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萬般皆下品 第13頁

作者︰針葉

「頑洛,墨香坊被人燒了,你可記得?」

「記得,三少爺。」不然她也不會暫住這兒。見他轉開話題,小嘴上彎,解開水晶角和紅絲干脯的線包,放在桌上,「你……要不要嘗嘗?」

「不。」他搖頭,「你應該看到,水行軍到的時候,官尹府尹市舶司也一並到了。他們還認為西印街私印寶鈔。」

「嗯。」咬著晶角,她听得不太認真。

「本朝鈔銀共用,朝廷中統元年(1260年)實鈔法,你可知,用油墨紙張印出來的鈔永遠抵不得金銀,想造假很容易。近年來朝廷加印紙鈔,每年達到百萬余錠,寶鈔已是名副其實的虛鈔。世祖忽氏(忽必烈)時,兩淮轉運使阿剌瓦丁監守自盜,私印闢鈔二萬一千五百錠。如今的皇帝不過爾爾,怎會沒有官員私印寶鈔?」

「嗯。」她只顧著塞晶角,點頭聊表自己有听。

「我今日在章柳閣,正是與市舶司談論假鈔一事。商官素來不分家,他能赴宴,也不吃虧。」

「嗯。」她用力地哼,以表達听得多麼認真。

瞟了眼見光的晶角,他突地伸手扣住她的臉,「頑洛,這是我今日去章柳閣的原因。你呢?」

「唔……」他的手勁不大,只是輕輕地抬著她的下巴,卻足夠嚇得含在嘴中的食物滑下肚,好死不死滑到一半,卡在喉間,「咳咳!」

他、他想謀命!狡猾的男人,先說出自己的秘密,然後以物易物逼問她的秘密,見她抵死反抗就心生殺機,想讓晶角嗆死她。

「喝水!」冰涼的觸覺在唇邊,是他送上的茶。

「咳咳……你……你想害死我,想殺人滅口,想……」一口水灌進來,阻止她的胡言亂語,成功讓卡在喉中的食物滑下肚,也成功讓她傻掉——他吻她。

柔軟的唇未留戀太久,將水灌進她口中後便抽離。輕拍她的背順氣,漆黑的眸子閃過不解的。

「你、你……」終于咽下該死的晶角,除了臉紅,她實在找不到第二種表情。該死的,以後絕對不吃晶角!

「頑洛,你罵人。」

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知何時,他抱起她放在腿上。

「三少爺!」回過神的人開始掙扎,「你、你……請你放開我。」

「不放!」他非常賴皮地圈緊肘臂,俊朗的臉上再次浮現令她頭皮發麻的微……不,獰笑!一如那天行酒令。

「可……我們這樣,不合禮數的,三少爺!我不是章柳閣的姑娘,你若是想調戲姑娘,我想……城中大把的姑娘小姐希望成為你調戲的目標,她們可是萬分地景仰你。」掙扎半天,不只掙不開,反倒讓男性的氣息竄入鼻間,擾亂了她的呼吸。不得已,她只好乖乖坐在他腿上。

「你呢?」看她半晌,他問。

「我怎麼了?」好在只是抱住她,讓她沖上頭的火焰暫時回落在心口徘徊。

「你是否也如那些姑娘小姐,景仰我?」他要的可不是一個只會景仰的妻子。

對視一眼,她點頭,「是是是,三少爺龍姿鳳采,的確為萬人所景仰,小女子對你也是景仰有加,佩服佩服!」

「撒謊!」她的話明明是應付,卻讓他心情愉快起來。憶起方才胸口突涌的,他不再追問她為何會出現于章柳閣,僅以指月復摩擦她飽滿的紅唇,輕問,「頑洛,你可許配人家?」記得她說過自小寄住舅舅家。

「許配?」恣意的輕撫引來她陌生的顫抖,只吐兩字便不敢開口。因為每說一字,好像在親吻他的手指一般。

「有嗎?」指月復停在唇角,輕輕一拭拭去剛才沾上的芝麻。

芝、芝麻?又羞又氣地看他迎著燭火萬分優雅地彈飛小小的白芝麻,郗頑洛頓時氣鼓了雙頰,「沒有。」

什麼溫和的三少爺,什麼對工人極好的三少爺,什麼才華滿月復的三少爺,哼,根本就是輕浮狡猾、心機深沉,惡劣到讓她想踹上三腳的人。

「甜脯很好吃嗎?」這丫頭似乎不覺得氣鼓鼓瞪人的樣子,在外人看來應是含情脈脈。

「好吃。」她瞪、瞪、瞪。

「那……我想嘗嘗。」勾起溫和的微……不,獰笑,柔軟的薄唇低伏,如願吻到殘留的果脯味,也如願讓她消了氣鼓的頰。本想驚叫的唇微微一抖,讓他借機加深這一吻,濡沫相融。

「轟——」徘徊在心口的火焰如月兌韁野馬,去勢無回地沖上腦門,除了僵硬,還是僵硬。等到野馬回欄,她發出一連串低啞的驚呼時,已是第二天晌午。此時,施家三少爺吻了她的事,早被昨晚躲在後院窺探軍情的家僕傳遍施宅。

敝她,全怪她,若是昨夜跑得沒那麼急,也不會一路引來僕人的關注,當然也就不可能讓他們發現施三少爺跑進她的房。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大堆,他何時走的她都不記得。只知道、只知道……完了完了,柔軟的唇觸感好像剛發生過的事,時間怎麼一下子就跳到第二天晌午啦?

唉——再次仰天輕嘆,棗兒臉在听到「隨意路過」的施家僕從們非常「大聲」地竊竊私語時,皺得比苦瓜還苦。

她是我們的三夫人啊!

老爺昨天會朋友去了,今兒一回來伐檀管事就把這件喜事告訴老爺听,我親眼看到,老爺興奮得頭發全豎起來了。

……

吸氣吸氣,別讓人破壞了自己溫婉的形象。她性格溫婉,與世無爭,只要抄字混口飯吃。對對對,她和氣,她性子柔,她絕對不會發、脾、氣……氣呀!

調整表情轉身,看到遠處奔來的華服老者後,抽搐的笑臉完全破功——施龍圖混蛋!

第五章

四月初八,傳為釋迦牟尼的生日,又稱浴佛日。本該在此日買魚放生,耕牛放耕,且要吃上一天素聊表應節,但,這僅是一般人家要做的事,對于墨香坊和施氏書堂的伙計,今日不但有小銀錠可以拿,更有熱鬧可看。

雕版《金剛艷》精本紅函套一千冊,除施龍圖留三冊,十冊送進大都給施二,施氏書堂自留二百冊出售外,剩下的在刷墨時就已被全國書商定了去。而石青杭細套的普通包背裝(元代流行的書裝訂式樣,將書頁折疊對齊後,先在右側打三個小孔,用紙捻把書訂牢,再包上書衣),在墨香坊工人的努力下,二十天趕印三千冊,四月初八正式擺在施氏書堂的架上。

為了一睹傳說中精彩的配畫,一瞧施三少爺親筆題配書名的雕版字,不管是不是讀書人,全往施氏書堂跑去。郗頑洛剛進城便听到一片「金剛」之聲,行人來往議論不絕。

「他的魅力弗遠無界呢!」

抱緊懷中包裹,買了串糖葫蘆,她往施氏書堂走去。走過一間茶坊,看到兩名青衣僧人立在牆邊,正拿著一本書低頭私語,完全不受背後茶坊中指指點點的影響。一名僧人嘴邊含著苦笑,另一名……呵,有點青面獠牙。

可以理解,她完全理解六欲升天的僧人為何會化為夜叉。當心中高高在上神聖慈悲的佛被人寫成婬亂之徒,任誰都難以接受。偏偏城中津津樂道,傳得沸沸揚揚,這對寺院和僧人無疑是最大的挑釁,施龍圖則眉開眼笑,一掃年頭《華嚴經選注》成風時的怨氣。

真是個記仇的男人!想起邪魅的笑容,她心頭一跳,慶幸十天前搬回坊工廂房是明智之舉。

那晚吻她後,僕人的竊竊私語已經讓她很難受了,新交的朋友桑芽竟然是伺候他洗漱的婢女,听了流言後便成天繞在她身後。所幸施伐輻差人傳話,坊中已修築完,暫住的工人可全數搬回。搬回墨香坊時,他正忙著雕版刻印和各地訂書的事宜,事後知道了也沒多說,偶爾來坊間查看,對她也是溫和微笑,看不出當晚的輕挑,連帶的當然是眾人一致的景仰。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