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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伴薔薇 第24頁

作者︰姬小苔

可是我已經看到墜子另一邊的照片了。

那是個我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小露,現在我才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也要叫小露。

我淚不能遏止地流了出來。

「姊姊!」小露過來拉我的手。

「快進去!」女佣對我笑笑,然後寒著臉將她抱了進去。

我舉步維艱,靠在牆上。

「你不看阿里巴巴,在這里搞什麼鬼?」海倫找來了,訝異地看我倚在那兒。

「走吧!」我挽住她,「我們離開這兒。」

「為什麼?」她追問,「你不是要認識喬琪嗎?你到底要找什麼答案?」

我沒有找到答案,只找到意外。

「我失去一個妹妹,又得到一個。」我回答她。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不明白?越紅,你今天好奇怪,別走得那麼急,等等我嘛!」

嘉露沒要著那付金袖扣,孫國璽早把它送給了別人。

線索又中斷了。

我是個糊涂大偵探。

陳誠工作到很晚才回來,見我在那兒發呆,過來問︰「怎麼還不睡?」

「我在想。」

「想什麼?」

「想有些事情為什麼會這樣,而不是那樣?」

他被我逗笑了︰「什麼這樣那樣的?」他拍拍我的頭,「別把腦袋想空了。」

他身上的氣息跟著傳了過來,不是香氣,而是一種潔淨的、男性的氣味。

我曾聞過他身上的餿水味道,所以知道他已自痛楚中恢復。

但這真的就是痊愈嗎?很多人是痛在心里,那是頂可怕的一種痛法。

就像我現在任何人看不見我的傷痕。外表上,我一樣喝茶吃飯、說笑,但我——卻是痛在心里。

「傍晚時我打過電話回來。」

「我出去了。」

「有約會?」

「欸.」

我以為他會繼續問,但他沒有。他放下了臂間夾著的圖,拿過一個棋盤,一個熱水瓶來。

「下盤棋?」他問。

我們把燈關了,只留下一盞立燈。香茗在握,氣氛溫馨極了。

電話鈴卻在這時響了,百分之百的不受歡迎。

「找你的,」陳誠把電話遞給我。

「越紅,我還是想不通,你為什麼要認識喬琪,真到了她家卻又溜走?」是安海倫,她如果心里有謎團,一定失眠到天明。

「因為我發現認識明星還不足以滿足我的虛榮心。」我糾結的心情在與陳誠相處時,已稍稍寬慰。

「我不了解你。」她嘆息了一聲。

「我也不了解。」

她道了晚安,掛上電話。

我們繼續下棋,但棋局已殘,杯中的茶也冷。

他在燈下定定地看我。看得我心慌。

我伸了個懶腰,藉勢站了起來︰「晚了,睡吧!」

他仍是那樣看我。看我走出他的視界。

那眼光,說不出的溫柔。

如果我不知道他心中仍有舊愛,我一定會誤以為什麼。但我不該誤會,我不是誰的替代品,或是誰的過度時期。

我是我。

但不論是如何的尊嚴,如何的驕傲,他那深深吸引住我的眼眸,整夜都縈繞在我夢里。

安海倫也許不會失眠,失眠的是我。

小露。

她長得像嘉露,但她的命運卻像我。

不知道孫國璽這回讓她姓什麼?總之,他不會讓她姓孫。我真為她悲哀。

也替喬琪難過。

她一定還沒有覺悟,所以才把可憐的小女兒藏起來。莫非她想等到哪天孫國璽回心轉意。相認她們母女?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孫國璽還有我母親,他是真愛她,若他不愛,他不會這般有誠意地待她,那是一個男人對女性最尊重的表示。

還有我。

他把所有的財產留給了我,讓我以為是他唯一的孩子,唯一的繼承人。

他失去嘉露時,醒悟到不能再失去我,所以要我認祖歸宗。但,這太難了,他這樣做同時也把我對他的所有尊敬同時抽離……

「在想什麼?」陳誠走近了早餐桌,正好接住烤面包機跳出來的面包。

「想事情為什麼會這樣,而不是那樣。」我笑。

「下次會記得不問你這個。」他替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了口,「晤!好香。」

「我煮的。」

「味道真好,是你獨特的配方?」

「是呀!」我向來不管什麼配方,也從不用量匙,反正這個罐子里抓一把,那個罐子再抓一把,磨成粉就是了。

「此後我們的住戶公約增加一條。」

「怎麼說?」

「早餐的咖啡由你準備。」

「沒問題,樓底下的早餐店十五元一杯,還送一份早報。」

「拜托別讓我喝那種東西,必會心髒衰竭而死。」

「哦?」

「嚇的!」

我們同時大笑。笑過了,整個餐廳的氣氛溫暖無比。眼前這個人便是不久前才把我當闖空門的女盜,想攆我出去的陳誠嗎?

「為什麼瞪著眼楮看我?」他微笑。

看他微笑真比看他愁眉苦臉、一身酒味要好得多。但我可不能說出來,一開口,氣氛就完蛋了。

「沒什麼。」我低下頭。

「我知道。」他說,「我曉得你這回在想什麼。如果你要听故事,我可以告訴你,巫美花不是我的初戀,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是天底下最不愛听道情的。」我用手撐住了下巴。

「可不可以問什麼是道情?」

「是一種道士唱的歌,後來叫花子討錢時也唱。」

他大笑︰「我怎麼從來都沒听過,他們總是對我硬討。」

他的心胸寬廣,勝過黃百成太多太多。

「現在連叫花子都退步了。」

「你對這個世界似乎十分不滿?」

「只限于社會。我還沒有眼光大得具世界標準。」我一推盤子,已補充好全日所需的精力,可以出門南征北討。

「你對社會不滿?」

「沒有。台灣人人生活豐足,十分滿意。」

「原來你是同情人士,在替伊索匹亞著急。」

「我只同情自己。吃飽了要困,困飽了還會老。再過幾十年乏味的日子,又得等著死。」

「誰不是這樣?」他聳聳肩。「我不同情你,你這叫做吃飽了沒事干。」

「你有班可上。我沒有。」

「誰說你沒有?你是地下工作者。」他放下了披薩,在吮指頭,似乎回味無窮。男人只有極端松懈才會這樣,一點也不冤枉我一早起來親自揉面、切洋蔥。

「什麼地下工作者?」我難為情。

「你忙進忙出,我不相信你無事可作,必是進行什麼大型活動」

「胡說。」

「啊!面包真好吃,披薩也是。」他又倒了杯咖啡。

「別喝那麼多。報上說喝多了咖啡會生胰髒癌」。我忙阻止。

「報上說的你也信?」

「當然。」

「這麼好的披薩不配咖啡怎麼行?越紅。拜托你明天還住在這兒。」

「早餐店多得是,披薩不會下樓去買?」

「別誆我,只有現做的才有這麼好吃。」

他倒是個行家。

「謝謝你做披薩給我吃,我請你吃中飯。」他站起身。昨夜我睡後,他到半夜都沒關燈,想必是趕圖忙。

「中午我做羅漢齋,你回來吃。」

「真的?」他驚喜不已。

「中年人最怕發胖,一胖起來,救生圈層層堆疊。你一天到晚殺生吃肉,應該來點素齋。」

「吃素不是殺生?」他問。

「植物的靈性較低。」我辯解。

「我如果稍具靈性,現在就該報答你。」他突然彎下腰來,在我頰上一吻。雖只是輕輕一啄,卻把我啄愣了。

「再報答你一次。」他又去吻左頰。

「你誤會了。」我又羞又急,忙忙推開他。

「我還可以繼續誤會下去嗎?」

我必須用力掙月兌,才能跑回自己房間,後面傳來他的大笑聲。

他出去時,關門很重。分明是讓我听到,但我躲在房中生悶氣。

我實在太生氣了。

他竟——佔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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