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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 第12頁

作者︰藤萍

易山青還是頭一次看見有人可以拿著瓜子指著他說「我說的就是你」,尷尬了一下,「不,在下是漢水白魚寨二寨主。」

「那老大在哪里?」聖香咬著瓜子問。

「這里。」和易山青聯手搏擊南歌的黃衣人冷冷地道。

此人相貌黃瘦,身材高挑就像個骷髏架子,和「白魚」沾不上一點邊。聖香的瓜子轉到他身上,「是誰叫你們來截船的?」

「聖香不可對古寨主這樣講話。」畢秋寒喝止。這漢水白魚寨古陰風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白魚寨在漢水算得上一霸。聖香這樣和他說話,一旦古陰風的古怪脾氣發作,今天的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聖香卻不听他管束,大眼楮一瞪,「本少爺說話,小畢你不要插嘴。」

畢秋寒忍耐著脾氣,「聖香!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我知道啊,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聖香理所當然地點頭,「我沒說沒有啊。」

你……畢秋寒幾乎給他氣死,不知要怎麼接口,只得當做沒听見不理他。

「江湖規矩肯定也說打斷別人講話不禮貌。」聖香還嘮嘮叨叨地說下去。

「你還不是一樣打斷我說話。」畢秋寒忍無可忍,聖香不檢點反省他自己的錯,還要指責他打斷他說話,簡直黑白顛倒莫名其妙!

「好了好了,秋寒。」宛郁月旦微笑著道,「以後聖香說什麼就是什麼。」

「是。」畢秋寒悚然一驚,剛才肯定讓人看笑話了,和聖香爭辯簡直是天底下最無益的事。

這位藍衫少年是什麼人?畢秋寒竟對他如此恭敬。古陰風並沒有生氣,只是陰惻惻地道︰「我收到消息,說今日死人壩招了幾個高手要掀我白魚寨的場子,既然知道了總不能等著人上門踢館,先下手為強罷了。看來消息失實,咱們都給人耍了。」

南歌哈哈一笑,「幸好沒什麼大礙,傷了古兄幾個兄弟,好歹也沒鬧出人命。」

迸陰風看了南歌一眼,冷冷地對易山青道︰「你交的好兄弟!」

易山青尷尬,「老大,南老弟的武功一向高強……」

「我沒生氣。」古陰風冷冷地道,又看了畢秋寒一眼,「閣下是‘七賢蝶夢’之首,人稱第一賢的畢秋寒?」

畢秋寒點頭。他出道十年,江湖中人把他和幾位品德武功出眾的少年英雄並稱「七賢蝶夢」,七賢之間卻未必有什麼交情。

「忒娃兒氣了。」古陰風不留情面,陰惻惻地道,眼楮眨也不眨,好一副骷髏模樣,「娃兒你是誰?」他看著宛郁月旦,「我看這船上,娃兒你算一個人物。」

宛郁月旦一直坐在船艙里沒有出來,這時也依然閑適,聞言微微眨了眨眼楮,「我姓宛郁。」

「還有——」古陰風的目光本欲投向方才坐在船頭的聖香,卻突地發現他已經人影不見。

不僅是古陰風,連南歌畢秋寒都沒發現聖香什麼時候不見了。

「他洗澡去了。」宛郁月旦依然很識人心,耐心地解釋,「他說剛才跳下河弄得一身髒,剛才匆匆忙忙換了衣服卻沒有洗澡,現在洗澡去了。」說著的時候他臉帶微笑,仿佛十分愉快。

「等一下,他要拿什麼洗澡?」翁老六上船之後一直懊惱自己竟被人調虎離山,此刻突然月兌口問,「難道……」

宛郁月旦又點了點頭,「他用船底燒開的那些水。」

翁老六滿臉沮喪,畢秋寒詫然問︰「怎麼?」

「那是悶爐子的水。」翁老六哭笑不得。原來船上的爐灶一貫少用,要起用來做飯就必須將爐火預熱起來,等到爐灶大鍋都熱了,才能做飯。聖香把悶爐子的熱水拿去洗澡,晚上做飯的時候爐灶早已涼了,要重新燒熱豈非要等到天亮?這下子晚上不必吃飯了。這道理除了聖香和宛郁月旦,只怕船上人人都懂,聞言面面相覷,只是暗自好笑。本來聖香撒網捉人聰明了得,白魚寨的人對他還有幾分捉模不定,現在除了一肚子好笑,早已忘了他剛才的豐功偉績。

「不如晚上各位到白魚寨一宿?」易山青滿肚子想拉著南歌去喝酒,何況誤會既然揭開,雙方已是朋友。

畢秋寒沉吟了一陣,剛想拒絕,已听到南歌朗聲大笑,「今夜和易大哥不醉不歸!」

「南老弟還是豪氣干雲,不過事隔十年,大哥的酒量可是一日千里……」那邊兩人已經親熱成一團,渾然忘了船上還有別人。

畢秋寒和翁老六面面相覷,只得苦笑,南歌已先答應了人家,卻是拒絕不得了。

這一船的怪人。畢秋寒開始擔心他們如此下去,只怕半年也到不了君山。如果有人一邀請南歌就答應,一有熱鬧聖香就想攪和,不管別人說什麼宛郁月旦都說好,那讓這三個人單獨走路,只怕一輩子也到不了洞庭。

夜里,白魚寨里做了幾個漢水方有的土特產菜肴,弄了兩壇酒。

宛郁月旦看起來最年幼最是縴弱秀氣,卻最能喝酒。一連數十杯下來,連畢秋寒和南歌都酒酣耳熱,只有他還是那樣令人舒服的神氣,不要說醉意,連一點酒氣都沒有。

原本以為聖香對喝酒應該最有興趣,那少爺卻稱他不喜歡喝酒,端了兩個菜到江邊寨頭看大白魚去了。

酒菜吃了八成,古陰風的黃臉也微微起了紅,「這次的消息是慣走漢水的鹽梟範農兒露給我們的。農兒對我們白魚寨一向畢恭畢敬,這回大概是受人逼迫,否則我不信他敢。」說著,古陰風舉杯一飲而盡。

顯然古陰風對被人挑撥和畢秋寒這邊動手的事很是惱怒,易山青看起來比較豁達,事情過去了他便不介意,笑道︰「卻讓我和南老弟重逢,農兒也算有功,大哥不必和他計較了。」

「計較不計較,要看他自己听話不听話。」古陰風冷哼了一聲,「他當我白魚寨當真是只任人宰割的大白魚不成?」

畢秋寒輕咳了一聲,「古寨主已經找人去找範農兒?」

迸陰風又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南歌卻不理他們談論這次的事情,他微微酒醺,彈劍而歌︰「如此男兒,可是疏狂,才大興濃。看曹瞞事業,雀台夜月,建封氣概,燕子春風。叱 生雷,肝腸似石,才到樽前都不同。人世間,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

別人或許還不能了解他的淒楚,他本是俊朗郎君瀟灑男兒,原本人生如錦前程非夢,卻大意受制于女子十年……等到十年之後終于掙月兌受人擺布的日子,人卻也老了、變了,再不可能是當年的自己了。如果聖香在的話或者還能懂得他的悲哀,那一句「人世間,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南歌當真是長歌當哭唱出來的。他本來月兌略行跡,一段唱畢,他自潸然淚下,舉杯自吟,旁若無人。

他這一唱一哭卻讓旁人都是一呆,面面相覷,不知他是怎麼回事。

「為問杜鵑,抵死催歸,汝胡不歸?」宛郁月旦以指甲輕彈酒杯,漫聲跟著他唱,「似遼東白鶴,尚尋華表,海中玄鳥,猶記烏衣。吳蜀非遙,羽毛自好,合趁東風飛向西。何為者,卻身羈荒樹,血灑芳枝。」

他這一唱,畢秋寒和古陰風都皺眉頭,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在唱些什麼,只見宛郁月旦一唱,南歌放聲大哭,以淚洗劍。

「秋寒,好歹你也比老頭子多念了幾年書,你們家……你們家少爺唱了些什麼,讓他哭成這樣?」翁老六全然莫名其妙。

畢秋寒搖搖頭,他對于詩詞歌賦全然一竅不通,根本不知道宛郁月旦唱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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