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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天堂鳥 第8頁

作者︰季薔(季可薔)

「這麼一大串問題,」他拉拉嘴角,「你是借故拖延時間嗎?」

她一愣,「拖延時間?」

他指向她手中的飯碗,「因為不敢嘗試我的手藝。」

「什麼?」一時之間,她竟搞不清他在說什麼。

「你放心,沒有毒的,而且我保證不會瀉肚子。」

徐清曉一吞口水,發出一聲奇怪的咕嚕聲。

他在開玩笑!這個總是看起來一本正經、嚴肅又陰郁的男人竟然會開玩笑?!

她呆怔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才想起他竟然用這種方式模糊話題焦點。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老師。」

「現在我知道為什麼系主任拼命稱贊你了,」他像在嘲弄她又像自嘲,「因為你有旺盛的求知欲。」

她瞪視他,「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嗎?」

「因為興趣。」他直直回視她,「我對商場事務完全沒有興趣,對比較文學又太有興趣,而我覺得在學校教書是一件舒服的事,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嗎?」這的確是回答,然而卻根本沒回答任何事!他很善于用這樣的方式躲避問題嗎?看來他的確是出自豪門世家的子弟,對社交果然有一套。

她輕啟唇瓣還想再問,他卻用筷子堵住她的唇,「在餐桌上,你可以聊天氣、電影、藝術、運動任何不會引起爭議性的話題,私人性的話題則絕對必須排除在外,甚至諸如政治等敏感話題都不要試圖去提起。」他一本正經地告誡,「這是禮貌。」

「禮貌?」

「你可以稱之為某種餐桌禮儀。還有,」他頓了頓,「一個淑女不會追問他人不想回答的問題。」他的意思是——她不是個淑女?

徐清曉的臉頰忍不住發燒。雖然他的表情如此平靜,口氣如此溫和,但她仍然有被狠狠痛罵一頓的感覺。

「從今天起,我會隨時隨地為你上課。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只要我覺得有需要,請你務必配合我。」他朝她微笑,接著輕輕頷首,「吃飯吧。」她卻放下筷子,頓然覺得胃口盡失。

為什麼他能用簡單幾句話就奪去她所有的自信與食欲?

從那晚起,徐清曉覺得自己的生活步調逐步轉由他掌控。…

仿佛她的身子不再是自己的,思想也不是自己的,他成了她生活的、觀念的主宰。

就連在學校,她的生活中也都是他。

由于他是大四的導師,又開了一們所有學生都有興趣的課——中外古典詩詞比較,很快的,他便成了系上同學最常提起的教授,就連外系的同學也因為仰慕他的風采紛紛來修課。

一開始,他們當然是因為風聞他俊秀的外表而來;尤其是女同學,徐清曉就曾听過不下十次女同學對他端正五官的贊嘆。

「怎麼能有人長得那麼帥?我還以為會教中文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頭,沒想到竟也有如此年輕的教授。」

「听說他才三十一、二歲,剛剛在英國拿到比較文學博士就被我們系上請回來了。」

「我姊姊說他是黎氏的長子。」

「黎氏?什麼黎氏?」

「黎氏企業——好像是做一些生物科技方面的業務,是商界的新貴。」

「這個問題清曉一定最清楚了。清曉,黎教授不是你的表哥嗎?

徐清曉嚇了一跳,沒料到話題焦點會忽然轉到自己身上。她瞪著小臻充滿光彩的臉龐,啞口無言。

表哥?黎之鶴根本不是她的表哥!

「清曉,他是你爸爸還是媽媽那邊的親戚?」

「是……爸爸。」

「真的?是你姑姑的小孩嗎?」

「不是。他……」徐清曉眨眨眼,掩飾內心的洶涌波濤,「是我們的遠親,很遠很遠的。」她加了一句,生怕女同學們再追問下去。

「這樣啊。」小臻點點頭,然後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她,「真好,有這麼帥的一個表哥。」

「我真希望自己也有這樣一個又成熟又帥氣的表哥!」

「對啊!本來以為他可能光有一張好相貌,沒想到他還教得挺不錯的。」

「真可惜他的課都在研究所,大學部只開了一門課。」

「你可以為他來考我們學校的研究所啊。」

「那也得看考不考得上啊……」

徐清曉默然不語,靜靜坐在一旁听著同學們談笑。

這可不簡單,系上同學對教授教學品質之挑剔一向出了名,尤其幾個頗有文學根硫的同學,稍有疑惑,往往可以在課堂上跟教授辯得面紅耳赤。

但黎之鶴的課,同學們光是聆听他行雲流水的豐富內容,連筆記都在他不時反問同學幾個問題的壓力下來不及寫,遑論還挑他錯誤,進行批判了。

但她倒還沒听見同學對這樣的上課壓力有過抱怨的,大部分同學只是對他更欣賞與仰慕。一「對了,清曉,黎教授結婚了嗎?」小臻再度將視線射向神思飄茫的她。

她恍然回神,「他……結婚了。」

「結婚了?真可惜。」幾個女同學都是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他老婆是怎樣的女人?」

「我不清楚。,’她低低地答,「只知道她已經過世了。」

「什麼?’’這個答案給大家帶來更大的震驚,幾張年輕的容顏都抹上一層濃濃的同情,「這麼年輕就死了?黎教授一定很難過。」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所有人都將疑惑的眼光對準她o「我不知逍。」她搖著頭,內心突然涌上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

為什麼每個人都認為她應該了解他的一切呢?她其實也只比他們多認識他幾天而已,對他的了解跟他們一樣——少得可憐!她從來搞不清楚他心中在想些什麼;這幾天他總是用一張平靜的、幾乎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孔對著她,根本難以理解他內心的情緒。

她甚至懷疑他內心究竟存不存在任何真正的情緒。

「清曉,等一下你代表上台獻花吧。」

「什麼?」

「由你代表獻花。」。

「獻什麼花?」

「教師節啊!每個教授都拿到了,當然不能忘了黎教授這一束。」小臻熱情洋溢地說著,一面將一束花推給她。

徐清曉眨眨眼,看著璀亮的花束直逼眼前,中央高高立著一朵天堂鳥,其他花朵都像是專為陪襯它而存在。

「天堂鳥……」她喃喃說著,一股奇怪的暖流急奔過她的血管。

「你不覺得這跟教授的名字很配嗎?黎之鶴,這個‘鶴’不正是天界才存在的仙鳥?」小臻燦爛地笑著,「送他天堂鳥再恰當不過了。」

他像天堂鳥?她瞪著那以獨腳站立,看來驕傲高貴的紅色天堂鳥,思緒怔忡不定。

如果他真是天堂鳥的話,也是一只折了翼的天堂鳥——他失去了可以與他一起翱游天界的伴侶。

這會不會就是他總是面無表情,將所有情感心緒隱在黑眸最深處的原因?因為他失去了一生摯愛,所以再也無法逍遙自在。

她想起那個只存在相框里的女人,那個看來矜貴優雅、自信又美麗的女人。

黎之鶴究竟有多愛她?

「你剛剛上課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徐清曉剛坐上黎之鶴深灰色的別克轎車,便听聞他帶著責備意味的質問。「沒什麼。」她躲避他的眼神。

黎之鶴收回定在她身上的眸光,發動車子。「清曉,不論你現在的生活起了什麼變化,在學校,你仍然是個學生。」他眼眸直視前方,「你應該專心上課。」

「我是專心上課啊。」她微微狼狽地答,「我知道你今天上課的主題是莎士比亞,十四行詩。」

「真的?」

「或者你要我告訴你十四行詩的格式與起源?」她挑戰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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