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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堆雪 第25頁

作者︰梁鳳儀

「江尚賢很有點為準,沒有再把話說下去。

「‘很危險是不是?’我問,當然意識到其中的利害關鍵。

「他很仔紉地想了好一會,輕嘆一聲︰

「‘如果要把別人的自由甚乎性命都賠上了的話,我江尚賢就未免要求過甚了;以自己的生死作為贏取本身榮辱的賭注,很應該!對于同生共死的人,又何以為報?’

「說這番話時,江尚賢簡直激動,他突然地抱住了頭,差點把臉埋在腿上︰整個人蜷曲而且微微震栗,斷斷續續地說︰

「‘我是太想太想起回這批黃金了……那麼的情不自禁……這並不算非份之想吧!誰不為自己的未來前景奮斗呢?……商場上那麼多的爾虞我詐,我還經常是個受害之人,如今要取回應屬我們家的東西,並不妨礙損害他人,是很應該的吧。’

「說得其實是太好了,人何須要為追尋自己的美夢而自咎?有機會發跡而偏要安貧樂道是不必要的行為。我同意且同情江尚賢!包何況,自己也是同道中人呢!這些年來,跟他相處,何嘗不是培養了一份對他的非份之想?戀慕一個在各方面都比自己更勝一籌的異性,也好比是一個微帶苦澀的美夢,我何曾願意放棄?何曾不思量著如何使美夢成真呢?」

「‘對不起!’江尚賢抬頭來看住我,眼楮竟有濕濡!

‘我不應太自私,一時情急,末考慮清楚,就想把人牽連在一起,是我太急功近利,魯莽沖動了!’

「‘不!’我溫柔而堅定地說︰‘請把想好了的計劃說出來,我們依計而行!我們是賓主,也是朋友!絕對可以生死與共,患難同當!’

「話說出口,心是狂跳不已,臉上燙得像是火燒。

「江尚賢呆了一呆,久不能言。室內靜譴一片,他終手輕聲地說了一句話︰‘我未曾想到,我將會無以為報!’

「我不知如何回應!有那一剎那的麻木,跟著是陣陣清晰的痛楚來自胸臆,擴散全身。

「我自明他之所指。

「‘夜了,回家去吧!’

「說罷,江尚賢站起來,緩步走出寫字樓。

「耳畔听見利通大門帙閘開啟,再而關上的聲響。

「我呆坐著,像被鎖在暗無天日的牢籠內,此生休矣。

江尚賢能有一刻沖動,把心上縈念的重大秘密與意願向我表白,並屬意我為他奔走鑽營,證明我在他心中的分量,非比尋常!然,終究還是半途而廢,只為他突然覺醒到自己根本不願回報深情,既如是,倒不可領情了。這份不情願在他其實已有足夠能力應付回報方式之當時,尤其令我心碎︰這以後……」

張佩芬嘆氣一種慷慨式的無可奈何流露在眉梢眼角之間,顯得淒婉。「以後怎麼樣?」

听了半個故事,心上的狐疑更重。這眼前的先父故人可能仍不是遺書上所指的紅頗知己呢!

老以為皇天不負有心人,自然會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丸誰料得到又是另一個峰回路轉,山外有山?

究竟這個擾人的謎語,何日才見廬山真面目?不是不煩心的!

「這以後,江尚賢一直顯得落落寡歡!更不知是否我敏感,但覺他在銀鋪里跟我單獨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每逢下班卮,別的同事開始紛紛告退,他一發覺只余我們二人就立即披衣而起,回家去了。

「生意上頭,不致于一落千丈,然,其時政府放松本地銀號申請銀行牌照的規例,金融界的人都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良機一過,就失諸交臂。然,政府明令要有五十萬元注冊資本才可申請銀行牌照。這五十萬于當時,自是個大數目。于是有分量的華資銀鋪都紛紛鑽營,積極鋪排一朝飛上枝頭作風凰的路數!」

張佩芬把聲浪調低一點︰

「江小姐,不知你會否明白一個心上已然有愛的女人,感受與思想都會在那段意亂情迷的日子里,顯得格外的怪異、奇特、不尋常……

「我不能自已的對你父親的悲喜苫樂、憂疑擔掛,都感同身受。我那麼的希望他快樂,他成功、他得意。我決定暗地里助他一臂之力,回鄉去把那些黃金運到香港來!」

「噓!」不由得我不驚呼一聲。

張佩芬的神情隨著話語而緊強︰

「猶記得,當我下定決心,為自己所愛而置生死于度外時,那份從容慷慨的感覺,令我亢奮,通體舒暢,完全像服了興奮劑的沙場戰土,急不及待地發泄忠勇,張著雙臂盡快地迎戰去!

「主意既定,也不說什麼,只向江尚賢請了幾天事假,就攜了母親回鄉間去。

「母親在啟程時還不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直到我們安抵故鄉,我才把計劃相告。

「母親嚇那麼一大跳,問我︰

「‘為什麼江尚賢自己不來?’

「‘媽!我不能要他冒險!’

「話才出了口,就紅了臉,不只為對江尚賢的感情,更為對母親的不公平!

「母親竟不以此為忤,說︰

「他待你可真的好,我意思是,女兒呀,他答應過要對你這份情義好好交代吧、!」媽,你放心!’我點了點頭,刻意地把最重要的關鍵隱瞞著老人家。

「母親握住我的手說︰‘我們母女一場是緣分,最緊要你下半生過得安穩。’」

「你們找到那些黃金了?」

「找到了。土地廟後的小山坡只有一個,那個小山洞不大,僅僅容得下幾個小孩子,小時候曾屢屢在那兒玩捉迷藏。我和母親把山洞尋著了,兩人要彎下了腰才走得進去。里頭雜草叢生,我們合力把幾塊壓在地上的大石移開了,把上挖開來不到兩尺,就發現那個沉甸甸的箱子。

「我們老早預備好了兩三籮的番薯瓜菜,把金條分散藏在籮底下,裝成鄉間親屬送贈我們的土產程儀,放到木頭車上去;

「自小欖到珠誨,路程很近,母親托了她那從前走慣單幫水貨的表兄照應,騙他說要把一些祖屋的紀念品以及一總親友程儀運港,為免兩母女抬拍擔擔太辛苦,決定走水路,由珠海到澳門去。于是我那表舅父雇好了車船,沿途照應,他姓程……」

張佩芬略頓了一頓。

「程立山?」我問。

「不,他父親。」

「嗯!」

「自小欖到珠海,一路都很平安,劃向澳門時,就出事了,一艘隸屬海關的小船迎面而來,如果將行李一搜,就必是大難臨頭了。我把母親急拉過一邊說︰‘媽,成全我,等下有事,我全認上身去,由著他們帶我走。你如能月兌身的話,快回香港去,再設法疏通。」母親雖是婦道人家,總算經過大風浪。老人家當時難免有點慌張,總算沉得住氣分明地望我一眼,眼眶就已含淚,都硬生生地壓下去了。

「對方的船泊近來,過來一個年青公差,喝問著要檢查證件!我們慌忙地把回鄉與回港證件呈上,他用手搓捏著文件,反反翻翻地看,我的一顆心像一下一下被擠向口腔,要吐出來似的。

「那公差把文件交回我們,然後,指著我們的行李,問︰「‘怎麼帶成兩三籮的番薯蔬果到香港去?那兒比我們還要缺糧?’

「我答︰‘都是親戚回送的程儀,不好推卻,況且香港瓜果都不及祖國的新鮮美味。’

「‘為什麼取水路?’

「那公差益發走近那兩籮蔬果,我的手心不住冒汗,頭皮一陣又一陣地發麻,渾身的血像慢慢抽寓體內,下一秒鐘就要暈眩。

「‘水路不用我擔著行李上車下車,方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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