著。

她偶爾抬頭看一看那群圍觀熱鬧的人群,竟見游子健與杜日晴在。日晴觸著了晚晴的目光,立即別過頭去,只見游子健拉著她走。

晚晴足踝上的痛楚,向上直冒胸膛,凝聚于心上。

才不過是前後十分鐘的光景,大異其趣。

什麼叫作大難臨頭各自飛?此之謂也。

那人還是親生姊妹,還是在日前才切切實實地接受過自己恩惠的呢!

原來今天是今天,昨日是昨日。前一分鐘的利益,抵償不了現在這一秒鐘的負累。

杜晚晴躺回家中床上去時,她因極度痛楚,而放聲狂哭,不能自已。

杜晚晴的悲痛固然是因為這次措手不及的意外。

在人前摔這一跤,眾手所指,暗自竊笑,幾許的人言與侮辱沖著自己而來,杜晚晴還勉強能抵受得住。

畢竟自出道之一日始,她就已經作出最大的心理準備,隨時隨地會為群眾凌辱與唾棄。

她早就練就了橫眉冷對千夫指的上乘修養功夫,去好好保護自己。

所沒有預料到的,只是這麼天竟遲至她宣布收日,才驟然出現。

人生的禍福,從來擋不了。

站到江湖上干活覓食的人,對預計中的風風雨雨,怨不得,一定要默默啞忍。

她杜晚晴是干這一行的,要她承受這一行的風險風暴,絕無怨言,甘之為飴。

令她痛哭、令她難受、令她忍無可忍的是出手打她、推她、凌辱她、謾罵她、責怪她、鄙夷她的不是無知的旁觀者,而是受她恩惠的人。

彼世均能夠重新站在人前,他妻女能依舊身光頸靚,是誰念舊懷遠?是誰感恩圖報?

上天並沒有安排其他恩客的妻子去給杜晚晴這番折磨,是對她極大的諷刺。

除此之外,扳起指頭來細訴杜家骨肉的表現,真是太太令人心寒了。

風塵中人,尚且謹守著絕不食碗面反碗底的江湖規矩,可是,她杜晚晴家里的人呢?

人性涼薄至無可挽救的地步,令她傷心。人心的速變至不能容忍的程度,令她錯愕。

家中兄弟姊妹五人,原來只有那個直挺挺地躺在遙遠一方的杜現晴,未曾令她失望過。

事實上,晚晴也從沒有在現晴身上寄予過任何希望。

不曾寄予希望,才沒有引致失望,這算不算是人生極度的悲哀。

事件並不因此而告終,杜晚晴在稍稍療治了身心的創傷之後,就跑回娘家去,打算等候著杜展晴與杜一楓父子回來,好好地跟他們理論。

花艷苓與柳湘鸞听了杜晚晴對父兄的報告,心就直往下沉。

花艷苓訥訥地說︰「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來了。」

「什麼?」杜晚晴問。

「你父兄兩天沒有回家,搖電話到經紀行去,都推說不在。‘柳湘鸞答,」我們以為他們忙于公事,看來,這些公事,非比尋常。「

花艷苓咬著牙說︰「晚晴,我言之在先,這種人,由得他受一次苦,別再救他們了。救得了一次,救不了兩次,只會好心遭雷劈,要他們清醒,只有狠下心不再對他們縱容下去。」

嘆氣道︰「你是否考慮清楚了,才說這一番話?他們是你夫你子呢。」

花艷苓答︰「對人性弱點完全失控的人,不能再款以仁慈,展晴如是,又晴也如是。媽媽我是覺醒了。你對于高敬康一家,也應有重整心腸的必要了。阿金要吵要鬧,你請她到別門別戶去繼續耍她的把戲好了,既是我們晚晴讓高進與高惠掉臉的話,請他們以後別再吃她的飯,省得彼此干淨。」

柳湘鸞默不出聲。

杜晚晴自然可以估計到什麼一回事發生了。

一定是高進與高惠在現場目睹一切,影響了他在小朋友、小同學跟前的自尊,回到家來,向他們母親發了脾氣,以致于把事件鬧大,讓花艷苓激氣,讓柳湘鸞傷心。

杜晚晴走近外祖母身邊,握著她的手,說︰「婆婆,原諒我,誠是一宗意外,完全始料不及。」

柳湘鸞撫弄著杜晚晴的那頭鬈發,說︰「阿金告訴我,孩子們有著幾重的感情關系,她說這關連著高進與高惠的前途。」

「有這麼嚴重嗎?」杜晚晴駭異地問。

柳湘鸞沒有正面答,她只是繼續說︰「高進對那姓許的小姐,情有獨鐘,猜想她是位大富豪的千金吧,那另一位姓什麼的,是剛畢業的醫生……」

「姓樂,樂明君。」杜晚晴提她。

「對,姓樂,那不是個普通姓氏,想也不是個普通人,故而深得女孩子的心。我們家高惠跟許小姐都看上了樂家少爺,實行逐鹿中原。」

「就為了我的緣故,他們都敗下陣來,是不是?」杜晚晴並不愚蠢,這麼簡單的小孩子事,很容易推斷出來。

柳湘鸞點點頭。

那頭斑白疏落的頭發,在杜晚晴眼前搖晃,使人眼花繚亂。

一時間杜晚晴有她的極度迷惘。

她對娘家的所有人都懷疑、都失望、都打算放棄。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阿金一家竟然天真幼稚至認為高進與高惠可以輕易透過兒女私情,而一登龍門,身價十倍。

如果高進把許秀之追求到手,高惠又能嫁給樂明君,那麼下一次本城最大的婚宴就輪到阿金做主人家了?

怎麼說呢?人要幼稚起來,可以愚昧到這個無可救藥的地步。

就因為社會是富貴榮華、堂而煌之的社會,一有金光燦爛的場面展示人前,人們就妄想自己能成為其中的主角。這種虛榮高攀的心態一經泛濫,就把理智的頭腦淹沒。

別說婚姻要講緣分,就算她杜晚晴是身家清白的一個人,沒有連累表弟妹出這番丑,他們這個年紀所談的戀愛,能否結出果實,這真是完全沒有把握的未知之數。怎麼可以把成敗,兜幾個圈子而硬套到自己的頭上去呢?

斑進與高惠只管抬起頭、墊高腳、伸長脖子、拼命地往上望,看見了雲端的樂礎君與榮家輝,因而妒羨交熾,以致緊張自己能否依樣畫葫蘆,攀龍附鳳去。

他們怎麼不稍稍垂下頭,往下看,有多少年輕男女不如自己,既無豐衣足食,又缺求學機緣,苦苦地在人海中載浮載沉,不知何處是岸?

要跟他們闡明這番道理,是多此一舉的。

她緩緩地站起來,不打算再說什麼了。反正外祖母與母親跟自己一樣,都是無可奈何的受害人。

「大哥如果有消息,請通知我。」

晚晴疲累地走向大門,才一打開了,就跌撞了一個人進來。

「爸爸!」晚晴喊,一伸手就扶著杜一楓。

杜一楓的模樣是嚇人的,像躲在戰壕里幾天幾夜,捱著饑、抵著渴、防著敵人侵襲、心力交瘁的一個老兵。

他一看見晚晴,如釋重負,似已獲救,立即抓著她的手臂不放,說︰「你回來好了,救救展晴,姓姚的不是好東西,炒股炒蝕了,走個沒影兒。股票拿不出來交收,交易所已讓我們暫停營業,直至把債項重整償還為止。我們用的是無限公司注冊,等于要負全責,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你幫一幫汝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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