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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 第34頁

作者︰藤萍

他的手心在出汗。

冷汗。

容隱知道他不習慣血腥場面,所以才把他調走的吧?聖香一面登上武當山最高的那棵大樹東張西望,一面嘆了口氣,其實他並沒有那麼柔弱。夜里到處黑燈瞎火,除了道觀火焰沖天,有誰知道什麼清靜老道去了哪里?按道理說高明的老道掐指一算,就該知道今夜李陵宴要殺上山來,那他就該乖乖地坐在道房里,不要到處亂跑嘛。都已經七八十歲的人了,還這麼能跑,到底是上哪里去了?

是誰引走了清靜老道?聖香猜測,漢水一戰就知道李陵宴是喜歡玩「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那種諸葛把戲的人,今天來的人究竟是誰?無論是誰,負責引走清靜道長的必然是個不同尋常的角色。

風中隱約殘留著一點味道。聖香的鼻子幾乎和狗一樣靈敏,嗅了幾下,「落第香……是女人?」

所謂「落第香」是一種極其難得的薰香,傳言書生落第得遇佳人鼓勵,考上狀元。那佳人身有奇香馥郁無比,書生銘記在心,高中之後四處尋找,最後在考場一角尋得相同香氣的奇花一株、這便是「落第香」的傳聞,雖不可信,但這香氣非蘭非麝,的確與眾不同。

他沒有找到引走清靜道長的女人,卻看到了畢秋寒和李侍御的對峙。

「怪不得觀里鬧翻了天,也不見大俠的影子,原來在這里比武。」聖香自言自語,眼珠子一轉,悄悄地從樹叢里掩過去偷窺。

不……這個情形很奇怪。聖香的眉頭微妙地揚高了——李侍御對畢秋寒說了些什麼,然後畢秋寒考慮了很久,同意了。

接著李侍御就給了畢秋寒一張寫滿字的東西。

畢秋寒拿在手中看著,李詩御臉色難看之極,拱手掉頭就走。

小畢放走了敵人?聖香心中微妙的感覺越拔越高,疾惡如仇的畢秋寒放走了李陵宴那里的敵人,為了得到那一張紙?那是一張什麼……他心中一根弦突然「嗡」的一聲斷裂——他知道那是什麼紙了。

所以他立刻就從草叢里站了起來,

畢秋寒已經看完了那封信。

那是一封信——一封和聖香撕掉咬在嘴里的信一模一樣的信。

只不過這封信是給李成樓,而不是給南碧碧的。

信的內容寥寥無奇,寫的也是笑姬對李成樓非常思念,但李成樓是有家室的人,她不願連累別人痛苦,因此要李成樓別再掛念她。她是愛他的,只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希望他能理解並原諒她的選擇。

這封信如果給別人看了,必然和沒看一樣,毫無內容,滿篇廢話。那封信給誰看了都不要緊,只是不能給畢秋寒看!聖香從草叢里站起來,慢慢地走到畢秋寒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笑。

畢秋寒也沒有太震驚。他已經被信中的事實驚呆了。

聖香的眼楮閃爍著琉璃般的光彩,他沒有笑,也沒有悲傷著急。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畢秋寒身前,一只手扶著身旁的樹干,靜靜地看著他。

畢秋寒握信的手顫抖起來,緊緊地把那信的一邊幾乎握碎在手中,「這個——才是真正的秘密?」

聖香的目中泛顯著談淡的悲憫,「是的。」

畢秋寒慘白得近乎青灰的臉上,泛起的是扭曲得近乎滑稽的非哭非笑的表情,「你騙我。」

「我騙你,但是它沒有騙你︰」聖香手扶樹干淡笑的模樣甚至很柔和,「皇上絕殺快逃,就是這藏頭六個字。」

他和畢秋寒都是趙普夫人一手帶著讀書習字,趙夫人最善旋字詩,常常和他們游戲。這封信的把戲便是內容以右向左旋圈,——讀來就是「皇上絕殺快逃」六字。

「為什麼……為什麼皇上要……」畢秋寒握信的手在顫抖,「為什麼‘皇上絕殺’?為什麼是皇上?」

「當一個男人深愛一個女人的時候,你知道為什麼有人會說‘情敵’嗎?」聖香微笑,「小畢啊小畢,你也是男人,真的不明白嗎?」

「情敵?」畢秋寒倒抽一口涼氣,「笑姬她不是……不是丞相的女人,而是皇上的……」

「她不是丞相的女人,是皇上的女人。」聖香替他說完,「所以你說是我爹娘謀害了那四大高手,我沒說不是。」

「你爹不是趙丞相,而是……太祖皇帝?」畢秋寒越听越驚,臉色慘白,「太祖皇帝派遣宮中高手暗殺……江湖四大高手……你胡說!堂堂開國聖上,怎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種事?」

「皇上手握生殺予奪的權力,如不能自制的話,世上本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約束他不殺人。」聖香如是說,「或者獨佔欲人人都有,對于難得用情的人來說,也許特別強烈些。」

畢秋寒怔了一怔,「笑姬……你娘為什麼會變成皇上的女人?」

「這個——要從二十幾年的,」聖香依然手扶大樹,一身錦服在樹下俏然奢華富貴,「‘懷柔’和‘獻秀’說起,你願意听嗎?」

第九章殺氣空高萬里情

武當道觀

容隱依然潛伏在道觀頂上,觀下除去被困在火中的一百一十三名黑衣人外,剩余五十九人仍在與武當道觀內的道士和傷勢漸愈從君山撤下來的烏合之眾激戰。

形勢一時難分優劣,這五十九人武功紛雜,顯然也是師承不同的臨時之軍。此時喊殺聲震天,兩邊武功陣勢半斤八兩,居然戰了個平手。但稍微再僵持一陣,必有死傷。容隱潛伏觀頂,有些人雖然知道他在上邊,卻無暇兼顧,倒也一時沒人詳想那許多。

容隱之所以隱然不動,是因為他不信李陵宴深夜來襲只有這一百七十二名烏合之眾。這些人數量雖多,若是遇上了南歌畢秋寒之類的高手卻不堪一擊,有何用處?李陵宴聰明狡黠,絕然不會用這種沒有效率的法子。他指揮這些人上山一場大鬧,必有所圖!也許是聲東擊西,也許是虛張聲勢。他必須有冷靜的態度和頭腦,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抓住黑夜之中也許只有一瞬的破綻。

「好厲害的人才。」武當道觀之外樹林之中,一個人充滿贊嘆地呵出一口暖氣,「兩百條人命在眼前,他居然眼睜睜看著一聲不吭,好狠的白發。」

「他佔住那地形,會誤了我們的事。」另一個有些含糊的聲音說,這個聲音非常軟,宛郁月旦的聲音已經很輕柔,這個人的聲音軟到幾乎無法分辨的地步。但听聲音的來源,卻是在地上。

漆黑的林子里站著一個人。

布衣長袍,灰色軟鞋,一張下巴尖尖近乎嬌柔的女圭女圭臉,正是李陵宴。

他身邊是一頂奇怪的軟榻,榻上躺著一個人。

榻上躺著一個年約三十五六的男子,有一股子濃郁的書卷氣和文人氣質。他的眼睫微抬,眼楮里微微的血絲讓那雙眼楮顯得並不如何清澈明亮,宛然有一種含血的清俊。

他便是唐天書,葉先愁的義子,樂山翁寶藏的主人,大概也是天下最富有的男人。

他卻甘心屈居李陵宴之下,

「那證明他不負盛名,和那些隨便離開道房的老道不一樣。」李陵宴含笑,「他現在是一條盤起來的蛇,只要我們有一點動靜,他立刻就會看見的。」

「既然是蛇,就會有七寸。」唐天書含糊柔軟地說,「復真觀就是他的七寸。」

「嗯,他潛伏在觀上,致命的是他看不見復真觀里面的變化。」李陵宴輕輕嘆了口氣,「那可是……那可是天書你的安排。」

「陵宴你不是打算橫掃武當山嗎?」唐天書聲音並不大,說話的內容卻很駭人,「不殺白發,不能取武當山。他潛伏在那里,對我們‘陣馴’的計劃影響太大了。」他慢慢地說,「他最好死,否則日後必是我唐天書的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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