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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瀟瀟(上) 第20頁

作者︰藤萍

我一踏進自己房間,就把自己丟到了床上,躺成一個大字型。

這一路上奔波勞碌真是累死我了,可李玄霸卻好像跟沒事人一樣。

其實,我心底清楚,即使他身體多麼不舒服,也不會輕易表露出來吧?

罷才一進別館,他就徑自回房了,說去換洗一下衣物,然後就去秦王府。我分明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濃濃的倦意。

稍稍休息了一下,我也換洗了一套新衣,整個人也容光煥發起來。

雖然我們離開瀟湘別館這麼久,但李世民似乎知道我們還會回來一般,不僅有安排人定期在這里打掃,甚至在我們的衣櫃里換上時下最流行的衣飾。

不得不說,李世民真是一個心細如塵的人。

我換好衣物在房間呆了一陣,沒等到李玄霸來找來,不禁有些不放心。

走到他房間的時候,卻發現他的房門並沒有完全掩上,我悄悄地俯子,透過那敞開的門縫,就看見李玄霸竟已輕靠著床沿睡著了,連衣物也沒換下來。

心中頓時涌上滿滿的憐惜,我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

小心地推門進去,雖然房門「吱呀」一聲輕響,竟也沒驚醒他。怕真是累壞了吧?難怪會主動提議先回來。

我走到衣架前,拿了件皮裘輕輕給他蓋上,然後就坐在桌旁托腮看著他熟睡的側臉。

要到什麼時候,我們才能真正安定下來呢?

正尋思著,門外忽傳來腳步聲,我回過頭,就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往門前經過,腳步匆忙,甚至連看也沒看房里一眼。

顏清?

我怔了怔。

發生什麼事了,他竟然連我和玄霸在房間都沒發現?!

我連忙起身追了出去。

「喂,大神醫,你當我是透明人啊?」

我在身後喚住顏清。

顏清回過頭,滿臉驚喜。

「瀟瀟,你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可是有些人看見我卻跟沒看見一樣啊!」我故意開著他玩笑,卻眼尖地看見了他眼底所藏的倦意和沉重。

「發生什麼事了?干什麼走得這樣急?」

顏清輕嘆了口氣,眉宇間完全沒有平時里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片沉沉的嘆息。

「怎麼了?」

「是世民病了,我回來拿藥。」

「二哥病了?」我心一沉,「他生得什麼病?」

顏清抬頭看了我一眼,苦笑,「心病。」忽然,他的眼楮越過我的肩頭,「玄霸,你應該去看看他。」

我回過頭,就見李玄霸不知何時竟已醒了,此刻就站在我身後。

我不由一嘆。

他怎麼就那麼淺眠呢?

在路上我們才知道,原來納言劉文靜被李淵處死了,李世民很是傷心,心病難醫,又抑郁難當,不肯按時服藥,這才一病不起。

我听過劉文靜的大名。他是唐初的大功臣,當時李淵晉陽起兵時,他與裴寂一起協助李淵,堪稱李淵的左右臂,也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

李淵建唐後,他被任為納言,卻與裴寂不合。因為李淵比較寵信裴寂,听信了裴寂的讒言,硬給劉文靜扣上了一頂謀反的帽子。

即使劉文靜手上擁有一枚免死金牌,還是被李淵斬了。

晉陽起兵之時,李淵曾發下三塊免死金牌,李世民、裴寂、劉文靜三人各有一塊。但這一次,李淵竟然失信于臣,將那一塊免死金牌視為無物。

李世民一為好友傷心,二也是因為寒心。

其實,這一次李淵斬劉文靜多多少少也有一點敲山震虎的味道,是要告誡李世民不要以為功高就可以震主。

裴寂原就是太子李建成的心月復,而劉文靜卻又與秦王李世民交好,此次劉文靜被處斬,李建成自也是難月兌關系。

李世民那一口氣怕也是難以咽下吧?

當我們趕到秦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農歷十月已長安是寒風冷冽,冬季的深夜,更是寒意難當。

進到秦王府,我和李玄霸遠遠地就看見李世民坐在庭院里獨斟獨飲,那一身白衣,在黑夜里看來分外落寞。

一年未見,秦王雖然風采依舊,卻已是難掩蒼白憔悴。除了這一年來不辭辛苦的南征北戰,困在這皇權爭斗的旋渦里,也是極耗心力吧?

他顯然想事想得入神,我們站在庭外許久,他竟都沒絲毫發覺。

「高鳥盡,良弓藏,文靜兄,你所言果真不假。」

李世民低低念了一句,唇角忽然勾出一抹寒心的輕笑,然後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那句「高鳥盡,良弓藏」是劉文靜臨死前的最後遺言,他意在指責李淵出爾反爾,也在嘆息自己雖幫李淵平定了天下,到最後卻落得個慘淡收場。

李淵這一次也未免太讓人心寒了。

而李世民又怎不心痛?怎不心驚?

李玄霸輕嘆了口氣,走了過去,在李世民對面坐了下來。

「二哥一人獨飲,不覺得悶嗎?」

李世民抬頭,看見李玄霸的那一刻,眼底掠過一絲驚喜。

「玄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二哥,你只顧著你的三弟,把我當成隱形人了嗎?」我也跟著走過去,在李玄霸身邊坐下,假意裝出一副不滿的神色。

李世民看到我們二人,臉上的倦意才稍稍退了幾分,露出真正的微笑。

「瀟瀟,一年未見,你竟還是這麼牙尖嘴利。」

「啊,我什麼時候牙尖嘴利了?」我斜看了眼李玄霸,「真正毒舌的可是另有其人啊!」

李世民笑笑,「你們平安回來就好。這一年來,你們可知道,我有多掛心?」

李玄霸淡淡地道︰「二哥不用擔心,我們很好,懂得怎麼照顧自己。」

李世民仔細打量了眼李玄霸,語氣里略帶著責備之意︰「玄霸,怎麼你比一年前又削瘦了不少,還說懂得照顧自己?」話落,他忽然掩唇輕咳了幾聲。

李玄霸微微蹙眉,「二哥比我更不懂得照顧自己。」

李世民笑著擺了擺手,邊咳邊笑道︰「我只是受了些風寒,過幾日便好了。」

「風寒若要好得快,就必須按時喝藥。」剛才不知跑哪里去的顏清,突然間又冒了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碗藥。

看來這家伙倒懂得抓準時機,趁我們在的時候逼李世民喝藥。

我接著顏清的話說下去︰「對呀二哥,你可不能光說別人,不說自己。」我接過顏清手里的藥,遞到李世民面前。

「先乖乖把藥喝了。」

李世民看了我一眼,苦笑,卻沒有再說什麼,接過我手中的藥一飲而盡。

顏清眼見李世民這麼痛快地把藥喝了,不禁挑眉一笑,在我身邊坐下。

「瀟瀟,我看以後他喝藥的時候,你都過來好了。他病了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喝藥喝得這麼利索。」

「瀟瀟,你別听顏清胡說。」李世民笑了笑,卻微垂下眼簾,低頭輕輕咳了兩聲。

「對呀,這個笨神醫只會胡說八道,連一個病人都看不好。」我故意拿顏清開玩笑。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剛才那一剎那間,氣氛好像變得有些怪異。

顏清唇角一勾,忽然一把拉起我。

「我這個笨神醫確實有些笨,很多事都沒辦法做好,所以現在還請蕭女俠幫我一個忙。」

「好呀,你要我幫忙,我可是要收費的。」我也沒有拒絕,邊說,邊跟著他往外走。

「蕭女俠可不要收得太貴,最近我這個笨神醫沒出過什麼診,所以比較窮——」

「你果然很笨呀!」

苞著顏清走出了庭院,我回頭看了眼李玄霸和李世民。

我知道顏清是要故意要支開我,讓他們兄弟倆單獨說話。

一年未見,他們兄弟倆也有很多話要說吧?

庭院里一片寂靜,只是偶爾響起寒風拂過樹枝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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