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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邀月 第2頁

作者︰藍雁沙

或許是個性中仍是天真未泯的那一面佔上風,男裝打扮的海棠,將發色以墨汁和烏賊汁液染黑,穿起寬大層層疊疊的衫褲,倒也滿像個初上船做雜役的小廝,倘若再以褐黏灰土,涂污她皎淨的容顏後,那可就是天衣無縫得令人難辨其本來面目了。

為了讓麼妹得以排解生活中的憂悶,對于其女扮男裝溜上船出海的行徑,身為兄長的旅祺,總是睜只眼閉只眼地放任。因為有他在,海棠的安全無虞。但這小妮子最近卻變本加厲,根本無視于旅祺的禁令,常常她倦游歸來後,旅棋才逮到曬得鼻頭月兌皮的海棠,三令五申的對她曉以大義。

在幾回言者諄諄、听者藐藐的情況後,旅祺在無計可施之余,只有使出撒手 ︰派出老管家盯著她,亦步亦趨地尾隨著海棠,希望能治得住這刁鑽的小女娃兒。

但這旅祺長年在外征戰巡守海權,根本就搞不清楚這海棠的精靈和她早已探查出老管家的弱點。于是乎,每每在幾醇老酒助陣,配以海棠嬌嗔的撒嬌,說得難听些︰這老管家就算被海棠給賣了,都還醉得七葷人素的哩!

所以啦,這海涯孤鯊縱使威名遠播、虎鯊旗乍現即可令敵人聞之喪膽,乖乖俯首稱臣,但只要踫上他最疼愛的海棠,那可就像是豬油磚見了火——全沒轍兒了!

這回也是這個緣由,向來都自比有俠客義氣的海棠小姐,死纏活賴地總算令兄長點了頭,答應去救那個什麼被迫出嫁給個無賴痞子的姑娘。

本來旅祺是壓根兒不會答應她去管這檔子閑事,但湊巧旅祺剛接到聖旨,說是他新近討平南海番族之亂有功,特于御花園賜宴,這下子他不進京都不行了。想到那些言不及義的無聊酬酢,旅祺基于好玩的情況下,才答應前往營救那位姑娘。

而海棠自己,在隨旅祺進宮禁,被人們訝異及好奇的拉扯掉不少根頭發之後,生著悶氣地將大桶黑漆往自己頭上倒下去,改換男裝回到凌雲號。

「傳令下去,起錨張帆。」嬌喝聲中,她模出腰際的一面虎鯊牌,令那些已經醉得東倒西歪,或是滿臉狐疑之色的水手們,全都一骨碌地打起精神,依照她的指示,將凌雲號的帆全升起,水手和船工們,及岸邊的縴夫,都百思不解地等著她的下一個指令。

「小姐,這……這三更半夜的,少爺又還沒有毀來,你下令起錨,這恐怕不妥吧!」被海棠的恣意而行,嚇出了一身汗,老管家急得團團轉。

「老管家,你放心,我哥哥不出一時半刻便會回來了,還會帶回月妍小姐和姬苔,你快著人去整理間清靜的船房,好迎接我的貴客登船。」對著銅鏡,將逸出帽沿的斑駁發絲塞回帽里,海棠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說著話。

「唔,看來用黑漆的效果還是不好,而且全身臭氣燻天。老管家,你順便找找,可還有用剩的烏賊墨囊。」

「小姐,這凌苔號上誰人不知曉你的真面目,你又何苦費事偽裝……」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老管家啼笑皆非。

「我討厭別人盯著我猛瞧的德行,好像我是什麼三頭六臂怪物似的……」對著銅鏡扮了個鬼臉,海棠扯扯自己的腮幫子,心不在焉的自言自語。

听到外頭傳來紛雜的吵鬧聲,老管家才一踏出主艙房,隨即被那些個個面孔用黑布蒙住,手持利刃棍棒,正對著猝不及防的水手和船工們砍打的精壯漢子給嚇了一大跳,剛踏出去的腳,硬生生地煞住後,連忙縮了回來。

「壞了,壞了,我看是有人模上船來打劫了哩!」像只無頭蒼蠅似的來回踱步,老管家連連敲打著自己掌心,焦急得滿頭大汗。

「打劫?」自銅鏡前猛然轉過身來,海棠杏眼圓睜地瞪著他,仿拂他頭上長了對角般的突兀好笑。「老管家,你老人家莫要尋我開心,這凌苔號已掛著虎鯊牌泊在此地近半旬了,

哪個不要腦袋的小賊,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踏上我規矩嚴明的凌苔號造次?

自門縫朝外張望了一會兒,老管家急得連連咬到舌頭。「唉唷,我的小祖宗,這可是千真萬確的!沒事老朽我何必拿你小泵娘窮開心?你瞧瞧,咱們康家的船工和水手,都已經被制伏……慢著,那些人……唉啊,想不到竟是我們自個兒引狼人室……這……這得快些通知少爺才成!」

「什麼引狼人室?」他從他聲音中听出了不尋常的嚴重性,海棠湊到門縫問,屏住呼吸地往外望。

只見那些浪里來去自如的水手和壯碩的船工們,此刻已被喝令盤坐在甲板正中央,那些全身黑衣褲裝扮的歹徒,正以各式武器抵押住他們,令他們三三兩兩的互相捆綁彼此的手腳。從各個艙房中,陸陸續續有著滿臉恐懼的船工被五花大綁地拉起來,其中甚至包括了滿身油膩的伙夫們。

「豈有此理,這些人是何來路,怎可……」氣憤使得海棠幾乎失去理智。開玩笑,向來最厚待下人的康家,都是將這些任勞任怨的工人,當成是最大的資產,怎可任由他人如此欺凌他們而不出面?想到這一點,海棠便忍不住想破門而出與之理論。

「小姐,你冷靜點,小姐……」竭力地拉住海棠,管家示意她往外看。因為外頭的情況,著實有些詭異。

只見將凌苔號上的水手和船工們都驅趕到甲板一側後,那些人紛紛除去臉上罩著的黑布,列成一排地迎接著由繩梯上緩緩踱過來的一位偉岸男子。

雖然如初生鵝紱般的雪花,仍紊紊不停地飄落,但海棠卻眨也不眨一下眼楮,直直地盯著那個越來越清楚的男子面貌。

他很高,以海棠較一般尋常女子略高的身材而言,這男子卻仍需她仰頭才可看清他。雖然早已習慣父親和兄長旅祺的高度,但在她隨父兄游歷了五湖四海的經驗中,仍沒有見過有這麼高的人,是以她不由自主地多瞧他幾眼。

他的相貌也不太像一般中土的人,大抵而言,中土人氏大都是一張或長或短的大餅臉,配上狹長的丹鳳眼,或是倒三角眼,低矮的鼻梁、寬闊大嘴,可以說是自皇帝、達官貴族,乃至販夫走卒,大概皆不出這範疇。

他卻如此的不同,高高的額頭,上面貼了片繒有殷紅火焰的金箔,高挺的鼻梁襯得他炯炯有神的雙眸,更加令人不敢逼視。他的嘴唇正緊緊地抿著,拉成直線的薄唇,卻顯露出一股突兀的圓潤感,令海棠不免看直了眼。

身著暗色夾襖,還有油亮的狼皮靴,披件毛色光滑柔瑩的黑貂披風,他連走起路來,都虎虎生風,在在顯露出一股王者風範。

「大王,這凌苔號已全在我軍掌握之中,請大王下令是否將這些人盡數除去。」為首下跪的就是那名老是甩著手里牛筋鞭的巴焱;在他身邊,還有另外四個跟他一式勁裝打扮的漢子。

「唉,巴焱、巴古、巴森、巴淼、巴鑫,這次真虧了你們兄弟群策群力,總算襄助本王拿下這凌苔號,如此一來,我曹曄復國有望矣。」扶起這五個以金木水火土命名的忠僕,曹曄感慨地說。「這凌苔號本屬海涯孤鯊,我們奪其船已是不該,倘若再殺害這些無辜百姓,豈不罪孽深重?罷了,罷了,還是放他們條生路,教他們下船去吧!我們原先潛上船的兵卒,應該已習得如何駕船了吧?」

「大王,此時萬萬不可有此婦人之仁,這海涯孤鯊驍勇善戰,假使這些人下船去投告康旅祺,依康家船隊龐大威猛,不假時日便會追上我們,切切不可令這些人去討救兵!」將手指拗得喀啦喀啦響,巴古突然朗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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