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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掉孟婆湯 第10頁

作者︰靳絜

「阿強,你是在哭什麼?」阿公的聲音使傅強眼中的心從玻璃變回玉。

「傻孩子,每個人都會死,阿公應該不算短命的人,訃文都可以印紅色的,有什麼好哭的?男兒有淚不輕彈,快把眼淚擦干。」

「阿公,你有沒有特別想吃什麼?我去買回來煮給你吃。」

「免啦,農場里的事夠你忙的了。」阿公很安慰,「對啦,你應該雇個人回來做屋里的工作,最少請人家來煮兩頓飯。這陣子你里外兼顧,一定忙死了。我如果沒生病就好了——」

「阿公,你不用擔心這些事,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離家出走後的三年里,江早苗都在工作,或因她看同事不順眼,或因同事看她不順眼,或因老板對她不滿意,或因她對老板不滿意,反正她已換過好幾個工作了。

不願跟阿公聯絡的她,還是會擔心阿公的,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拜托同事打個電話去她家找她,確定阿公還能在電話里朗聲與人應對,她也就放心了。

很少看報紙的她,近來因為加班加得凶就更不可能翻報紙了,那則尋人啟事還是同事好心拿給她看的。

十萬火急地趕回家場時,阿公已處于昏迷狀態,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榻前,阿公卻一直沒能清醒地對她說上一句話。

她希望阿公最後一次睜開眼時是認得出她的,雖然他沒開口。

阿公在凌晨四時咽下最後一口氣。

整個治喪過程里她沒掉過一滴淚。

做完頭七,家中只剩靈位前繚繞不止的煙霧和她。她這才掉下第一滴淚,凝聚著無限哀慟與懺悔的淚。

悄悄出現在她身後的傅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母親最後一面。

有人輕輕地披了件外衣在他身上。

「三哥,想哭就哭吧。你可知媽媽她的心疼了十多年?你可听見她的呼喚?」

他哽咽地朝地底下的媽媽連連磕頭,又重又急,終于痛哭出聲,任淚水淌在土地上,淌在媽媽身上。

她也痛哭,揉著無限思念的哭泣聲教他的心更擰了。

她扶起他,一頭栽進他的懷里——

「阿苗,想哭就哭吧。」傅強緩緩在她身旁蹲下,輕輕攬住她的肩,「阿公沒有一刻不想念你,你也無時不惦念他,對嗎?」

她這才記起他這個外人。她恨死他了,若不是因為他,她跟阿公的關系也不會惡化,也就不會離家出走,更不會只落得趕回來為阿公送終的結局——可是,此刻她需要一個肩膀、一雙胳臂。暫撇對他的恨,她將頭枕在他的肩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好過點沒?」

「好了啦。」她推開他,站了起來。

他跟著起身,「明天上午我們得去一趟律師那兒,他有事要告訴我們。」

「什麼事?什麼律師?你想干嘛?」她警戒一問。

「是阿公生前委托的律師。至于有什麼事,我跟你一樣不清楚。」

她悻悻然走開,直覺地認為此事跟農場有關。

「遺囑?」

江早苗堅決反對讓傅強隨行,單獨前來見律師的面,律師見了她之後的第一句話就說要宣讀江老先生的遺囑。

「是的。傅強怎麼沒跟江小姐一起來?」

「他來干嘛?我阿公的遺囑跟他有何相干?」

「喔,不瞞你說,傅先生跟江老先生這份遺囑有很重要的關系。」

「是嗎?」她一听就不快,「他沒來你就不能宣讀嗎?」

律師微微一笑,「傅先生在場是最好,否則我得另外找時間約他見面。」

「我可以全權處理,你先讀給我听吧,我再把內容告訴他,你不必浪費時間去約他。」

「好。我現在就宣讀者先生遺囑,江小姐請仔細听,有不清楚的地方等我讀完了再為你解答。」

「讀吧。」

听完第一條之後,江早苗就想撕掉律師手中的遺囑。

「不可能!我阿公得的不是老年痴呆癥,他不可能立這種遺囑的!」她立時在律師面前張牙舞爪。

「江小姐先別激動,等我念完。」

她勉強把遺囑听完後,頹然無助地跌坐在沙發上。

不合理的遺囑內容在她腦中反覆著——她必須和傅強結婚才能和他共同擁有農場和住屋。如果她已婚,那就只能從阿公的遺產里補領六十六萬元的嫁妝,農場和住屋歸傅強所有。

天理何在!她無語問蒼天,問可惡的阿公——還有救,結婚就結婚,說什麼也不能將農場卑手送給一個外人。結了婚她就立刻將一切過戶到自己名下,然後離婚。

「江小姐,我現在要宣讀附注說明。」

「什麼?還有附注?」

「嗯。我先訪問江小姐,你結婚了嗎?」

「還沒啦。」

「喔,那這個附注就很重要了。」清清喉嚨,律師道︰「江老先生交代,你和傅先生婚後至少要共同居住在農場上一年,一年內不管哪一方提出要離婚,農場和房子就會被捐給鎮公所;一年後提出離婚要求的一方必須放棄自己對農場和住屋的一半所有權將之無條件送給被遺棄的另一方。」

瞪視著律師手中的遺囑良久,江早苗一言不發,氣呼呼地離開了。

第四章

暗強很快就得知遺囑內容,也看出阿苗的惱怒和不甘。

此刻她拿著剪刀在屋外空地上,一刀一刀,恨恨地剪去一頭長發,仿佛跟頭發有仇似的。他多想上前嗅嗅她的發香,哪怕是撿起落地的一撮來聞都好。然而他只是靜立一旁,顫抖著呼吸——

闊兒也顫著呼吸,和老三同樣壓抑。

「那年我逃跑了以後,都是誰替你綁辮子?」

「自己綁。」

「一直留著長發?」

「嗯。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自己拿剪刀剪掉一截。我把剪下來的頭發用布包著,等到黃昏,騎著馬到村頭的大草坪上,再把布打開來,讓風吹散我的發,看著它往你消失的方向飛、」

他情不自禁地輕撫她一頭青絲,這無法更輕柔的撫觸撫掉她的矜持。

霍地轉身,她再次投進他的懷抱;無言地,他也緊擁住她。

他們很自然地吻了起來,仿佛想讓緊緊糾纏的四片唇凍結時間。

然而,理智不曾真正自他們心中消失。

「你先回去吧。」他放開她。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還想在這兒待一會兒。」

老三這麼做的目的在避嫌,傅強漸漸弄清了這一點,但,為什麼要避嫌?她已注定要成為大哥的人了嗎?

「阿苗,要我替你梳頭嗎?」

她一听,就將頭發向後甩,站直了身,「干嘛?你覺得自己已經有權開始享受「梳頭之樂」了嗎?哼!癩蛤蟆吃天鵝肉,想得美!」

他輕笑一聲,一點也不怪她,她的態度會這麼惡劣都是他的錯。他太晚找到她了,她該在十歲時就接受他的關心與愛護,是他出現得太遲了。

「我事前一點都不知道阿公會立下這種遺囑。對于這結果,我和你一樣意外。」

「是嗎?」她嗤之以鼻,「意外?你那一臉的無辜是在向我證明,你一點也不為這個讓你人財兩得的意外暗爽嗎?」

他不語,只暗忖著這意外並不意謂著他已得到她。

「哼,我認栽!就當這是阿公對我離家出走的不孝行為所做的懲罰好了,再不情願我也會先拗一年。」

「你願意跟我結婚?」

她先送他一對大白眼才道︰「我不願意!但是我願意被逼!

我先跟你講,所謂結婚就是去法院公證,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听清楚了嗎?什麼也沒有!一年之後你會主動提出要離婚的,我保證!「絕對不會,他只在心理回她一句。

丙真什麼也沒有,如果說有點什麼,那就是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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