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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無情 第24頁

作者︰梁鳳儀

據我估計,孫氏其他已退休的重臣,不會拒絕出售手上股權,事實上每年所派的那麼一點點紅利,怎麼及得上一大筆真金白銀放在自己口袋里好?今時今日,及早將動產套現,誠一大喜訊,簡直町以媲美中了六合彩。

然而,就算我肯把承繼的3%出讓,仍舊湊不上75%之數,就差那麼o.5%,非要取自世勛的一份不可,那大概無異于與虎謀皮︰怎好算呢?

天,為什麼我的思路急轉直下,竟然由擔心孫世勛招架不住,變成了擔心孫世功不能大功告成?

我連連冷顫,覺得人性恐怖,自己更恐怖。

一旦接觸到錢銀問題,就立即心猿意馬,蠢蠹欲動。

松田集團要是收購成功,3%的股權價值600萬美元!

有2400萬港幣身家的香港人為數實在很多,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然而,不怪是一回事,自己無緣問津又是另回事,凡人皆有老病死,可是人人都想爭取不老不病甚至最好不死,

我原來並不例外。

不自覺地羞慚無地。

孫世功竟然自以為是到有一臉激昂之氣,回答我的問話︰「沈小姐你心水清。最重要的決定性關鍵操于孫祟禧一房,孫世怡已被通知,與松田代表團于明天抵港商議!

「你一手擺布!」世勛咬牙切齒。

「聰明之士自己安排命運,愚頑之徒才任人魚肉,」

孫世功又拿眼看我。的確工于心計!

「明天孫世怡抵港,一切自有分曉,當然,有了大股東的同意,還需要小鄙東的支持。世勛你若識時務,回家去跟你母親商量,—齊把股份按照比例賣給松田集團,大家均有好處,如果各執—辭,後果一樣會一拍兩散!」

「這其實是你母親多年的心願,是嗎?」

認識世勛以來,這算是我听見的第—句沒有禮數、缺乏教養的刻薄說話。

迫虎跳牆,後果堪虞就是這番道理。

想不到孫世功毫不回避.答︰「你知我知,50年來的委屈,她要一朝清雪,把孫氏賣給當年炸死丈夫的日本人,結束孫氏王國,再把你們母子驅逐于孫家形象以外!」

何必為虎作倀?

當然,切肉不離皮,孫世功由她母親茹苦含辛地養育成人︰世功與世勛各為其主,妥協的機會極微了。

我陪世勛走回他的辦公室。

二人默然坐下,心浮氣躁,不知如何是好!

「世勛,先別擔心,孫世怡未必肯出讓她的股權,她是孫崇禧的獨生女,不至于不念父女之情,將家族形象代表的孫氏百貨出讓他人!」

「現時代的人不講感情,就算講,也有一個極限,」

話溜出了嘴,我們立即敏感地對望一眼。

世勛急急補充︰「我當然希望有例外。」

做人真難︰今時今日,不顧情誼行事,落得個無情無義,冷血心腸的惡名,—旦顧念恩情,既有被譏評為 居愚蒙的可能,且必然吃定啞巴虧!

我沒有正面回答世勛,只勉力從另一個角度開解他︰

「孫世怕縱使不顧及父女家族的深情,也應該考慮到把企業賣給日本人,到底心上不好過!」

吃過日本軍國主義苦頭的中國人,不容易遺忘家仇國恨吧!

孫世怡年過50,她孩童時代經歷過戰爭,希望不愉快的回憶能起一點作用!

翌日一早,世勛自舂坎角母家驅車來淺水灣接我上班。他滿眼紅絲,顯然昨夜跟他母親一直商議,竟夕末眠,加上憂心忡忡,難以寬懷,才累成一臉的落寞憔悴。

「伯母知道了孫氏要面臨被收購一事,情緒可激動?」

我問。

「還好。出乎意料之外的冷靜,只有一句話令我難過。」

「什麼話呢?」

「母親望住先父遺照說︰‘你妻子仍然不放過我!’」

奪夫仇恨,真會如此深切嗎?

我立時間想起了英國的蕙菁.渾身有點發冷。伸手關熄了車內的冷氣。

世勛會意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回到辦公室去還未到9點,一直無心工作,等孫世怡駕到。

孫世功親自到機場迎接,世勛不欲跟他爭取這種逢迎機會,我是絕對贊成的,過分有失尊嚴的強求,得了手也覺得不自在。

孫世功接回孫氏百貨的,竟不是孫世怡,而是她的長子查理荷蘭沙先生。

查理殷勤地分別跟我和世勛握手,並且以英語解釋︰「我母親身體荏弱,囑我全權代她決定松田企業收購孫氏的建議我一直任職美國的商人銀行信貸部,希望能以經驗及專業知識深入了解這個收購行動的情況,一定為我們這方面尋求公平而有利的解決方針。」

世勛和我都在勉強的陪笑。

大勢顯然已去。

孫世怡將決策權完全交給第二代,自己不聞不問,顯然不欲再介入孫崇業這一房的經年恩怨是非之內。只要她一出現,最低限度要應付兩位嬸娘,老一月兌的人多少講輩分禮數,她何必在今時今日還招惹無謂煩惱?顧得哥情失嫂意,再深的情仇恨怨,也是孫家二房的事,孫世怡何等聰明,決不來淌這次渾水!

由有商界經驗的兒子出面,名正言順地在商言商,有利可圖,自然出售。孫世怕的第二代姓荷蘭抄,多年以前移民至美國定居的德國人種,希望他了解中國家族的恩怨,明白中國人如何遭受日本帝國的荼毒,簡直異想天開!早一陣子,日皇去世,布什才親往送殯,美國再強,還要禮讓日本三分,力求美日衷誠合作,減少外貿赤字,美國人連珍珠港一役都刻意放在遺忘之列,佩其他?

我們由著世功悉心招待查理荷蘭沙,意興闌珊地走回世勛的辦公室去。

我試圖找寬慰的說話講︰「只要你母親能咽這口委屈氣,其實在此時出售孫氏,並非一面倒的壞事!」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尤其是當人能有溫飽之際,齷齪氣是頂難下咽的,看著母親垂淚到天明的淒苦,尤其替她難過!」

「鐘氏百貨對她如此重要?」老實講,我很有點不明所以。

業勛望我一眼,欲言又止,分明地逃避向我解釋他母親的心態。

我關心的問題也不只此,于是我追問世勛︰「看目前情勢,孫氏的收購戰,我們輸了一大截!」

世勛沉默半響,緩緩地答︰「只是我輸了一大截!」

「這有分別嗎?」

「有的。」世勛艱難地點點頭︰「我們各自擁有孫氏股權3%,賣與不賣,可以是決定性因素。」

「我一直以為我們有義務共同進退!」

「有義務,就需要有權利。我既沒有給你後者,就無權向你要求前者了。」

我呆住了。到此時此刻,孫氏危在旦夕,世勛原來還沒有想過當我是孫家的一分子,更明顯地表白,最低限度于短期內不作如此打算。

我微微昂起頭,有心挑戰︰「團結就是力量,糾集孫世怡、廖美華及其他老臣子的股份,總數只不過是71.5%,松田集團未必肯將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寶山,我欠你的情已經太多了!」

話是最坦白不過,欠情欠債太多,既不打算償還,就無謂再借下去了。

「昨天我還側聞松田集團很欣賞你的才干,打算邀請你在新的行政組織內擔當要職,穩住大局,你大可以一展所長!」

「所以,你不敢叫我放棄高官厚祿的前途,換回鬼鬼祟祟的情婦身分是嗎?」

女人—旦狠下心撒野,言語就會肆無忌憚。

「二者比較,高下立見,我無話可說。」

「只要你願意,自可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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