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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純素心蘭 第28頁

作者︰季薔(季可薔)

媽媽欺騙她會永遠守護她,不會離開她。

世界欺騙她所有的名山大川,所有的壯麗美景會永遠打動她心弦。

案親欺騙他會代替媽媽保護她,令她依然享受幸福。

妹妹欺騙所有人她會疼愛得來不易的妹妹,卻總是在私下以言語刺傷她。

而她欺騙自己不在乎這一切,假裝自己仍有資格享受所有的幸福,假裝所有的人都愛她,包括其實對她恨之入骨的姊姊。

她假裝自己不曾有恨,不曾有怨,不曾感受寂寞。

但其實她恨極了,恨上天在那場大火奪去她的母親;她怨極了,怨早兒總是不懷好意地嘲弄她;感到寂寞,因為沒有人真正了解她。

所以她不願看見,在心底千千萬萬遍告訴自己她看不見,看不見世間這樣丑陋的一切,看不見世間原來不是她想像中完全美好。

她不要眼楮,因為眼楮會欺騙人。

但她沒想到,原來心也是會欺騙人的。

原來十幾年來她一直在欺騙自己,原來她以為平靜的生活只是謊言。

而她的任性最終還是得到了懲罰,讓她失去了孩子。

失去了他的孩子!他與她的孩子!

她想要那個孩子的,想要一個與他共有的結晶,在她的任性親手扼殺了一個生命時。她怎還有顏面面對他,面對那張超乎她想像異常完美的容顏?

十幾年來她逃避著這個世界,逃避著自己,最後她終于必須付出代價。

代價是卑劣的她永遠無法抬頭面對他!

「我不想再見到你。」

她鼓起了最大的勇氣與決心才開口說了這句話,卻不敢真正朝他瞥上一眼。

不是不想,是不能,是不敢!

她會重新面對這個世界,面對這個不是十全十美,有時甚至相當丑陋的世界。

她會面對一直以來總是疼她愛她的父親,面對最呵護她的黎大哥,面對愛逗她玩的之鵬,面對經常听她彈琴的思思,甚至面對早逝去多年,仍舊對她影響至深的早兒。

只有他——她無法面對。

她不能見他。

她不肯見他。

接到私家偵探的報告時,正試穿著名家設計晚宴禮服的丁維安停止攬鏡自照,銳利的唇角餃著微笑。

三天前忽然入院的齊晚兒與她的丈夫似乎鬧得不愉快,任由他在病房外徘徊兩日兩夜,就是不肯見他。

他們吵架了吧。丁維安揮手讓私家偵探與女佣退下,縴長的玉指撫弄著下巴沉思著。

恩愛夫妻的假象終于開始崩毀了嗎?

她微笑加深。

是開始進行復仇計劃的時機了,這一次她要嚴寒與齊晚兒嚴重後悔曾經那樣給她難堪。

她拿起話筒,接通一個只有數面之緣的周刊記者。

「想要獨家內幕嗎?」她柔柔的嗓音蕩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意,「本年度最驚爆的八卦丑聞……」

第九章

你曾經听過晚兒彈琴嗎?

他不曾听過,雖然早在婚前便知道她極愛鋼琴,雖然早由之鵬口中听聞她琴藝出色,絕不遜于任何名家,但卻從來不曾認真想過要听她演奏。

而現在,當他第二次來到齊家寬廣的毫宅,坐在裝潢高貴優雅的會客室時,自遠方傳來的隱約琴音卻瞬間攫住他所有注意力。

他站起身,放下甚至還來不及將溫度轉至他手掌的咖啡杯,不顧下人的勸阻一路循著琴聲上樓,來到一扇半掩的紅檜木門前。

晚兒就在里頭。

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腳步卻動也不動停定在門口,甚至不曾舉手推開那扇門。

他只是默默立著,聆听著他從未仔細听過的琴聲。

他不是鑒賞名家,對音樂的認識僅止于早已去世幾世紀的數名大師,偶爾听見非流行音樂的演奏曲時他也不曾細細聆听,遑論還去體驗演奏者于其間流露的情感。

事實上,他是個音痴,不折不扣!

這樣一個人竟然還試圖去分辨她藏在流暢悅耳的琴音里,不為人所探知的隱晦情感?

太不自量力了。

他明白,也不停在心底嘲弄自己。

然而當琴聲一轉,從門縫傳來在東亞百貨與他初次見面時曾回蕩在他耳邊的旋律時,即使是他這樣一個音痴,也听出了隱藏在清脆琴音中淡淡的惆悵。

是惆悵——還有不經意流露的寂寞。

寂寞?!

他驀地一驚,真是寂寞嗎?他真的在她的琴聲中感受到寂寞?黎之鶴曾說她的琴音從來只顯現堅強的。

是他錯誤的聯想,或者那真是她不經意間一點點泄漏的真實情感?

他繃緊身子,強烈激蕩的情緒幾乎迸出他胸膛,他必須全力克制身軀才不至發顫。

他僵硬地轉過身,這才發現自己正面對一張嚴厲非常的臉龐。

是齊浩天。

他一語不發地以眼神命令他跟隨其後,重新回到樓下的會客室。接著,他轉身面對嚴寒,兩道凍人的光束定住他。

「你——還有臉上這里來?」

「我想見她。」對他的冷冽的質問嚴寒選擇不去在意。

「她不想見你!」

「我知道。」嚴寒低聲一句,語氣黯然。

但他依然想見她,從那天她在醫院醒來宣布從此不想再見到他那天起,日日夜夜纏繞他腦海的人影便一直是她。

「那你還來?」齊浩天低吼道,「在如此傷害她後你還來做什麼?強迫她回想起那晚嗎?回想她是怎麼摔下樓的,怎麼失去了肚子里的小孩?」他憤怒難抑,瞳眸泛著血絲,「晚兒不想見你!別再來糾纏她!」

「我知道自己不該來打擾她,我只是想對她說聲抱歉……」

「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打發了嗎?就可以彌補你在她心中造成的傷痕?」

「我知道不能,但是——」嚴寒試圖說服老人,卻驀然乍見一份文件抖落他面前,「這是什麼?」他問,但心中其實已明白那會是什麼。

「離婚協議書。」齊浩天果然說出他心中所想的,「簽了它!」

「簽了它!」齊潔天提高嗓門,「在你如此傷害晚兒後我不能再讓她跟著你,我怎麼放心把她交給你?交給任何人都比你好上千百倍!」

「是……晚兒提議的嗎?」

「是我說的!」齊浩天厲聲回道,「但你放心,晚兒一定全贊成的!她一定會簽她那一份。」

她會簽嗎?真的會答應與他分手?

嚴寒瞪著那張薄薄的、壓在他心頭卻沉重異常的白紙,眼前一陣恍惚,仿佛已可看到她柔細潔白的手腕在其上瀟灑飛舞,落下芳款。

她當然會答應。

對她而言他只是一個用來安撫她父親的結婚對象而已,因為要讓年邁體衰的父親安心,才找來的結婚對象。

他們原本就打算在齊浩天百年之後就離婚的。

既然嫁給他顯然完全不能令齊浩天放民,她又怎會和他繼續這場婚姻?

她一定會選擇和他離婚的——「你不肯簽?」齊浩天將他的沉默視為拒絕,「你要的是錢吧?說!要多少錢你才肯答應別再打擾我女兒?」

他從西裝口袋內掏出一疊支票,拿起筆匆匆在最上頭一張簽了名,接著撕下來硬塞給他,「這張支票我簽了名,數目任你填,隨便你填多少我不在乎,只要你簽了這份離婚協議書。」

嚴寒瞪著手中的支票。

一張空白支票,除了落款,數字欄位完全空白的支票。

齊浩天是認真的,他真打算用錢替女兒買來安寧,不計任何代價!

他低頭瞪著支票,心海驀地卷起怒浪狂濤,喉間一陣滾動,逸出一串尖銳如刀鋒邊緣的笑聲。

齊浩天究竟把他當成哪種男人了?他給一張不填數目的空白支票,他真以為他是那種貪圖金錢的浪蕩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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