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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情畫意 第5頁

作者︰幸荷

「你會有那麼好心嗎?我看你是因為垂涎他那家染坊才救他的吧!若不是他的染坊能染出全江南最漂亮的彩布,你會理他死活、會這樣處心積慮的硬是要跟他攀上關系?做好事?虧你說得出口。」白夫人哼了聲,不理會丈夫因尷尬而脹紅的臉,從搖籃里抱起兒子,埋怨道︰「你為了壯大你的布莊,自己去討好別人也就罷了,干嘛把兒子扯進去?萬一他們家女兒樣貌不好、性子不好,配不上咱們樂兒怎麼辦?」

「放心,黃家夫婦堪稱是郎才女貌,黃兄是個斯文有禮的老實人,他的夫人也是大家閨秀出身,他們的女兒自然不會差到哪兒去。啊!我今天還沒瞧見我的寶貝兒子呢,快讓我抱抱!」

白夫人幽怨的瞪了他一眼,白老爺訕訕一笑,連忙從夫人手中抱過兒子。只見那身裹錦布的男嬰生得面白唇紅,一雙彎彎笑眼與白夫人一模一樣,十分討喜。

「樂兒這孩子面相真好!瞧他就連眯著眼睡覺的時候,看起來都像是在笑,好像成天都作著美夢似的。」

「可不是!我懷他的時候不但沒害喜,而且心情天天都很愉快。這孩子除了出生的那一刻在產婆手里大哭了幾聲之外,長到現在從來不哭不鬧,一張小臉成天笑咪咪的,乖得讓人打從心底疼愛。」

「我想樂兒天生注定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才會整日面帶微笑。但願這孩子長大後能人如其名,命中充滿喜樂,天下間沒有任何事能為他帶來煩憂……」

第二章

二十年後,春風澹蕩的蘇州。

城外幾里遠的地方,有幾間被青籬圍起的舊屋子,屋前空地上架起了數十支竹竿,一條條長形藍印花布正掛在上頭曬日。一陣輕風吹過,掀起了重重布幔,藍白花紋紛飛之際,露出了躲在竹竿底下那抹小小的身影——一個身穿藍衣的縴細女子,她身上的藍白印花幾乎要和身旁那些布幔合而為一了。她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食盤,圍繞在她身邊的五、六只小狽正爭先恐後的向她乞食。

「寶雀,你要我喊多少次?快過來吃飯哪。」

一個嬤嬤從一間屋子里探出頭,朝院子里那個藍衣女子喊道,語氣甚是無奈。

黃寶雀听見何嬤嬤不知第幾次的叫喚,她拾起腳邊已經被那些小狽一掃而空的食盤,站起身來回頭一笑。「好了好了,這就過來了。」

「光顧著喂那些野狗吃東西,自己就不知道餓嗎?」

「嬤嬤,它們是我養的,它叫黃傻皮,它叫黃大頭,它叫黃阿花——只只有名有姓,你別老喊它們野狗。」黃寶雀走進屋,那群小狽一雙雙小泥腳也跟著踏進來。她怕嬤嬤見了生氣,連忙把它們一只只拉出去,擺著手說︰「不可以喔。」被拒在門外,那群小狽們嗚嗚叫了起來。

何嬤嬤擺著碗筷,忍不住要嘮叨︰「身子已經夠瘦的了,還不好好吃飯,老爺跟夫人天上有知,一定會怪我沒好好照顧你。慢著,你剛剛才模過那些野狗的,還不快給我去把手臉洗乾淨。真是!沾了一堆上跟狗毛,渾身都是!」

黃寶雀縮回了正打算抓起桌上那熱騰騰包子的手,嘻嘻一笑,連忙轉身進屋梳洗。只見梳洗過後的她身上依舊是一套藍布衣裙,寶藍色的布料並不好,亦無多余花紋,只在袖口、裙擺邊瞧見幾枚小巧的白色圖印。近身細看,便會發現那竟是兩只小狽追著繡球玩的圖樣。

僅是藍白相間的簡單紋路,那兩只小狽躍動的身形、歡喜的神情卻是刻畫得栩栩如生,仿佛就要追著那繡球從那藍布上跳出來似的。

「嬤嬤,可以吃飯了吧?我餓極了。」黃寶雀手抱著肚子,臉上漾著討好的笑。何嬤嬤一見,哪里還裝得了凶,連忙把飯菜端到她面前,催促道︰

「這會兒知道餓啦?還不快吃!喏,我今兒個作了糖醋魚,你最愛吃的。」

「糖醋魚?難怪我剛才一直聞到一股香味,愈聞愈餓。」寶雀吃了一口魚,立刻大聲讀嘆︰「嬤嬤你怎麼那麼會作菜啊?簡直媲美城里那些大茶館的大廚!我真擔心哪天城里那些大茶館的當家們若發現了你的好廚藝,一定會把你請去做大廚,到時候我可就得付大把銀兩才吃得到你煮的糖醋魚了。」

「傻孩子,嬤嬤不會去做什麼大廚,我的手藝也只有小姐你才吃得到。」何嬤嬤拍了拍黃寶雀的手,嘆道︰「我何春曾對天發誓,會代替老爺跟夫人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就算你長大出嫁了,嬤嬤也還是會陪著你、伺候著你,好讓你爹娘在天上看了安心。唉,想起我可憐的老爺跟夫人……」

「嬤嬤,你又來了。來來,吃口全蘇城最好吃的糖醋魚吧。」

「全蘇城最好吃?你這是把城里那些大廚們放到哪里去了。」何嬤嬤拭拭有些濕潤的眼角,破涕為笑。「我的小姐,這魚是特地為你煮的,你自個兒快吃吧。」

黃寶雀聞言,立刻一張口把魚吞下肚,朝何嬤嬤露出心滿意足的笑。何嬤嬤坐在黃寶雀身邊,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心中不禁又是萬分感慨。

她眼前這個小姐,本該是號稱江南第一的萬彩染坊的千金,本該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才對。如今萬彩染坊已不在了,黃家夫婦也早已離世,獨留寶雀。當年的巨變使得黃家一夕敗落,早就無力蓄養奴僕;但盡避眾人散去,從小伴著寶雀長大的她卻舍不下孤苦無依的寶雀,決定替黃家夫婦照顧他們的遺孤。

沒有了萬彩染坊,她帶著寶雀在城外的一間小屋子落腳,靠她存下的多年薪俸開了一間小小的染鋪。萬彩染坊遺下的一些器具尚堪使用,而寶雀彷佛承襲了父親的興趣與手藝,從小便善於調色染布,還能刻畫出圖案相當細致的花版。即使她們這間小小的染鋪只能染幾樣顏色,只能接些零碎的小生意來做,但賺來的錢已足夠過日子了,只是委屈了她這個本該過著好日子的小姐……

唉,如果當初萬彩染坊沒發生那件不幸的事就好了,如果老爺跟夫人還在就好了,如果那家人沒有背信忘義……

思及此,何嬤嬤不禁悄悄打量起寶雀——

她一頭黑亮長發綰在耳後,露出她光潔而飽滿的前額;成日在太陽底下幫忙曬布,她的膚色不若一般江南女子的白皙,卻像是桂花蜜般的柔滑色澤,健康而明亮︰小巧的桃形臉蛋上嵌著一雙骨碌碌的渾圓大眼,豐潤的唇辦微翹,顧盼間神采飛揚、俏麗迷人。

她的身子縴細,但包裹在寶藍色衣裙下的體態仍顯玲瓏;線條優美的頸項邊掛著一條紅繩,底下墜著一個金色小荷包,悄悄的躺在她胸前——那是一個藏了秘密的荷包,寶雀從小到大都戴著它,卻沒人告訴過她那個秘密約定。

二十了呀。若依約定,她的小姐早該出嫁,舒舒服服的做少女乃女乃去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著她吃苦,讓那些本該是奴才做的粗活躇蹋了她那雙縴縴小手。可恨造化弄人,更恨那些平日與黃家最親近、卻在危難之時最快背棄他們、甚至落阱下石的人——罷了,像他們那種人,誰稀罕!她的寶雀值得更好的夫君。

「寶雀,這些年來你常往市集跑,也認識了不少朋友,你老實告訴嬤嬤,你心里可曾有意中人——」

「噗!」黃寶雀才喝了一口湯,聞言立刻被嗆到。「咳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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