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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第27頁

作者︰李樵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日

母親和父親商量後,她決定帶我到台東,遠離那些輕視、嘲笑的眼光。

案親會在假日來看我。

呵,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

我最期待星期六下午的來到,父親總會帶一把母親最愛的百合花來成幾當母親上前去應門時,他會親吻她的臉。

初到台東時,父親帶我在屋後的空地上種了兩株小樹苗,要我跟他比賽,看誰的小樹苗長得又快又高。

寧靜的午後,父親會念詩給我听,有時,母親會彈琴,父親會唱歌,我在一旁靜靜地听著。黃昏,父親會陪我僅十,母親張羅好晚餐,就會出來叫我們回家。踩著余暉,看著地面上拉長的三條影子,讓我有一種幸福的感覺。晚上,我們會坐在屋廊下,我那知識廣博的父親,會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我它們是什麼星座,恍憾間,我似乎又回到小時候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先。

雖然,裝傻的日子,無所事事,很難熬。

但,一切都值得。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案親答應我,平安在會來這里跟我們一起度過,但我等到了凌晨,熱還是沒來。

事實上,這幾個月,父親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走,種在屋後屬于父親的小樹苗,也在缺乏他的照顧下,而枯萎死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幾次,我佯裝童稚的聲音,天真地同母親,父親的電話為什麼變少了?

母親總說父親很忙。

漸漸地,我也不再問了。

我隱隱知道有些事已經變了,我卻不肯去相信。

母親變得愈來愈憔悴,我看得很心疼,很罪惡感。

我做錯了嗎?

我只是想要我們全家人都能永永遠遠走下去。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二000年一月一日

案親坐在我面前,他不說話,只是一直看我,那眼神,有很多復雜的情緒,有愛,有憐惜,有不忍,還有深深的歉疚感。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過來擁抱我。

「新年快樂,柔柔。」他親吻我的額頭。「你永遠都是我的小柔柔。」

他如是說。

但,我卻覺得父親似乎在做某種意義的道別。

二000年二月一日

母親一直維持著寫e-mail與過去共事的同事聯絡,這讓一直封閉的我,找到了一個發泄的管道。

我在BSS站里虛擬了一個新的身份,我討厭那個欺騙父母、欺騙自己的我。

我的呢稱取作‘刺桐花「。我初到台東時,刺桐花正開,美麗的景象,讓我非常難忘,如果有人看到刺桐花開的景象,一定會和我一樣愛上刺桐花。

我只能在母親熟睡的午夜上網,剛開始,有好多人想和我搭訕,問我「幾歲?」「是學生嗎?」「有沒有男朋友?」等無聊事。

于是,我設立了一個規則,只要有人回答我在名片檔寫的那一行「假如你可以許三個願望,你想許什麼?」我便與他交往。

一直沒有人發現那行字,直到他的出現。

他一開始寫了一段詩來,詩寫得不賴,但很抱歉,姑娘我並沒有被熱到,反而覺得他是個甜言蜜語的網絡公子。

後來,他發現了那行字,于是送來了這麼一串水球。

「親愛的刺桐花︰假如我有三個願望,我願許——第一個願望︰我想認識你;第二個願望︰希望你不要拒絕我想認識你的想望;第三個願望︰我要把我第三個願望的許願權送給你。」

我是被他的第三個願望打動了,于是,我作出了回應。沒想到,這麼一聊競近兩個小時,讓許久沒打鍵盤的我,手腕足足又痛了兩天。

他是個談話風趣的人,他像一場驟雨,讓我久旱的心得到了滋潤。

「我可以要回我第三個願望嗎?」他突然問。

哼,我就知道世上沒有所謂的「好人‘,我心里暗嘲。

「……我要許第三個願望……我希望你永遠快樂……」

我整人傻在電腦前。

他是那麼真誠,那麼慷慨,那麼孩子氣,我的心頓時被一股溫暖包圍。

快要下線時,他問我還能再見面嗎?

我說︰「你不是捉信緣份的嗎?如果有緣,我們自然會在線上相遇。」

雖然我說得很冷淡,但,一下站,我的心已經開始期待下次的相遇。

二000年二月十日

又是在星期五,又是在午夜時分,第二次遇見他。

他似乎顯得心情不好,他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我就是知道。

我問他,于是他對我說了他弟弟阿拓的事

在言語中,我感覺得出來,他是個很重視家人的人,這令我很羨慕。

「不如你就來當我的妹妹吧。」他對我這麼說。「快,叫一聲‘葛格’來听听!」

本來人家還正在感動中,卻因為這句「葛格」而噗笑出聲。

天,這個二十四歲的大男生,那麼的孩子氣,那麼的痞子,卻又讓人無法討厭他。

「哥。」我只願這麼喊他,心里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甜蜜。

好高興,我又多了一個家人了。

二000年三月三日

他終于退伍了,于是,我跟他在午夜約會的次數愈來麼多。

我喜歡跟他聊天的時光。他談他自己,談讀書時的敘事,談他遇到了什麼新鮮事。他總是令我開心,讓我暫時忘記我所扮演的傻子。

我將他的每個熱訊和儲存起來,一遍一遍地看過,每次上網,我總忍不住會去好友名單尋找他,雖然我的好友名單只有他一個人。

我會去想像他的樣子,想像他的聲音,想像他的微笑,是否如他的笑臉標志一樣可愛。

我不相信網戀,但,我想,我喜歡上他了。

我後悔了,我不想再把他當哥哥看了。

二000年三月十日

「我們幾個面吧。」

他突然要求,我嚇得心髒差點蹦出來。天,他根本不了解我!

他說他叫秋木槿,二十四歲,愛好自由的射手座,預備當小學老師。

他像一本書攤在我眼前,一清二楚;而關于我的一切,我什麼都沒透露,我不敢讓他知道真實的我。真實的我,是個會耍手段的可惡之人。

「你難過對我一點都不好奇嗎?」我忍不住問他。

「好奇死了。但,我寧可等。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他是天真,還是太信任人?

可惡,他這麼說只會讓我更內疚,更自慚形穢。

突然,我被踢下站了。我能能想到系統要維修這件事,這讓我有了思考的時間。我寫了一封長信給他,我告訴他,我喜歡「SOMEWHEREOUThIEREE」,我喜歡歌詞里的情境,我說,當他听見這首歌,也許我們會相遇。

我是真的這麼期待。

只是不知道這一天會不會來到?而我又會以什麼樣的面目面對他?

唉,我不敢再想下去……

二000年五月七日

「刺桐花!」

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到,我不敢相信,他競然就這麼出現在我眼前。

這是老天爺對我開的玩笑嗎?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我手足無措,我算想挖個地洞藏起來,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

天,他像陽光一樣非常閃耀。

我在夢里想他好幾回,都不如眼前的他給我的震撼。

他高高的,瘦瘦的,一雙濃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楮,眉字之間充滿了神氣,稍嫌大的薄唇,笑起來酒窩若隱若現的,使他看上去很俏皮。

他跟我想像得一樣好。

可惡,為什麼他不丑一點,矮一點,胖一點呢?

那樣,也許我就不會喜歡他更多了。

我突然冷靜下來,我不能就麼無事般地跟他說︰「啦,我就是刺桐花,你還滿意你看到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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