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碧雨幽蘭 第11頁

作者︰潔塵

銀蘿見他們真的直接找自己說話,反倒不緊張了,而是仰著臉,擺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對那些人正色道︰「你們回去告訴我爹,就說我現在還不想回去呢。」

領頭人很為難的回身去與身後的人商量,銀蘿拼命給明楓使眼色,想趁機溜走,明楓卻全當沒看見。

那群人商量了好一會兒,領頭的又道︰「小姐,老爺說了,無論如何也要帶你回去,小姐若是不肯,就恕我們得罪了。」說完,呼啦一聲,十幾個人將明楓所坐的那張桌子團團圍住。

銀蘿立眉叫道︰「你們敢?!」身子已經站了起來,還往後退了一步,那個領頭人真的伸手上來抓她,銀蘿一踢腳下的長凳,跳出飯桌。其他的人也圍了過來,很快便纏斗在一起。

眼看銀蘿一人斗十幾個很是吃力,明楓就是干坐著,只看不動手。

銀蘿越打越急,沖著明楓喊道︰「明楓!明楓!你若是再不來幫我,我可就撐不住了。」

正好此時有一人被銀蘿打飛到明楓腳前,明楓用腳尖一踢那人,大聲說了一句遼語,那人很自然地也回了一句,明楓英眉一豎,喝道︰「你們果然是遼人!」然後拍案而起,飛身入戰。所到之處,無一不被他打傷,震飛到幾尺開外。而明楓打他們時的樣子就如同在戰場上和敵人交戰一樣,一臉的深惡痛絕。

當他揍倒最後一個遼人時,也不看銀蘿一眼,只在桌子上放下一錠銀子就揚長而去。

明楓騎著馬一下子出了上陽鎮,听到身後始終有疾馳的馬蹄聲緊緊相隨。跑進一片樹林里後,明楓忽然勒住馬韁,撥馬回頭,對身後追來那人冷冷問道︰「你還跟著我干什麼?」

月光下,只見銀蘿的臉色有些白,她啞啞的問道︰「你都看出來了?」

明楓哼道︰「我在邊關那麼多年,見過多少遼人,一听他們說話我就听出來了。怎麼可能瞞得住我?難怪你喝酒像喝水那樣簡單,我竟忘了這原是遼人的本色。你也別痴心妄想要跟著我,我不會和你同路走的。你、是、遼、人!」

听到他最後那四個有力的吐字,銀蘿的眼中盈盈有了淚光,委屈地對著他叫道︰「是遼人怎麼了?遼人就不能和你做朋友嗎?干嘛那麼看不起人?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想和你一起走的,並不是因為你是漢人還是遼人。」

明楓被她的直白一下子說愣了,呆望著她滿是紅暈的面頰和那雙含愁帶怨的眸子,竟不知如何回答她,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跟著我,到底想怎麼樣?」

銀蘿用手背抹去淚痕,輕聲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隨便去哪里都行。」

明楓疑惑地問道︰「你家是干什麼的?養了那麼多的家奴?你這個大小姐跟著我,不怕受委屈嗎?」

听出他的話里有轉機,銀蘿急急回答︰「我不怕受什麼委屈,真的,讓我跟你一起走吧。」她低了一下頭,又立刻說道︰「我家……只是經商的,在遼國不算什麼,我爹想給我說一門親,要把我許給一個年紀很大的人,我不願意,就跑出來了。剛才他們是想抓我回去。不過我可以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明楓「哼」了一聲,道︰「你剛才就已經給我添麻煩了。」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明楓的臉色已經不若剛才那般冷峻,又道︰「我話說在前面,你若再給我惹事,或是有什麼故意隱瞞的,我立刻就和你斷交。」

見他不再敵視自己,銀蘿甚是高興,雖然也被他有些冷冰冰的語氣震得顫了一下,但還是很開心地笑著應道︰「遵命!」

真是不巧,君碧幽和慕容雨剛剛動身去清州,老天就開始下雨。沒辦法,慕容雨只好又找了一駕更大的馬車,與君碧幽、明月一起同乘車內,風塵僕僕地趕往清州。

君碧幽在車中掀開車簾,凝眸注視著車外的雨簾,低低地自語了一句︰「原來下雨就是這個樣子。」

記得幼時讀詩書,十句中經常有八句與「雨」有關,什麼「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什麼「夜闌無寐,听盡階前雨」,什麼「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什麼「多情簾燕獨徘徊,依舊滿身花雨,又歸來」,引起她多少遐思與向往,但卻從不曾親眼見識過雨景的美妙。這一刻終于見到,心中最多的竟是感動,好像一件多年未竟的心願終于得償,亦或是一位思念多年的老友終于見面了。

身後忽然伸過一只手,還握著一只杯子,伸出窗外接了滿滿的一杯雨水。君碧幽訝異的回頭看去,見慕容雨正把那杯茶水倒進車中滾沸的茶爐里,問道︰「這又是為何?」

只見慕容雨漫不經心地將茶爐蓋從新蓋上再度從茶壺中倒出一杯茶,遞給君碧幽,道︰「曾听人說過,世上萬物都有俗氣,若想讓自己能在混沌的塵世中保存那一絲的靈氣,便是多采擷天地所賦予的自然之物。雨水又號稱天水,從天而落,若能在它尚未落于地上之前截獲,多少也可以采得一星半點的靈氣吧。」

君碧幽含笑接過那杯茶,反問道︰「一壺茶中能有雨水幾何?你這樣舊壺裝新水,怕不會近墨者黑,連天水都變得俗起來吧?」

慕容雨眉尾略揚,自己則端起另一杯茶,也不正面回答她,微舉著茶杯,淡笑著吟出幾句詩︰「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旦使清氣滌塵色,莫讓塵心染清河。勸君且飲清清水,從此凡塵無濁色。」

君碧幽了然的回笑,將那杯中水一飲而盡,道︰「難得形勢如此緊迫,你卻還有這般心思。」

慕容雨道︰「有人是對事不對人,有人是對人不對事。我則是人事兩不顧。大敵當前才要放開心胸,否則自己陣腳自亂豈不要反主為客了?」他握著手中的杯子,細細觀看,問道︰「你這杯子似乎很有來頭。」

君碧幽淡笑道︰「你又有何高見?」

「若我沒看錯,這應是李後主的舊物。傳聞他當年就是邊持此物便做詞,最終寫成一闕《玉樓春》,‘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月夜’。後來他還將此杯命名為‘玉樓春’。但這原是個酒杯的,怎麼會被做茶杯用了?」

君碧幽笑道︰「這是我父親傳下的東西,他常說酒能亂性。茶為水中君子,可作一生的摯友,他又偏偏愛極了這個杯子,索性將它改為茶杯了。」

慕容雨的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肅然起敬般的知音之情,問道︰「老城主為何會選擇避世于幽羅城內?」

君碧幽答道︰「個中原因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並不是我幽羅城的第一位城主,也有承襲祖上基業之意。而且听說他因我娘英年早逝而過度傷心,三十歲時便頭發全白,從此不願再見任何人了。便是城中之人,非是親信也難見他一面。」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慕容雨的口氣里不知更多的是贊嘆還是感慨。

又是一個明亮的月夜,君碧幽倚在窗前,凝望著皎潔的月光,禁不住啊想聯翩,清風透過窗欞飛進屋中,吹亂了一頭秀發,又似吹亂了平靜的心湖。

忽然從身後傳來敲門聲,君碧幽問了一句︰「誰?」但沒等回答就過去打開房門。站在門外的,並不是她想象中的慕容雨,而是身著睡袍的明月。君碧幽略有幾分詫異,表情仍是平和的微笑︰「明月姑娘,這麼晚了,找我有事?」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