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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灑冰晶 第10頁

作者︰丁冬

「按路程推算,」呼延泰攤開地圖︰「再走十天便可和在前方迎接公主大駕的軍隊會合,再約莫十五到二十天左右的行程,就可以到達我國國都,到時就安全了。公主與上官大人就辛苦這幾天吧。」

李妍點了點頭,視線不經意地飄向克烈,克烈的目光此時也轉了過來,一瞬交換便即各自別開。上官宿月看著兩人面上的若無其事,心里暗自警惕。

**

*北地冬天降臨得早,在這南國尚是秋末時分的日子里,北地已飄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沿途可見逐水草的牧民們趕著牲口前行,所有的家當全隨營帳捆收在車上,搖搖晃晃的大車和牛羊不時經過他們的車隊邊。

一個穿戴著皮裘皮帽,扎了兩根大辮子的少女坐在車上拿鞭子趕著馬車,張開了嘴高聲唱著,李妍雖听不懂歌詞的含意,卻覺得那清亮高亢的聲音所哼吟的旋律纏綿旖旎,不由听得出神。

一旁的呼延泰笑嘻嘻地,竟隨著少女的歌聲哼了起來。

「那歌是在唱些什麼?」李妍問著呼延泰。這些天來,她一直避免和克烈交談,因此,不管有什麼事她都是問呼延泰。

「那是流傳在我們這兒的一個神話故事,那歌詞麼……要我翻譯可難倒我了,」呼延泰搔著頭發︰「唉,還是讓克烈王子來翻譯吧!」

克烈橫了呼延泰一眼,但還是開啟了這些天來一直緊閉的嘴,說︰「那首歌是……是描述一個少女,在向雪山上的女仙祈求,希望女仙能幫她傳達她的心意,讓情郎知道,就這樣而已。」

「呵……看來無論是哪個地方都會有類似的情歌流傳。」李妍微笑著,亙古以來,愛情這兩個字捕攫了多少少女的心思和青春啊!這時,她真希望自己能跟那位放牧的少女交換,讓她也有懷抱希望的機會,能將自己的願望托付于雪山上的女仙,祈求一些未知的力量能成就內心所想望的愛情。

「你這叫什麼翻譯啊?這歌哪只這麼簡單。」呼延泰不滿地對克烈說,「這樣翻譯我也會啊!」他不理會克烈不悅的眼光,逕自轉過頭去看著李妍︰「這歌兒還有第二段呢!第二段是少女為了能跟情郎……呃……有情人終成眷屬,所以不辭勞苦攀登雪山,去求取女仙垂憐的眼淚。」

「女仙的眼淚?做什麼用的?」

「傳說是這樣的,听說要是能得到女仙的眼淚,無論兩個人離得多遠,中間隔著什麼樣的困難,最後都一定可以在一起。」

「哼!這真是無稽之談,難道說其中一個死了,得到女仙的眼淚也能活過來不成?」李妍略微負氣地冷笑著,命運太殘酷,而她,沖不破這層厚重的阻礙。她無法像驅車的少女一樣對未來抱持著希望,她有的,只是如同車轍般有既定軌跡的命運。

「嗯……」面對李妍無意的質疑,呼延泰倒是認真地思考著回答︰「也許女仙能渡他們倆一同到天上的樂園廝守也說不定。」

「天上的樂園?」李妍喃喃重復著呼延泰的話。「告訴我那個女仙的故事。」

呼延泰清了清喉嚨,開始娓娓地敘述著——傳說,在久遠得無法計算的過去,雪山上住著一個眠雪宿霧的女仙,她的眼楮漆黑閃亮得像是繁星閃爍的夜空;皮膚潔白細女敕得猶如剛自九霄之上飄落的雪花,純潔晶瑩、不染塵穢;而她的笑靨,千百朵花同時盛綻也比不上她唇角微翹的美;而她的歌聲婉轉清亮,每當歌聲自山上傳下時,山下的牧人都會為之沉醉……有一天,一個好奇的牧人攀上雪山見到了女仙,立刻被女仙的聖潔美麗所吸引,而女仙也愛上了這位牧人,從此,雪山成了這對戀侶的樂園,在每一根垂掛于枝析的冰晶之上,都倒映著他們幸福的笑容。

可是他們的幸福沒有持續多久,一直戀慕著女仙的山神瘋狂地嫉妒著牧人,于是有一天,他趁著女仙出外汲取晨露的時候,殺死了牧人,女仙回來後只見到牧人生命已流失喪斷的軀體。

心愛的人從此永遠地離開了她,女仙孤獨地住在雪山之上,流盡了她所有的淚。

從此,失去了歡樂的女仙再也不唱歌了,因此人們再也听不到女仙的歌聲……但是人們相信,要是能讓善良的女仙為你的愛情流下淚珠,那蘊含著最誠摯純粹的戀慕淚水,就可以成就一段美麗的戀情……听著這故事,李妍笑了,戀愛果真是折磨人的束西,即使登仙成聖,卻也難逃心碎的命運。在這蒼昊之下,真有美滿的愛情存在麼?而女仙的淚……真的能幫助兩個無緣的有情人成就他們之間的愛戀麼?

她覺得沒有,女仙的淚,早已因她的心死而絕了,不是嗎?那麼人們為何卻又癡傻地將希望寄托于那杳不可得的淚水之上?

但看著克烈的雙眼,她驀地明了了。

只因情絲難斷,一旦遭遇纏膩,便沒有掙月兌的一天;而愛情那熾熱的溫度,將會灼盡人們的理智,教人盲目,而義無反顧地沉淪……即便前方是深淵煉獄,為了那令人沉醉的眼眸,也會毫不猶豫地任自己墜落吧……

***

無月無星的夜,只有朔風號呼。

克烈躺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帳頂,滿佈四周的黑暗里只有風的腳步聲,不聞任何一絲聲響。

再三天的行程,就可以跟接應的部隊會合了。負責接應的正是他大哥薩爾達,所以,如果他大哥更要陷害他的話,該會趁著這三天動手;否則,若會合後李妍出了什麼事,他也躲不掉一份責任,因此三天過後,李妍應該就沒有生命危險了。

可是他自己卻不然,和薩爾達同行,他將有更多下手的機會,也許薩爾達會趁著鐵勒部族偷襲車隊的機會下手,在混亂中了結他的性命。

突然間,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竄進他的腦海,他竟然覺得——死了也好,死了之後,他就不必忍受目睹李妍嫁給他父汗的苦楚了……這是怎麼回事?以往的他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痛苦險阻,總是鼓勵自己咬緊牙根撐下去,可是,他現在卻有著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為什麼?

他吐出一口沉重的氣息,是為了那夜夜在他夢中喧騰的如花容顏?

泛著水光而蒙朧的眼,是倒映在水中的月,夢中的他總是肆無忌憚地探手掬取,似癡人般入水,墜入她水般溺人的眼眸;而他,不斷地深入那水下的幽暗,在不見天光的水底緊擁著她柔軟的身軀,佔據她桃瓣般魅人的紅唇,她的香郁芬馥充斥在他每一個感官……在那里,他放肆地擁有著她、品嚐著她、愛憐著她……夜夜纏膩著他的,俱是這樣的夢境……悖德的夢境啊!

即使缺乏血緣那斬不斷的禁制,可她將成為他母親一事是無法改變、不容忽視的現實,那人倫的牆依舊擋在他的面前,阻隔他們于兩個世界……他們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的。

即使有女仙垂憐的淚珠又能如何?他已有妻子女兒,她也即將成為他父汗的女人……莫非女仙能給他們一個全新的命運,讓他們于另一個時空相逢、相戀?呵!又是一份癡愚的妄想。

他曾動過任性的念頭,想不顧一切地帶著李妍隱遁大漠,天地如此遼闊,不會沒有安身的地方;可是,這樣的任性將付出多少代價?那代價——將是兩國千萬生靈啊!這代價沒人付得起,這責任,也只會將他們兩人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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