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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影搖風 第11頁

作者︰潔塵

慕容如風落下去後,听到崖壁上傳來一種摩擦的聲音,便從懷中掏出一條長索,狀如白綾,自己抓住一頭並攀住崖壁,將另一頭甩下,喊道︰「抓住!」

那聲音果然是冷若煙發出來的。她在下墜之時將「絕情」插于崖壁之上,試圖停住下墜之勢,誰知由于絕情劍過于鋒利,而她的落勢又過大,絕情竟無法定在壁中,只不停地劃墜。雖然墜速減慢一些,但並不能減少性命之憂。

也正在此時,她看到了慕容如風扔下的白綾,本能地伸手抓住,卻不料慕容如風抓住的岩石松動,兩人一起跌入了崖底深處。

第五章

在半天崖下的深谷之中,有一處四面見方的大石台,福大命大的冷若煙與慕容如風此時就平安地坐在平台上。剛剛當他們即將雙雙墜地之時,被從山縫中生出的兩株松樹托帶了一下,減緩了落速,冷若煙在空中幾度變幻身法,才讓自己與慕容如風保住了性命。

「你干什麼要跳下來?」冷若煙的第一句話就滿含怒意,剛剛她拼死才將他托上去,怎知他竟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慕容如風卻笑得深沉溫柔︰「你為了救我才會掉下來,我怎能在這個時候背棄你?倘若你因我而死,會讓我內疚終身的。」

冷若煙的心底忽地吹起一層暖風,讓冰山下的湖波也震動了一下,但嘴上仍冷笑道︰「我看你是真傻,在這個世上,能生存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什麼背棄,什麼內疚,全不過是那些偽君子們冠冕堂皇的說詞罷了。」

慕容如風仍是淡淡地笑,也不反駁,輕輕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被他這麼一說,冷若煙才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右腳腕處正在錐心刺骨地痛。

「我的右腳,好像斷了。」她忍住疼痛,不申吟一聲。

「是嗎?讓我看看。」慕容如風擔憂地伸手模到她的腳,她急怒道︰「你干什麼?」慕容如風撫慰地對她微笑︰「放心,四哥教過我一些簡單的醫術,我知道如何接骨,你要相信我。」

不知是因為他四哥慕容明「天下第一神醫」的名號足以服人,還是他的笑容太具有催眠作用,她不再拒絕他的診視。

「骨頭月兌臼了,要馬上接上。」慕容如風肯定地說,然後沉聲道︰「忍住疼,我要動手了。」

她不吭聲,只暗暗咬緊了牙關。

慕容如風的手猛一使勁,劇烈地痛令她再也承受不住,壓抑地發出一聲悶哼後,她一下子暈了過去。

朦朦朧朧地醒過來時,她竟感覺不到什麼痛楚,只覺得仿佛全身都被一層溫暖的氣息所包圍著,這種溫暖,只有在幼時母親的懷中感覺過,然而與母親的懷抱多不同的是,這種溫暖更令她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全感,如一股溫暖的火苗悄悄地抵在她的心頭,靜靜地燃燒,似要燒化她心中那積雪終年的冰山。

她勉強動了一子,想看清四周,卻驚愕地發現原來她正身處在慕容如風的臂彎中。

可能是因為太累了,慕容如風也睡著了。他的臉在睡夢中時依然那麼俊美而安詳,具有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讓人在這張臉前可放下一切偽裝的面具與罪惡的心靈。他清雅的氣質,如一片白雲,似一道清流,照亮了所有的心,使人深深為其沉醉而再難將視線轉移。

她安靜地凝視著他的面容,心底那團火苗不斷地燃燒,她無法說清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只覺得既好像是甜蜜,又仿佛是憂傷。

慕容如風醒了,感覺到她也已清醒,先關切地問道︰「你感覺如何?」意識到自己仍環抱著她,怕她誤會自己有意輕薄,又解釋道︰「你的身子太冷,山里又起了風,我怕你會凍病,並沒有什麼惡意。」

于是兩人同時分開,又回到了正常的距離。她的心中漾起一陣感傷與悵然,好像失去了什麼。

「幸虧我在出門前帶了一些藥在身上。沒想到竟用上了。」慕容如風將一個小瓶子給冷若煙看。她只神情木木地說了一句︰「謝謝。」

此時天已黑了,四周黑漆漆地什麼也看不清。

「不知道出路在哪兒?不過我剛剛听到流水聲,我想如果我們溯源而上,應該就能出谷了。」慕容如風自信地說。

冷若煙看看自己的腳,雖不大痛了,但可以想象那是藥的鎮痛功效在起作用。她皺眉道︰「我怕我現在還無法行走。」

「這點你不用擔心。」慕容如風顯然早已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背你走。」

「背我?」冷若煙詫異地瞪大了眼楮。

「是啊。」慕容如風頑劣地一笑︰「現在你我同是‘殘缺’之人了,唯有相互幫助才能共渡難關啊。以我足代你足,以你目代我目,相信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她沉默許久,忽然幽聲道︰「這世上從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你煩心嗎?」

「當然有。」他的眼眸因映入星光而顯得極富神采,「只不過我很少讓自己真的身陷其中,痛苦煩心時只要試著去釋放它們,不要郁結在心,就會好過多了。」

她呼出一口氣,今夜的心緒似乎特別煩亂,禁不住話也多了起來︰「你的爹娘一定很疼你吧?」還記得慕容雄曾說他是他們慕容家的「心頭肉、眼中寶」。

「是很疼我,同樣也疼我們所有的孩子。」談及親人是慕容如風最快樂的事。「家里的孩子雖然多,但父親並不會偏心,從來都是獎懲分明,賞罰有制的。不過在十幾個兄弟姐妹中,我的年齡較小,大家難免會多照顧我一些。」他靠在山壁上,臉上露出神往之色︰「真懷念五姐的琴聲啊!小時候如果听不到她的琴聲,我會睡不著的。還有八哥,最喜歡扮鬼嚇唬人了。有一次把七妹嚇哭了,跑到爹面前去告他,他反到先離家逃跑,找了三天三夜才將他找回。最終仍免不了一頓訓斥。但他卻因此養成了一個習慣,一不順心就離家出走,常常數日數月不見蹤影。他的輕功是全家中最好的,不知是不是就這麼練出來的?」

「還有五哥,他記憶力超群,從小讀書就最省心,再長的文字只要看一遍就能一字不漏地背誦下來,不到十四歲,他一個人就把家中的藏書幾乎全看完了,要不是因為厭惡功名,他一定可以考一個狀元回來。」

他說著說著,笑容忽然一暗︰「最遺憾地就是自從失明之後,便再也看不到七哥的畫兒了。」

「你原來是看得見的?」冷若煙有幾分錯愕,因為她一直以為他天生就是個瞎子。

「我十三歲那年才瞎的。四哥想了很多辦法也找不出病因,我想這大概就是天意吧?」他的神態自若,「不過我至今還能記得如烈火般的紅色和清澈純淨的藍。我六妹性情較冷,和你倒有些相象,她喜歡穿素色的衣服。七妹則偏愛艷色,每次全家聚會總能听到她的笑聲,她人就像她的服色一樣奪目。」

冷若煙听著他的陳述,看著他的俊容,想象著即使是在眾多杰出的兄弟姐妹之間,慕容如風本身的風采也一定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有色彩的記憶,對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是幸,亦或是不幸的?

夜色中,慕容如風的聲音輕如和風,溫雅怡人,沉浸在他的聲音中,冷若煙又漸漸睡去了。在夢之深處,她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熟悉溫暖的氣息,環繞在她的周圍,像一池溫泉,融融的,暖暖的,讓她甘願沉浸其中哪怕是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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