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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變 第2頁

作者︰梁鳳儀

「我正在物色廣東姨娘……」

錦昌沒讓我講完,就披起外衣,說︰「誰不知你是個二十四孝女兒,只顧兩母女的齊全!」

「錦昌……」

我實在難過,每逢听到丈夫這麼提高嗓子給我說話,我就知道其實他在怪我!因為母親要跟我住,弄至錦昌的母親反而要跟著我小泵子錦玲過日子,一個房檐下實難容得下兩位老人家,所謂一山不能藏二虎,母親尤其是吊楮白額虎,犀利非常!

妹妹有政府分配的宿舍,在麥當奴道,近二千尺,但母親說,現在時代不同了,郁真小泵獨處,又官高職重,多少有些應酬,家里擱著個老人家,總不比我們這等小家庭來得方便。母親都如此這般的開了聲,我這個做大女兒的,當然不便多說,更免得以為父親一旦撒手塵寰,就沒有人願意照顧這個未亡人!

人在困苦之時,額外敏感。

錦昌跟丈母娘一向河水不犯井水,礙著我的情面,都算很能互相忍讓,和平相處了。夾在中間的我,久不久就要受一肚子閑氣,也只有在所不計了。

今天,便是一例。

我把要申辯的話,都吞回肚子里,慌忙取餅車鑰,跟著錦昌出門。

我們住在跑馬地,每天習慣由我開車,先把沛沛送至麥當奴道的聖保羅男女中學上課,再繞至堅尼地道,落花園道,送錦昌到中環上班。

平日在車上,一家三口總還有些話題,今日為了早餐,把小事弄大了,我的肚子又仍在作怪,于是母女、夫婦全都緘默著,不發一言。

我心想,錦昌發我的脾氣,也還罷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女兒卻是愈來愈過分嬌縱了!一餐半餐的不如意,就弄得天塌下來似的,將來還不知是何結局?

女孩兒家不懂溫柔婉順,怎麼成氣候呢?

正要訓女兒一頓,回心想起自己親妹子郁真,以及老同學孟倩彤,就又改變了初衷。也許今時今日的女人,是要培養成那麼凶巴巴的樣子,才能出人頭地、受人尊重的。像我這類溫吞水的性格,就是贏得了老好人的美名,也自知是沒中用的虛名而已!

沛沛從小就聰明伶俐,別說郁真疼愛姨甥女,就是孟倩彤這個未婚的商界女強人,也口口聲說要認沛沛為干女兒,讓我們受寵若驚!可見沛沛雖是小巴辣,卻正正對了當時得令的女人口味,想來前程無量。

我們把沛沛放下在校門之後,車子就直往前走,只因麥當奴道是條單程路,無可回頭。

每天路過,我會不期然地想,如果重新讓我選擇自己要走的路,會不會回頭?會不會自中文大學商管系一畢業,才工作了兩三年,在機構里踫上了王錦昌,就一下子結婚了?

抑或,我會像妹妹,甚至孟倩彤,在官府或商界發展,如今要不是貴不可當,就能富甲一方?

別說我不是這塊料子,不能胡亂羨慕人家所有,況且……我悄悄望了旁坐的丈夫一眼,過盡悠悠十數載,錦昌仍然令我心醉。

那年頭,我在永成建築公司當行政練習生,被人事部安排到各部門去學師。輪到了工程管理部,一抬眼,望見了相貌端正。昂藏七尺的王錦昌,就那一剎那,便知道自己的前途放在什麼人的手里了!

我們很順利的戀愛,人家說頭一個戀人就成配偶是最最幸福的,我一直同意這個講法,且因對方是錦昌之故,我更覺得我是最最最最最幸福的了。

想想,我也會抿著嘴笑,臉燒著了似的發燙,真是的,女兒都快要上大學了。

「郁真究竟住麥當奴道幾號?」

錦昌這一問,把我從迷惘中喚醒過來!

丈夫的生辰八字大概跟我們段家的二小姐不配合!

郁真自從升了副處長職位,搬到半山的高尚住宅後,她未曾正式邀請過我們一家去探望她。只我不時上她家去,陪母親去小坐,或給她買些山珍海味去,教那菲佣如何調味燒菜等等。

我答︰「剛駛過了,在麥當奴道頭段!」

錦昌好奇地望我一眼。

為什麼呢?

他竟笑道︰「是真一樣米養百樣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跟郁真是親妹妹嗎?」

「當然!」

「截然不同!」

「幸好不同,不然你要兩個都愛在一起,據為已有了!」

我哈哈大笑,沒有再留意錦昌的表情。

他常常批評我言語沒有幽默感,也不見得呢!我間有佳作!

我總讓錦昌在中建行門前下車,他寫字樓就在皇後大道中。

錦昌通常在下車前吻在我的臉上,今早匆匆地開了車門,就跳下去了。

我不明所以,聳聳肩,把汽車開走。

人家說女人心如海底針,其實又何只女人。在我生活圈子內,差不多人人都是如此,情緒上永遠的三更窮二更富;吹捧得不合時宜,就只會贏回一面屁!

有時我也覺得母親、錦昌,郁真、倩彤,甚至是沛沛,都活得過分地緊張了,時常執著一句半句說話,就會得惱半天,何必呢?很多時是言者無心,只是听者有意,這種一廂情願的被逼害與不如意,其實十分的劃不來,只害慘了自己!

我不是樂觀派,也許只是隨和,得過且過,但求心安理得,溫飽兩餐,就好了,其他的有什麼打緊呢?

我趁便到菜市場去,就這麼兜了一圈,買下了林林總總的瓜菜,買齊了,下午便無須再動身外出,奔波了好一個早上,真想回家去躺一躺。

挽了大包小包,才踏腳入門,電話鈴聲就響,我讓菜蔬包裹都散了一地,慌忙抓起電話,那邊就傳來母親打鑼似的聲響︰「怎麼送沛沛上學一轉車,會去足兩小時?」

「媽,你在哪兒呢?不是還在睡覺嗎?」

「真是的!我晨早醒過來,廚房半點吃的都沒有,我跑出中環,跟郁真到文華吃早餐去,你開車來接我好了!」

「現在嗎?」我拿手按著肚子,那隱隱的痛楚還在作怪。

「怎麼呢?你會有什麼緊要事做?」母親顯然的不悅。

算了,這就去吧!多走一轉,息事寧人,免她老人家回家來還要嚕蘇一整天。

才走至停車場,猛然省起郁真喜歡喝蓮藕章魚湯,很難得今早在菜市場買到多肉而實心的粉藕,好歹帶去給她。

上回我給她的菲佣寫好了簡單煮法,應該曉得熬一鍋讓妹妹下班後有靚湯水可飲了。

于是又急急跑回家去,胡亂拿個膠袋,把枝粉藕裝進去,才再度出門。

香港的交通,說多塞便有多塞,應該是十分鐘的路程,可以折騰半小時,才把車子開到文華門口。

郁真陪著玄壇似的母親,等在正門。

母親上了車,使勁地把車門關上。

我還不及向她解釋車塞,先喜孜孜地把個紅彤彤裝著粉藕的膠袋,遞給郁真。

郁真驚問︰「這是什麼?」

我給她氣死,這麼的大驚小敝,于是笑答︰「蓮藕嘛,拿回家去熬湯……」

「姊姊,你真是的!」

郁真厭棄地揮動著她那只仙奴的招牌手袋,掉頭就走了!

我望住妹妹苗條的身形,走遠了,那恰到好處的背和腰,勻淨的美腿,叫人看得好舒服。連我這老姊都被她吸引著,竟忘了叫住她問,為什麼不願意把粉藕拿回家去,還一臉的不高興?

母親待我一開車,就說︰「郁雯,你是真要跟自己妹妹學習一下得體的禮數了!人家上班的高級官員,打扮得如此登樣,把個裝瓜菜的膠袋挽在手上,也虧你才想得到!是否多見世面,明眼人到底看得出來的!別怪我這做母親的不提點你,運氣不會跟著你一輩子,從小到大,你總是出半分力,就有十足的收成,若不給自己多點歷練,只怕將來連個安穩的家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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