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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誘惑 第5頁

作者︰藍雁沙

像是專為鳥兒設置的巢窠,若非真有愛心,哪個人會做這種安排?

最令人驚奇的是,旁邊有個挺大的壓克力箱,擺著一套音響。好奇地打開箱門,她按下開關,霎時優雅、鏗鏘有力的鋼琴音符,從院子四面八方流泄而出。

坐在遮陽傘下的椅子上,翔芸笑看鳥兒,不畏懼地在桌子那頭瞪著她猛瞧。

「你們想不想吃早餐?」

將土司撕成碎片,拋撒在空中,鳥兒迫不及待鼓翅而起,搶食面包屑。

回頭打量周遭,發現榕樹下竟然懸吊著秋千,童心大發的翔芸,立刻坐上秋千,在清晨微風中自由自在迎風款擺。

很久之後,翔芸突然停住秋千的擺動,詫異地听著由自己嘴里飄出來的音符。

那是很流暢的律動,翔芸卻很清楚它沒有前奏,也沒有終點,每每在她重復到某個段落後,便突然嘎然而止,一再重復而沒有開端和結束。

為什麼這旋律不請自來地充滿她每個細胞?難道,這跟她有什麼關連?

「如果我判斷的沒錯,記憶會片段、片段地回來。科學還找不出原因,但奇妙的是,很多病人在片段的記憶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會突然沖破某個臨界點,然後‘轟’地一下子,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所以,你不要擔心,那些陸陸續續出現的殘斷記憶,對你將來復原很有幫助。」

當她被那些陌生的片段影像驚嚇時,醫生曾經如此告訴她,讓她安心不少。

只是,以往所出現的片段都是影像,快速放映般在眼前飄過,從來沒有過音樂,這使她納悶不已。

「天殺的,難道我想好好睡一覺,是那麼奢侈的要求嗎?」璩杰咬著牙坐在床邊,拿起鬧鐘仔細一看,才清晨七點多……

不必換算睡眠的實際時間了,酸澀的眼皮和疼痛的筋骨,已經明白抗議著。

「露西……不對,她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難道是維廉知道我回來了,故意捉弄我?」扶著頭,他倒出兩片阿司匹靈丟進嘴里,來到窗畔,掀起厚重的窗簾。

心不在焉地準備躺回床上,繼續睡他的回籠覺,但突然閃過的畫面,讓他急急忙忙地又重回窗前。

腳……白皙得像羊脂玉般的小腿,在濃密枝葉下,忽上忽下地勾引著他的神智。耳畔傳來熟悉的曲調,在清晨鳥鳴聲中,更顯清晰。

是西村由紀江演奏的「旅途」。閉上眼楮,他靠在厚厚的窗簾上,仔細聆听著一遍又一遍的旋律。他永遠記得自己是怎麼開始听這張CD的——「癌細胞已經蔓延到肝、肺了,雖然醫生說很樂觀,但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坐在豪華、氣派房車里,向來生氣勃勃的璩正道,像逐漸枯萎的草般瘦弱。

「你……我不懂你為什麼來找我?畢竟十六年前你說得很清楚︰今生今世,我璩杰除了姓氏,別想和璩家有任何瓜葛。」將書放下,璩杰故意不看降下車窗的正道。

虛弱地笑笑,聲音中充滿蒼涼,正道伸出手,「我錯了,阿杰,雖然你我不是同房所出,但你比我那些同胞手足更能了解我。」

「我答應你們的要求放棄了繼承權,你們卻連爸爸過世都不讓我母親去他靈前為他哀悼、上一炷清香。這件事,到她臨終前,一直是她最大的遺憾。」看著屋內母親的遺照,璩杰淡淡地說。

「對不起,當時我們被仇恨、貪婪所蒙蔽。這些年來,我常想到你,雖然沒有領受璩家絲毫遮蔭,你卻靠自己走出一條路。」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這情況打破?」冷冷回答,璩杰將書收好,看也不看璩正道一眼,打算回老舊但清爽的三合院。

「求求你,阿杰,我已經沒有人可以托付了……」

背後傳來正道焦急的叫喊,還有物體墜地的聲音,回頭看到璩正道如石塊般滾下車,璩杰丟下書,跑過去攙扶他。

「你這又是何必?你們三兄弟……」

「不要提起他們兩個!正興成天花天酒地,把公司掏空;正義只想投機炒短線,再讓他們搞下去,我擔心漢克會毀在我手里!」

「有這麼糟嗎?他們應該很清楚漢克是祖父和爸爸一輩子的心血結晶……」想起父祖胼手胝足的奮斗,璩杰感慨萬分。

「沒用的,阿杰,我已經讓會計把他們剩余的股份折成現金,解除他們理事跟董事的資格,現在漢克傷痕累累,需要好好休息養生。阿杰,除了你,我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雙手緊緊掐著璩杰手臂,正道重重地喘息。

「我……你應該知道,我向來都不跟業界有所牽連。」轉過頭去,璩杰試圖不被他所打動。

「我明白,你是經濟學者,又是大學教授,如果你到漢克,難免會引起流言。但是,阿杰,難道你忍心看漢克就這樣完蛋?」

「你的要求我必須再考慮、考慮……」

「不要考慮了,阿杰,我今天來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維廉。他已經十四、五歲了,從小在美國長大,連像樣的中文都說不好,看在我這個垂死大哥的份上,我走了之後,你要幫我拉他一把。」

「維廉不是一直都在美國嗎?」

「我要你去把他帶回來,在走之前,我想好好跟他培養父子感情,我已經錯過他的成長,不希望再在他生命里,沒有我的位置。」

「我……」看著正道的慘澹病容,璩杰知道這正是報復的大好機會。

庶出的璩杰,幾乎見不到父親的面。每月到公司領生活費,都要受到正道兄弟奚落,這使他越發不想依靠父親,堅決地半工半讀支付自己的學費、生活費,甚至是母親日常開銷。

案親病筆時,他們母子在靈堂外徘徊許久,正道兄弟請來保全人員,鷹犬般監視著他們母子,不讓他們進去為亡者上炷香。

當時母親的委屈,還有自己心中的痛,到現在都還令他難過。

憶起自己父親總是缺席的生命,他盯著正道,傷害的話涌到嘴邊,收音機里甜美的聲音,伴隨優美的旋律,突然插進他的思緒——

「現在,為大家播這首我最喜歡的曲子,西村由紀江的鋼琴演奏,曲名是‘旅途’。人生旅途上,總是悲傷、痛苦、無奈多于歡樂,只要能夠遺忘,日子就是甜美的。小學遠足時,我總是記得沿途風光,等到達目的地時,心情已經調整得很好,遠足也就更棒了。現在就讓我們一起欣賞這首‘旅途’,並祝您晚安。」

就在那時,強烈的音符在空曠鄉間擴散開來,看著正道病懨懨的樣子,突然有股想要證明自己能耐的豪情充塞在他心中。

就從那時候起,他愛上這首曲子,買了幾張CD放在起居處,即使是出國,他也會在行囊里放入這張CD。

奇怪,這里怎麼會出現雙女人的腳?馮素欣?不可能,身為維廉的母親,她大概連一句搖籃曲都沒哼過。況且,沒事她絕不會回來。

當年剛生下維廉,她就宣稱自己得了產後憂郁癥,必須到歐洲度假治療,將維廉丟在美國保姆家,從此不曾管過維廉死活。

會是誰呢?況且他也不認為以素欣的層次,會欣賞這種鋼琴演奏曲,她的格調是定位在流行歌曲,生活里最大的樂趣是「血拼」。

那……難道是……不,正道不是那種會拈花惹草的人,否則在素欣終年不在家的情況下,他不會只是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孤寂地獨自過日子。

雖然後來曾經有過那麼一位女子闖進他的生活……她有清脆的聲音,還有柔軟的心,善體人意得讓人心疼,想起她,讓璩杰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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