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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屋魔戀 第8頁

作者︰姬小苔

「我就住在附近。」我謝了他的好意。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那個姓戴的畫家。」他上下打量我︰「我還以為你是老頭,沒想到這麼年輕。」

他太客氣了,我已經40靠邊,怎麼年輕得起來。

「你跟碧隨是什麼關系?」他像法官一樣質問我。

「我們是鄰居。」我不想跟他一般見識,他那輛鮮紅的羅密歐卻如因影隨形地跟上來。

「戴秉同,我想找你淡一談。」他大喇喇地說。

「對不起,找很忙。」

「我常听碧隨談你,淡得我耳根子都出油了,我覺得我們應該互相了解一下。」我加快腳步,這個缺乏禮貌的小家伙,應該去上禮儀課,學習與人相處之道。

「你為何拒絕我?」他跟到了門口,索性跳出車與我並肩齊步。「是不是心虛?」

如果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個調調,我真替他們難過。

「我叫傅小泉,泉水的泉。」我開門時,他自我介紹︰「我是碧隨的同學,我們一起跳舞好多年了,可是你破壞我們的感情,你知道嗎?」

我從未去建設,何來破壞之有。

「你應該請我進去。」

「進來吧!」我放他進屋,他很快就會了解我的為人,自會知道。

「你買了一棟鬼屋,你知道嗎?」

「這世上有鬼嗎?」我反問他。

「那很難說。」他冷笑!

「有時候,人比鬼討厭,至少鬼不會騷擾別人。」我皺眉。

「你是在批評我?」

「一個現代人,除了智識,還需要禮貌。」

他被我說得發楞,然後撫掌大笑︰「你果然跟碧隨形容得一樣。」

「好呀!」

「你要不要听她怎麼形容你?」他興致勃勃。那張英俊異常的臉上浮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別人在我背後的批評,我向來不感興趣。」

「她說你是一塊木頭。」他尖刻地說。

一個中年人還應該怎麼樣?唱歌跳舞?

「你的出現,讓我很煩惱。」他坐在梯階上,非常作狀地抬頭嘆氣,「人人公認我跟碧隨是一對。」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都得怪你。」他繼續指控。

我對他的忍耐是有個限度的。

「感情是一輩子的事。如果是你的,終究跑不掉,如果不是你的,恨天怨地只是徒傷元氣。」我溫和地說︰「你不妨靜下心來,想想有沒有道理?」

「為什麼就該當是你?」他狂叫起來︰「是別人我也甘心一點。」

他突然激動得雙手捂面,把我看得目瞪口呆,在我年輕時,男兒有淚絕不輕彈,即使遇到再悲哀再難過的事,也不肯當眾失態。

我任他在那兒傷春怨秋,走到自己畫室去,剛回國時還有人要我去大學兼課,現在我看是能免則免,這一輩的年輕人不是我能應付得來的,我好好畫自己的作品比去研究他們的心理有意義得多。

暗小泉闖進了我的工作室。

「你還需要什麼?」我探過頭。

「我……只是……想說——對方才的無禮,我很抱歉。」他飛揚拔扈的神態消失了。

「我接受,你可以回去了。」

「能幫我一個忙嗎?」他趨前一步,懇求地說︰「如果你見到碧隨,告訴她,我不能沒有她。」

「你們在同一個學校上課,為什麼不當面跟她說?」

「現在不一樣了!」他神態蕭索地嘆口氣︰「她老是避著我,你見她比我容易。」

「如果你重視這份感情,好好珍惜。」這是我對他的忠告,我也年輕過,面對他的痛苫,雖然覺得幼稚,但也不至于無動于衷。

他笑了笑,走了。

我開始畫自己的畫,浮現在畫布上的,是一個年輕窈窕的身影,她于朦朧的晨光中,游向遠方的碧波,我知道我畫的是月隨,也曉得自己不該以她做模特兒,但像是受了某種力量的蠱惑,我竟無法控制地不斷畫下去。

我伸了個懶腰,意猶未盡地放下畫筆,這表示我已經逐漸自悲傷的桎梏中解月兌出來。

「安蘭——」我喃喃自語著︰「你還好吧?」

也許,明早我該打個電話給安蘭的母親,問候她老人家一聲,她中年喪夫,晚年失去了獨生女,實在也夠慘的了。

正預備上樓時,我听見了隱隱的歌聲,頓時全身的毛孔都一悚,鎮上修車店老板說過,裝修工人老听見草叢中有人唱歌,並不是捏造出來的。

那淒傷的歌聲幽幽地在飄,等我听清她唱的是「涉江」,這才松了口氣,也許月隨晚上睡不著覺,四處游走,在草叢、樹下唱歌,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上了樓,熄了燈,她還在唱,那麼美的歌聲在子夜听來,更憑添神秘的悲意。

一太早,碧隨就來按我的門鈴,手里捧著大把的野姜花,一張笑臉比花還可愛,工裝褲齊膝以下被露水浸得濕透。

「送給你。」她把花束給我。

「為什麼送我花?」

「一定要有理由?」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因為我喜歡你。」

「謝謝你。」我收定花就要關門。

「你太不夠意思了!」她登時大嚷。

我還是把門關起,誘拐未成年女童可不是好玩的。她卻從小徑繞了過來,猛敲落地窗,把一整張臉印在玻璃上,扁扁的鼻子非常可愛,我不開,她繼續做鬼臉,然後撿了一塊石頭,做敲擊狀。

如果真把這片大玻璃敲破了,光是找工人就得忙上一天,我算是怕了她。

「有事嗎?」我沒好氣地問。

「讓我進來。」

她跟傅小泉是天生一對,兩個人都千萬百計地想闖入別人家里,至于別人方便不方便,他們一概不管。

我打開落地窗。從前我以為此處是世外桃源,現在卻快變成兒童樂園。

碧隨進來後也不安份,逛到畫室去,對那張未完成的女孩畫布瞠目而視。

「看!」她冷冷地說︰「這就是證據。」

我既敢畫月隨,自然也不怕她看見。

「什麼證據。」

「你喜歡月隨。」

「她是你妹妹。」我點醒她。

「要找模特兒為什麼不畫我?」她忿怒地說。

「我沒有找她當模特兒,是憑印象畫的。」

「你天天看到我,難道會一點印象也沒有?」她對我的解釋不滿意。「我哪點比她差。」

我不想回答她的爛問題,自顧地準備寫生的畫具,給老太太的電話可以明天打,難得的是我今天有做畫的心情。

「我也可以給你畫。」她突然把衣服一月兌,嚇得我立刻喝止︰「你干什麼?」

「畫家畫模特兒,不是都要月兌衣嗎?」她益發胡鬧。

「穿上!否則以後不準你再進我的屋。」我真的發起脾氣來,她這樣胡鬧是存心陷害。

她賭氣不肯穿上衣服,發育得已將近成熟的身體美得令人眩目。而綴著蕾絲的緊身內衣更顯得楚楚可憐。

「你嫌我丑?」她翻白眼。

我不是聖人,但也不是戕害少女的狂。

「碧隨,你不小了,應該知道我是個男人,如果我對你做了什麼,是一生的遺憾。」我調過頭不去看她。

「你的遺憾還是我的。」她挑釁。

「我們兩個的。」

「你不愛我!」她抓住我的手臂,那麼柔女敕的皮膚使我一陣無法遏止的心漾神搖,我狠狠甩開她,提起畫箱就走出去。隨便找個地方支起畫架。

她這回知道我真生氣了,不敢跟過來,只遠遠站著,用一種無比淒楚的表情望著我。她表演那種哀怨欲死的樣子可以得金馬獎。

丙然不到一會兒,傅小泉的那輛囂張的愛快•羅密歐轟隆隆駛過,她也跟著不見蹤影。

知道她走了,我松了口氣,但也同時覺得寂寞,其實,她如果不胡鬧,會是個可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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