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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新娘 第30頁

作者︰藍雁沙

「不,那你呢?如果現在我出去的話,你……」看著車子逐漸地往他那個方向傾斜,緹瑩嚇得不敢動彈,她明白現在是因為她的重量,使車身維持著勉強的平衡。如果她離開車子的話,那麼就會破壞了車子的平衡狀態,還有困在其間的浩雲……她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

「趕快出去,緹瑩,你不要管我了,快!」從後視鏡中別見那部廂型車突然往後退了幾公尺,咆哮的引擎聲,在入夜的空谷山,顯得特別響亮且震耳欲聾。

意識到那輛廂型車的企圖,浩雲大喝一聲地打了緹瑩一巴掌,「出去,我命令你立刻給我出去!」

「不,浩雲,我絕不離開你,我是這麼的愛你,如果必須失去你而苟且地活著,那麼我情願跟你一起死。」緊緊拉住浩雲的手,緹瑩在愈來愈大幅度的擺蕩中,突然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愚昧,竟然以為自己可以將愛他的心完全封閉,「我愛你,浩雲,我以為自己能夠騙得自……」

面對緹瑩突如其來的告白,浩雲露出了苦笑,「我的寶貝,你可真會挑時間啊!但是我不允許你這麼傻,快,趁那輛車將我們都撞下懸崖前,快!」

「浩雲,不要趕我離開你!」被浩雲猛然地推開,緹瑩看著那輛朝他們急速沖來的廂型車,她苦苦地握住浩雲的手,眼淚如斷線珍珠般地不停往下淌,「浩雲!」

「我不會離開你的。緹瑩,即使化成魂魄,我也決計要回到你身邊。快跑!快!」用力地扳開緹瑩的手指,在廂型車撞到已經搖搖欲墜的轎車之前,浩雲使盡吃女乃之力將緹瑩往外推,而後在凌空直墜時,伸手模索著開關……

像個沒有知覺的布女圭女圭般地往外飛去,在撞擊那一刻產生的側風,將緹瑩倦向長滿苔蘚的山壁,她先撞擊到山壁旁的小編木叢,而後滾落路側的小山溝中。

木然地坐在床邊,緹瑩面無表情地任憑醫生做著出院前最後一次的檢查,距那次車禍發生已近三個月,她身上的擦撞傷都已經痊愈,看著領頭上那道新生的女敕紅色瘢痕,她不發一語地將鏡子交給身旁的母親玉玲。

「福伯,警方那還是沒有消息嗎?」望著接到通知,匆匆結束探親歸來的福伯,緹瑩蹙眉地問道。

「沒有,少女乃女乃,警方說那幾天剛巧山上降雨太多,造成洪水,二少爺……二少爺說不定已經被沖到海里去了。」默默地將雙手擺在身側,福伯垂下眼瞼,為的是怕再見到緹瑩那傷心欲絕的樣子。

「這樣啊,我請你加請潛水夫的事……」

「已出雙倍的價碼,請來全世界的潛水專家了。」

「嗯,伯利呢?」雙手捂住臉龐,感到那股無力感又迎頭兜下,緹瑩勉強自己打起精神,在事情發生後,遠在他鄉的伯利立即專程返國,直到緹瑩一再催促之下,他才不情不願地答應回去繼續學業。

「孫少爺預定搭十二點半的飛機回英國,司機已經送他到機場去了。」伸手提起放在床腳的行李,福伯略帶感傷地望著在玉玲的扶持下,緩緩踏出每一步的緹瑩。

「少女乃女乃,有句話福伯我不曉得該不該說……」

「福伯,你跟湯婆婆就像我的親人般照顧我,有什麼話,你但說無妨。」深探吸口氣,緹瑩眨貶眼眶的淚水。

「少女乃女乃,既然二少爺他……已經不在了,你就讓孫少爺留下來陪你一陣子,等你心情好一些後……」

「不,福伯,伯利的學業是浩雲最重視的事,雖然目前浩雲……他失蹤了,但我想他一定也希望伯利能專心念書。」想起警方發布的消息,緹瑩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失蹤,就是失蹤兩個字,解釋了所有緹瑩所要的答案,車禍發生後,在警方的調查報告上,只簡單地記載著︰因會車發生擦撞,車主失蹤。

但緹瑩明白事情絕不只是這般的單純,她清楚地看到那輛廂型車是以毫不留情的冷酷手法,硬生生地將他們的車一步步地往懸崖里推。

在她將自己所知道,少得可憐的資料告訴警方時,從他們的表情中,她明白這件案子要水落石出,可能是件很困難的事。退而求其次的,她只想找到浩雲;找回那個她深愛的男人。

在滾滾泥漿中,當那輛已經失蹤三天才打撈出來的空車出現時,緹瑩就一直抱持著浩雲及時逃月兌了的信念,但所有的證據卻顯示他可能已經在熊熊火焰中喪生;否則也已經在沉進泥沼時遇害了。

又過了長長的一季,庭院里的瓔花已落盡繁華,枝頭初萌的新芽,將大地披滿了生之喜悅。雖然知道在經過三個月之久,想要自又陸續泛濫過幾回的溪床上找到浩雲,幾乎是如緣木求魚般的希望渺茫,但她就是不死心。

「福伯,我一直相信浩雲他並沒有死,他可能在任何地方,但他必定還活著,他應允我的,即使化為魂魄他也要回到我的身邊,但我等了這麼久,他還是沒有出現在我夢中。福伯,我知道所有的人都認為我瘋了,但是我知道自己沒有,在得到他的訊息之前,我一天都不會放棄尋找他的念頭。」望了眼醫院高牆畔的軟枝黃蟬,澄黃的花朵正迎風招展,緹瑩緩緩地說著話,在突然刮過來的風中,她伸手攏了攏被風拂亂了的發絲。

在跨進福伯為她拉開的車門前,不經意地一瞥,她看到在某扇玻璃門後,有個人影佇立在那里,像是觸動了她心中的某根弦,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那個人影在身旁的人攙扶下走開了,望著他被潔白繃帶所纏繞著的頭和四肢,像木乃伊般僵硬地離去。緹瑩心情沉重地嘆口氣,卻見到福伯也目不轉楮地盯著那個人離開的方向。

「福伯,我們該走了。」坐在車內,說不上來什麼感覺,緹瑩忍不住一再回頭打量著那個渾身扎得像木乃伊般的身影,或許是同病相憐的關系吧?她如此地告訴自己。

強忍著那陣椎心之痛,在看護的扶助之下,不顧醫生的極力反對,浩雲一寸寸地挪動他綁滿彈性繃帶的腿,艱辛地來到大門口,目送著緹瑩離去。

多久了?吃力地坐回輪椅,全身的傷口在踫觸到椅子的同時,全都發出尖銳的刺痛感,毫不留情地傳輸進他所有的神經之中。

望著中庭已經綻發這一季的新綠,猶記得剛進到這家對燒燙傷最拿手的醫院時,庭院中的樹都還是光禿禿地,在凜冽寒風中瑟縮,而今卻已是綠葉滿枝時節。

詳細經過情形,他已經記不起來了,只知道當地被救起來時,全身都被燒傷,奄奄一息地被在出海口網捕魚苗的舢板船所救。

由于車禍時的巨大沖擊力,或者是他由墜落的車中跳出待所受的撞擊,使得他的語言功能完全喪失,加以他被發現時,已經是車禍發生後的第三天,海邊的漁民在怕事的心態下,將他送到趁所後即借辭開溜。

在層層轉院的情況下,直到一個月前,他才能用綁著厚厚的紗布,骨折初愈的手歪歪斜斜地寫下一紐電話號碼,而出現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他朝思暮想的緹瑩,而是驚喜得老淚縱橫的福伯。

由于渾身被火紋燒過,他開始了漫長的植皮歷程,另一方面,為了協助警方追查那輛廂型車的行凶動機,他只得按捺滿心的焦急,接受警方的安排,匿名地躲在醫院中療傷。

但是對緹瑩的思念,卻成了他最難耐的煎熬,為了安撫他的不耐煩,以及怕他在不經意間露面,破壞了極度保密的偵察工作,專案小紛只得讓步地將緹瑩安排到他隔壁的病房,使他能在緹瑩睡著之後,偷偷地探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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