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天女動情 第25頁

作者︰季薔(季可薔)

她說得如此冷靜坦然啊。

問題是——她真能如此放開心懷,真能甘心?

※※※

她當然不甘心,當然無法輕易放開心懷。

但不甘心又如何?天意如此。

天意令她身染怪疾,令她命不久長,尋遍名醫亦無法診治,她又能如何反抗,又能如何不甘心?

李冰在心底告誡著自己,拼命想說服自己,壓下滿心委屈郁悶。

她拼命想克制的,盡了全力要自己但然接受這一切。

可她還是不甘心啊。

秉修現在對她真的是不聞不問,不理不睬,比兩人剛剛新婚那段期間還要冷淡,還要無情。

她明明知道為什麼,明明郁積了滿腔苦楚,卻只能強忍,不敢輕易發泄。

她只能任由他躲著她。任由他對她不理不睬,任由他即使不小心踫見了她,也當她草木一般視而不見。

視而不見……原來被人視而不見的感覺如此難堪痛苦,尤其那人還是自己最心愛的人。

原來情愛不一定只有甜蜜,也會讓人如此強烈痛楚。

即使兩情相悅,也不保證一切圓滿幸福。

她只是不想讓他在自己死後傷心欲絕啊。可為了不令他以後傷心,便只好令自己現在傷心。

她好痛苦。

可痛苦的人不只她,秉修也同樣痛苦。

她知道的,她看得出,那對她無窮的憤怒與恨意其實導因于對她的深深愛戀。

他愛她,所以不敢相信她竟命令他再娶他人。

他以為她不愛他。

她是愛他的啊,怎會不愛?她也明白他愛她,就如同她對他一般濃烈。

可他愈愛她,她便愈覺得對不起他,他愈對她情深一往,她就愈深深歉疚。

她不該令他愛上她的,不該為了一己之私,為了想要人愛她疼她,便拉他下地獄,承受這非常人能堪之痛苦。

她錯了,錯了!

她不該讓他愛上她,寧可他恨她。

這樣也好——他愈恨她,愈能逐漸收回對她的滿腔愛意,有朝一日當她死了,他仍舊能好好地活著,快樂而幸福地。

白蝶能為他帶來快樂幸福的,她相信。

她這樣做是對的,這樣的痛苦是值得承受的……李冰合上眼瞼,心底反復回,一遍又一遍地堅定自己的信念,一遍又一遍。

直到心髒抽緊得不能再緊,而冰涼的淚水佔據了整張容顏,她仍執意如此。

「何必如此自苦?」低啞的嗓音揚起,拂過李冰耳畔。

她身子一顫,僵凝了好一會兒,方舉袖拭淚,接著緩緩旋身——立定她面前的,正是當今太子,嵌在臉龐上的黑瞳炯然有神,綻著逼人神采。

「皇兄怎會在此?」對那個突如其來現身的英挺男人,她縱然感到訝異,神色仍絲毫不變,只奇怪一向果決自主的竟也來到這座合該只有信徒造訪的清靜古剎。

「你問皇兄為何來此,那你呢?」太子並不正面回答她的疑問,銳眸掃了一眼古剎杏無人影的庭園,重又凝住她,「我一來,便听住持說你大駕光臨,因此為你屏退了其他香客,要不是我拿出令牌,證實自己的身份,他還不肯讓我進來呢。」

難道皇兄竟是微服出宮?

李冰一愕,凝神細看,果見太子雖仍衣飾華貴,卻是平民打扮,身邊只跟著一名貼身黑衣護衛。

敝不得他自稱「我」,而不是「孤」了。

「皇兄為何要微服出宮?」

「听說這里神佛靈驗,來許個願。」太子淡地回答,「不想驚動人。」

「許什麼願?」

「沒什麼。」太子忽地眸光一飄,仿佛有意回避她問題。

「求一個人平安而已。」

求平安?特地來到這座听說很靈的古剎來求?

想必是皇兄相當重視的人了。

李冰心中了然,口中卻不再多問,只微微頷首。

半晌,太子重新開口,語氣又是擲地有聲,「我來許願?

那你呢?一個人悄悄躲在這兒傷神?」他凝定她,「這不像你,天星。」

她聞言只是微微一扯嘴角,像是淡嘲諷他,更像淡淡自嘲,「皇兄又了解天星是怎樣的人了?」

「我是不大了解。」他仍冷靜,沒有因為她的嘲弄影響情緒,「可你從前絕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傷,遑論還一個人悄躲著哭了。」

「我沒哭。」

「是嗎?」

「沒。」她倔強地否認。

「你說沒就沒吧。」太子毫不在意,「我只好奇你一個人在這里做什麼。」

「跟你一樣,許願。」

「許什麼?」

「一樣,求人平安。」

「求誰?」

「我方才有逼問你嗎?」

「沒。」太子黑眸一閃,嘴角奇異地彎起一抹笑弧,「你是沒問。」

「那你也別多問。」

「可我猜到了。」他淡淡地,有意無意地提起,「你是來求秉修平安吧。」

她咬唇,不語。

「是吧?」他不肯放松。

「是又如何?」

「你求在你死後,佛也能保他平安快樂,是吧?」

她身子一顫,倏地揚起眼瞼,「你怎麼知道?」

「知道什麼?你快死了或你為他祈福?」

她咬牙,「你怎麼知道我快死了?」

「我不蠢。」太子淡淡指出,「听說父皇這陣子為你尋遍名醫,心焦如焚,稍稍思量也就猜得出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不愧是未來即將執拿大權的人物,果然聰明心細。

「關于那個你天生寒氣身的傳言,我也听說了。」

「哦?」

「你真相信那種無稽之談?」

「不相信又如何?」她淡漠他說,「事實上的確沒人治得了我。」

「為什麼不試試?」

「怎麼試?」

「找出當年那名真人啊。」

「找出了又如何?是他說沒法可治的。」

「胡扯。」太子撇撇嘴,神情不屑。

李冰瞪他一眼,驀地轉身,移動蓮履就要離去。

「等一下,天星。」太子一伸猿臂,扣住她衣袖。

她蹙眉回首,「做什麼?」

「我不許你如此消極。試試何妨?」

「干你什麼事?」她微微動怒,「我們一向感情就不特別濃厚,不是嗎?」

「我們是沒什麼深厚感情,但你畢竟是我皇妹。」

「那又如何?」

「所以我不許你如此自我犧牲。沒道理。」

「不必你管——」

「我偏要管!」太子低吼一聲,扯過她身子,雙手緊緊拽住她肩膀,黑眸燃起兩簇奇異火苗,「為什麼你們女人總受這樣犧牲自己呢?為什麼愛一個人就非得為他這樣做?為了他把所有血淚往肚里吞,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痛苦。為什麼?」他仿佛怒極,右手粗魯地抬起她下頜,「為什麼非得如此該死的高貴?」她呼吸一緊,幾乎無法直視他點燃熊熊烈焰的雙眸,「放開我。」

「我不放!」他粗聲吼道,依舊直直瞪著她,「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

「你……」李冰微微心慌。不如怎地,她有種怪異的感覺,仿佛皇兄現在看的人不是她,而是透過她看著另一個女人,逼問著另一個女人。

這種感覺令她不由自主地害怕。

「放開我,你不對勁。」她偏轉頭,掙扎著想月兌離他的鉗握。

可他堅持不肯放手,右手雖然離了她下頜,卻更緊緊扣住了她肩膀,黑眸怒視逼近她,近得她可以感覺到他拂向自己臉龐的氣息。「別這樣,放開我……」

「放開她!」清雋沉穩又低蘊著怒氣的語音揚起,同時驚怔了兩人,不自禁地往發話處望去。

是蘇秉修。

他不如何時出現的,修長的身子正穿過一道圓形拱門,堅定走來。

那張五官分明的臉上寫著明顯的陰沉怒意。

「秉修……」她怔怔地喚著,嗓音低微。

太子亦不知不覺松開了她,退離兩步。

「放開她,不許你踫她。」蘇秉修瞪向跟前氣勢不凡的男人,語氣堅定。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