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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三百日 第14頁

作者︰梁鳳儀

英嘉成很怕很怕這種已然背叛了樂秋心的感覺。

這種感覺其實並不新鮮。

就在不久之前,當他跟樂秋心走在一起之後,第一夜回到姜寶緣身邊,躺下,面對妻子那一臉平和無躁的表情,自咎就油然而生,一直咀嚼著他的心。

那種難過,驅使他終于把心一橫,干脆迅速墮入愛河,以樂秋心的濃情蜜意撫慰他那負咎畏怯的心。

不,千萬不要再來一次。英嘉成在心里輕喊。

他突然捉住樂秋心的手,送到嘴邊,吻著,說了一聲︰

「秋心,我愛你!」

樂秋心的笑容美得像含苞待放的玫瑰,惹人要采摘下來,握在手上,肆意擁有和欣賞。

「真的,秋心,請相信我愛你。」

英嘉成重復又重復地以這些話肯定內心的感受。

樂秋心呢,沒法看到感情背後的千瘡百孔,她才會笑得如此毫無保留。樂秋心乘機問英嘉成︰「我們甚麼時候結婚了?姜寶緣已答應把離婚手續早早辦妥了吧?」

英嘉成答︰

「讓我跟方律師聯絡,看他如何說吧!」

英嘉成的電話接到替他辦理離婚手續的方律師寫字樓,對方說︰「英先生,說句老實話,我很久沒有辦過這麼順利的離婚案了,英太太的要求全部在法律保障的權益範圍內。換言之,她沒有多要一分一錢,她所提出的都是她應得的。你們可以隨時簽署離婚書,讓我代你們向法庭申請,快的話,3個月你就可以回復自由身了。」

英嘉成有點茫然,不辨悲喜,問︰

「既是雙方同意,法庭還要審核些甚麼文件才肯批準離婚呢?」

「都是循例式手續而已。其實法律不外人情,總希望結了婚有轉圓余地,或者有些人會在這最後關頭有突破。平日打生打死,到了決定分離時,就會是情難舍也未可料。」

無心的一句話竟說到英嘉成的心上去,他急急掛斷了線。

樂秋心收到英嘉成的消息,立即蠢蠢欲動,對英嘉成說︰「那我們正好利用這個空隙時間準備婚禮,好不好?」英嘉成突然覺得被對方催得緊了一點點,顯了些微不悅,並沒有造聲。樂秋心再問。「怎麼樣?嘉成,好不好?」「沒有甚麼不好?只不過,米已成飯,用得著那麼喉急嗎?」英嘉成想了想,又畫蛇添足地解釋︰「有些男人喪偶,總要等過一兩年才再成親。」

這個比喻是用得太差了。

樂秋心一听,立即變了面色。

「你是認真的?」

「你指甚麼?」

「我們等一兩年才結婚?」

「根本上,我們現今的情況跟結婚有甚分別?」

「英先生,太有分別了。」

也許因為樂秋心的神態帶三分輕蔑七分霸道,使英嘉成微微反感,更乘機發脾氣說︰

「你且說來听听!」

樂秋心正打算分辯,忽然覺得胸口的一陣翳悶,直往上沖,堵住了自己微張的嘴。

為甚麼要她巴巴的解釋呢?事件太明顯了,配偶去世,剩下來的一個傷心哀怨,以致于不能收拾起受創的心情,再覓愛侶,是順理成章的。即使伴侶死前,已經另有他歡,還有道義上的責任,要做一些門面功夫。紅白兩事總不至于在同一個月內雙雙臨門,如此的惹人笑柄。

可是,英嘉成現今的現況怎麼可以同日而語?姜寶緣尚在人間,死去的只是他倆的夫妻情份。取而代之的是樂秋心這個人、這份愛戀,完全是眾所周知的一回書,還有甚麼好遮掩、好隱瞞、好惺惺作態、好故弄玄虛的?

全世界的人都已經知道他倆的戀情,明知離婚成了定局,卻突然要她樂秋心守望過兩年才得嫁進英家去,顏面何存?成什麼話了?英嘉成沒有理由忸怩作態,除非他舊情未了,或死灰復燃。二者對樂秋心而言,都是絕頂的刺激。彼此都是聰明敏感的人,何須叨叨嘮嘮的爭辯不休?樂秋心的心一下子灰起來,也就不講話,站起來走回房里去。英嘉成更覺得不是味道。要跟進去嗎?老不是味道。

從前跟姜寶緣吵架,他英嘉成依然大搖大擺的把自己拋在床上,就睡去。說到底是英家的床、英家的地方。

現在呢,不受樂秋心歡迎,仍跟進她的房,是太失面子與身份了吧。

怎麼會淪落到如今這個田地呢?這一次怎麼好呢?就這樣沖動地跑到街上去,又如何?有家已經歸不得,跑回去那已經過了戶的房子,怕不笑彎了姜寶緣的腰?去叩母親的門嗎?只怕丟盡孩子與母親上下兩代之現眼?難道就去開間酒店的房借宿不成?一種無人相伴的淒苦襲上心頭,從未試過像如今般覺得自己飄泊與可憐。

英嘉成一挺胸,站起來,忽然有種沖出重圍的沖動,直奔進樂秋心的睡房去,叫嚷︰

「好、好,這就立即要你,你無話可說,無冤可訴了吧!」

說罷,整個人跳上床,牢牢地抱緊了正在啜泣的樂秋心。

一場悲情折子戲,就如此這般,草率地收場,落得一個啼笑皆非的結果。

其實,午夜夢回,樂秋心仍有她的擔擾與悵惘。

今日,她才驀然發覺,自己付出的一份情愛,未必全無暇疵。

純情之後出現激情,激情的火花迷人炫目,動魄驚心,然,之後呢?火花不同于火炬,未必會一直光亮的燃燒下去。到了一個極限,就會熄滅。

天!太恐怖了,樂秋心不敢再想下去。

至于英嘉成,他暗地里深深嘆息,覺得做人難,做男人更難。

這真的不是笑話,人人都以為女人難做人,唯是如此,才顯得男人更難做人。

成籮的責任,上至精忠報國,下至養妻活兒,都放到男人的肩膊上去。

開始偶然有那一個女人把這屬于男人的責任與份內事分擔了,不得了,差不多要申請建立牌坊以示功勛。

有功有勞之後,男人要得回一點情與欲上的自由,又是幾千幾頂大帽子扣下來,甚麼用情不專、朝秦暮楚、忘情棄愛、人欲橫流等等,泰山壓頂地直壓得男人頭昏腦脹。

人們總是忘記有些事情男人是不能單獨一人去完成的。

相戀就是一例。

廉政公署尚且重復又重復地告訴市民,行賄與受賄者同罪。

那又何解事必要以為男人是禍之源,罪之殃?

像他,英嘉成,只不過為了擺月兌較沉悶婚姻,讓自己剩下來的下半生人好過,他就要付出很多很多,到頭來,夾在兩個女人之間,像是豬八戒照鏡子,總之不是人。外行人還以為他不知多舒服,女人于他,予取予攜,呼之即來,揮之則去。事實上呢,夜闌人靜,他就給自己的兩個女人煩得輾轉難眠。

怎麼能把心一橫,從此以後,天涯海角去遠,不顧家國之事,做個無知無欲的浪人還好。英嘉成想,難怪有些家資富裕,妻妾滿堂的男人,也會有一日,一聲不響地出家,其來有自。女人能給男人帶來的煩惱比她所能為他帶來的喜悅相差不遠,甚而有過之而無不及。清晨,兩人照樣起床,道早安、親吻、微笑、共進早餐,一齊開車上班。

外表仍是親親熱熱的,確是沒有瑕疵。實情呢,各自把傷心與感慨收起來罷了。

激情以後的第一盞紅燈,已然亮起。

第五章

樂秋心說到底是個成熟人,江湖道行相當,一切喜怒哀樂,都不大形于色,等閑之輩不容易看得出來。跟馮逸紅比較,後者的表演是差得多了。

這幾天,小紅一直是沒精打采的,就只為跟未婚未麥耀華吵了嘴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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