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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鸞記 第18頁

作者︰一兩

少鸞便給她找書,回頭見她開了一只梅花攢心的果盒,從里頭拈了一只糖霜梅子放里嘴里,書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好啊,自己的不吃,來吃我的。」

「小氣,你還不是從我那兒拿的。」嘴里含著東西,說話有些含糊,她接了書,就地翻起來。喬天也打完了電話,找上來。另有高跟鞋的腳步篤篤篤清脆作響,卻是二太太找來,把少鸞拉去,「正主兒倒躲起來了,快跟我走!」

舞會到半夜才散,客人都走了,大家坐下來閑談,不外乎聊今晚的那些人,大太太說東家小姐斯文大方,二太太說西家姑娘漂亮摩登,因問少鸞,少鸞道︰「都好。」揉了揉肚子,「餓了,玉棠呢?」

少清笑道︰「二哥也太欺負玉棠姐了,今天玉棠姐可沒空理會你,她正在樓上收拾行李。」

少鸞吃了一驚,「她要回家?」

「不是不是,是喬天要請她去香港玩。」

少鸞一听便站了起來,「誰說的?!」

「這還要誰說?他們兩個人感情正好,去玩玩又怎麼了?」大太太拉他坐下,繼續方才的話題,「莫小姐說跟你還曾經是同學,真的?」

「我怎麼知道?」少鸞的口氣已有些不耐煩,「餓死了,我要吃面!」說著便上樓去,把個大太太氣得在底下跌足,「這孩子,哪里有個大人的樣子!」

屋子里玉棠正開箱倒櫃,和丫環一起把衣裳翻出來。

丫環道︰「听說那邊比這邊要熱些,多帶些薄衣裳吧。」

玉棠道︰「到了那邊再買。成日家听人說香港什麼都有,什麼都好,還帶這麼多干嗎呀,你給我收拾兩件在船上換洗的。」說著站起身來,就在少鸞站在門口,走廊里的燈把他的影子逼進來,長長的,臉色卻不大好看,她「喲」了一聲,「這是誰得罪你了?」

少鸞皺著眉,死死地瞧著她,吐出一個字︰「餓。」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這輩子活該當你的廚娘。」她挽起袖子往廚房走。

少鸞在後跟著,一路一聲不吭。這倒不是他的作風。往日里他可是滿嘴甜言蜜語,說好說歹,一路哄著她去的。

她扭過身看他,「怎麼了?」

少鸞硬挺挺地道︰「下面去。」

玉棠素來是吃軟不吃硬的,眉毛一挑,待要撒手回來,一轉念,「罷了罷了,反正吃完這頓,你不知什麼時候吃得上。我今天就不跟你計較。」

面下了好了端上來,仍然紅是紅綠是綠白是白,卻不見少鸞動筷子,只沉沉地坐著,像是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幾百萬。可見真是有事,但是什麼事呢?難道今天晚上這許多的嬌花女敕柳他還玩得不開心?難道……難道是生意上出事了?待要問,少鸞已干脆擱下了筷子,「你要去香港?」

「唔,」玉棠在四方桌的另一邊坐下,「喬遠讓喬天去香港辦件什麼事,喬天說這事費不了半天工夫,不過是找個人,捎個信,反正要跑一趟,不如去玩一陣子,正好我說沒去過香港,他便說帶我去。」

「你傻啊,一個人跟著他去香港,誰知道他會對你怎麼樣?」

「他能對我怎麼樣?」玉棠詫異,他看上去異常激動,「他的身手雖然還行,不過還不是我的對手。」

「你可是香港大都是外國人!是講外國話的!再不然就是廣東話,你听得懂嗎?你即使不能拿你怎麼樣,萬一把你一個扔在那里?你可怎麼辦?」

「好端端的他怎麼會扔下我?」

「這個、這個理由多了去了!」少鸞坐不住,站起來回來走動,「你說話一向不提防,萬一你一句話得罪了他呢?萬一你不遂他的意他惱羞成怒了呢?萬一你們在那邊踫著個什麼意外呢——總之你不能去!」

第6章(2)

玉棠看著他,點頭嘆道︰「你要不是跳舞轉昏了腦子,便是喝多了。喬天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們難道不了解他?他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她把面碗一推,「叫我辛辛苦苦下了面,就給我吃完。再說這些沒義氣的話,我可听不下去了。」

少鸞的眉頭卻似打了死結,胃口半點也沒有,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終究還是扔下了,「玉棠,你不懂!他為什麼帶你去?你們兩個,身邊沒個人照看……他是男人,男人,你懂不懂?」

「我當然知道他是男人!」玉棠已經忍不住想看看他是不是在發燒,腦子是不是糊涂了,「你當我是傻子啊?」

「你就是個傻子!」說著他又激動起來,「孤男寡女,非親非故,去那麼遠的地方,瞎子都知道喬天他安的是什麼心!你這土坑里挖出來的榆木腦袋,怎麼能不上他的當?!」

「夠了!」玉棠可真生氣了,「既然我又笨又呆,為什麼要把我介紹給你的朋友?既然你的朋友處處不安好心,為什麼又要把他介紹給我?」

少鸞答不上來,一口氣憋在胸膛,「總之你就是不能去!」

「我偏要去!」玉棠的嗓門也高了上來,「即便他真對我怎麼樣了,那也不關你的事,我自己橫豎擺得平。他喬天要敢始亂終棄,這輩子就休想有好日子過!我關玉棠這輩子還沒怕過誰呢!」

「你不去又會怎樣?又會怎樣?」少鸞惱到極點,血液都沖進頭腦里,腦子里像是煮了一鍋稀粥,又燙又糊,「難不成你就是自己想給他個當上,好讓他負責,好讓他早些娶你,那也未必太下賤了——」

「啪——」一記耳光打斷了他的話,玉棠的眼楮冰雪般冷冷地看著他,眸子里卻似要噴出火來,一抬腳把整張桌子踹翻在地,碗摔得粉碎,面灑了一地,湯濺在兩個人身上都有,「我今後就是下面給狗吃,也不會再給你!」她轉身便走,到門邊站住,仰起頭,轉過身來,「以後你再管我的事,我再問你的事,都同此碗!」

她決絕地走開了。

「你以為我願管你?!」少鸞大喊,把灶台上的碗碟掃落了一地,嘩啦啦的一片碎裂聲中,憤怒加劇到無以復加,里頭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深痛楚和委屈,像是誰拿這碎片鈍鈍地割著他的心。

「死腦筋,我看你上了當還有什麼臉回來……」廚房的燈光下,一地的凌亂中,他咬牙切齒地說。

暗公館的人還不知道這段公案,下午玉棠上船的時候,大家還抱怨少鸞怎麼不來送一送。玉棠只當沒听見「少鸞」這兩個字,闊沿的帽子遮住眼,快步進了船艙里的房間。她很少坐船,又是這種長途的,幾乎一進去就吐得七葷八素,喬天也沒防著這一招,于是便出門看看船上可備用暈船藥。這里玉棠躺著,頭腦昏昏沉沉,仿佛听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然而那應該是她的錯覺吧。

喬天找來了藥,端著水喂玉棠服下。玉棠現下是連抬眼皮都力氣都乏了,零星晃眼中好像看見面前立著兩個人,再一睜眼,只見是少鸞同著一個女人都看著她。她猛地坐起來,「喬天,我眼花了嗎?這里有人。」

「幸虧遇見少鸞,嘿嘿,他是旱鴨子,最怕船怕水,一旦出海,必帶著暈車藥。這是他多年親身試出來的藥,頂管用的一種,吃下去你就好了。」喬天說著,便與少鸞三人一起出來,讓她清清靜靜歇會兒。

玉棠哪里歇得住,要不是身子實在軟得很,早就抓住少鸞衣襟問一下他到底來干什麼。

到了第二天,氣色方好一些,吃得下一些東西,但也要隨時防止吐出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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