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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有理 第7頁

作者︰席維亞

還心情好到會哼歌?端木煦站在前頭等她,尚未獲得紓解的怒意再無隱藏,俊眸寒眯,靜靜地看著她一步一步接近。

沉浸在思緒中的艾子直到距離很近時才發現他的存在,她停下腳步,靈燦的杏眸眨了又眨,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管爹爹離開的次數再頻繁,她還是沒辦法習慣少了他的寂寞,而今,多日的等待終于到了盡頭。

只要想到明天就可以看到爹爹,她的心情就很好,一整天都笑嘻嘻的,沒想到朝思暮想的人竟直接出現她的眼前,狂喜震得她只能怔站原地,完全無法反應。

「做壞事被捉到了,不敢叫我?」明明已看出她眼底閃耀的真實情緒,端木煦仍故意譏誚道。

听到他的聲音,艾子這才確定不是自己的錯覺,立刻欣喜地朝他奔來。

「爹∼∼我好想你喔,你回來了,好棒好棒∼∼」

即使十二歲的她都已成了高度及他肩頭的娉婷少女,光看她慧黠可人的外表也很像大家閨秀,但只要一開心起來,還是會將他這些年來的教導全拋至腦後,不顧一切地將滿腔愉悅透過激烈的動作傳達出來。

端木煦等著,她卻一反常態,只有繞著他又笑又叫,而不是熱情地直接撲進他的懷里。

察覺到這個改變,他沈下面容,眯起的黑眸猶如蒙上一層冰霜。

沒錯,他是很不喜歡她隨隨便便就撲向人的毛躁習慣,但她哪一次听進去了?偏就這一次,就算她拚命撒嬌他仍不見得會原諒她的這一次,她卻反而照做了。

這山林里除了他們兩個外沒有別人,就算她把他撲倒、甚至把他撞下山坡都沒人會看見,他也已做好承接她重量的準備,結果她只用這幾句話就想敷衍他?

心情極差的他不僅得不到期待中的安慰,反而受到從未有過的「冷淡」對待,沸騰的怒氣已無法抑壓,但驕傲的他不願承認她的疏遠是激怒他的主因,而是用另一個更名正言順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的反應——

「你眼中還有我這個爹?我說過沒有我陪不準進這座山,結果呢?」端木煦沈聲道,冷冽的語氣利到可以殺人于無形。

沒錯,他不是氣她的態度改變,這些年來他一直告誡她要端莊、要優雅,她能受教自是再好不過,會讓他這麼生氣的是她的陽奉陰違,要不是意外被他逮到,他不曉得還會被她騙上多久!

然而,會將壯漢嚇到雙腿發軟的狂肆氣焰卻嚇不了那張巧笑倩兮的粉女敕小臉,艾子視若無睹地挨近他,像頭撒嬌的小狽用臉在他胸膛又磨又蹭。

「爹,不要生氣嘛!」即使他冷漠回避,笑容滿滿的她仍鍥而不舍地靠了上去。「這些野莓今天才成熟變紅,如果等你回來,就會被小順他們摘光光,這樣你就吃不到了,所以我才會自己跑來,你不要生氣啦∼∼」

看到她至今仍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野莓,端木煦頓時明白她並不是對他疏遠了,而是怕弄爛了那些野莓,才勉強抑著沖動沒直接撲進他懷里。

這份體貼的心意對莽撞的她有多難得?然而滿腔的感動還來不及成形,立刻又被她語里不打自招的破綻給擊散,化為更強大的怒火。

「你要是沒有每天來,怎麼會知道野莓今天才成熟?你根本就沒把我說過的話放在心里!」力求穩重的端木煦很想用寒峭如冰的態度逼得她自我反省,但多年來的經驗讓他很清楚這麼做只會氣死自己,咽不下這口氣的他還是直接開罵了。

「有啊,我有放在心里。」結果她不但沒羞慚低頭,還很理直氣壯地仰起下頷。「那是因為車前草沒了,生病的吳伯伯沒辦法等到你回來,我只好趕快上山來采,所以才會知道野莓快成熟了,沒事的話我才不會上山呢,我都有听你的話啊。」

說來說去她都沒有錯就是了?瞪著那張一臉無辜的麗容,端木煦不知該直接掐死她還是將她拖回家鎖她個一生一世。

若她是在虛偽蒙騙,他絕對饒不了她,偏偏她是打從心里認為她沒做錯,那坦蕩蕩的神情反而襯得他這個老跟她計較的爹很小心眼似的,天曉得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

「爹,你不要一直生氣嘛,人家很想你,還采了這麼多野莓要給你吃,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無視于他那「別來惹我」的陰戾臉色,艾子又開始親熱地在他懷里蹭。

甜蜜柔軟的語調像水,連同她撒嬌的依賴一起鑽進心底,將滿腔的怒焰澆成了灰燼,只有余怒悶悶地燒。

「誰教你老是做些讓我生氣的事?」雖然表情仍很冷硬,但沒再避開的態度已表示接受了她那勉強稱得上道歉的示好求饒。

不然能怎麼辦?從她六歲時他能用的方法就已全都用過,罵也罵了,該恫嚇的也沒少給過,她的個性還是沒變。

「我以後不會了。」艾子嬌俏皺鼻,雙手沒空的她,只能用身子擠著他,逼他往路邊的大石靠近。「爹很累了喔?休息一下。」

瞧,這不就又把剛剛的事忘得一干二淨了嗎?端木煦好氣又好笑,順勢被她擠到大石上坐下,默默收下她那一點說服力也沒有的保證。

真不知該說她是聰明還是傻到記不住仇?就算哭得再慘,也要緊緊地巴住他,非得磨到他態度軟化才會罷休,害得嘴里老說要換人的他,根本就沒有將威脅付諸行動的機會。

如果她再長大一點,個性會收斂些嗎?會變得安靜些嗎?她們長得是這麼地像啊……端木煦腦海中浮現那張數日前才剛見過的臉,和眼前這張揚著燦爛甜笑的麗容重疊,因怒氣而短暫遺忘的沉悶又橫亙了整個胸口。

第3章(2)

他這次離家,是去找小草,這是他每年的例行公事,不僅是代替爹娘去探訪出嫁的義姊,更是一種警告及威嚇,要霍戎那小子好自為之,娶了小草不代表就可以高枕無憂,要是膽敢虧待她,他們端木家隨時都可以將她帶回羽翼下保護。

每次去,他都對霍戎百般挑釁,從小時候的直接彰顯敵意,到現在他已成熟到會用淡然笑語將對方激到如坐針氈,看到霍戎那瀕臨爆發卻又強自抑壓的表情,會讓他有種一吐怨氣的快感。

他沒幼稚到至今仍抱著小草會改變心意的奢望,只是自有記憶以來就已深植的期待落了空,那股不甘讓他不想放霍戎好過,一年去住蚌那麼一回,鬧得那家伙這段期間沒辦法好好地獨佔小草,他也覺得很高興。

但這一回,屈居下風多年的霍戎卻給了他一記狠狠的反擊——小草生孩子了,一個丑不拉幾的胖小子,長得跟霍戎極像,一點也不像小草。

這件事,早在小草捎來的家書里他就已經知道,但他並不曉得當自己親眼目睹時,打擊竟會那麼大。

看到他們夫妻倆一臉幸福地逗弄著小娃兒,準備揶揄霍戎的話就這麼梗在喉頭,他發不了聲,只能默默地看著那一幕。

他們並沒有因為多了個兒子而冷落他,但就是不一樣了,像是有一堵無形的牆將他排除在那美滿的畫面之外,讓他清楚明白小草仍會疼他,卻不會將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那是屬于霍戎和那胖小子的,而不是他這個一年只見一次的義弟。

明明理智很清楚,卻仍有股空虛在心里嚙蝕著,渴望能有一個人會將他放在最深最深的位置,沒有人能動搖、專屬于他的位置,于是,他提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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