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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海 第7頁

作者︰岳靖

松流遠繼續壓苦水管噴嘴,沖洗車輪,閑聊地道︰「雅倬原本準備把它砍了,說是代代太愛爬那棵樹……」

「是嗎?」柏多明我開口搭腔。「要砍那麼高的樹可是大工程,弄得不好,可能會壓毀房子。」

「是啊。」松流遠應聲,有些漫不經心。

「那邊已經沖很久了。」柏多明我突來一句。

「什麼?」松流遠這才拾眸對住少年。

柏多明我指著車輪。「已經夠干淨了。」

松流遠一頓,趕忙移開噴嘴,水柱一偏,射向車身,反濺得他全身濕,「該死!」他咒罵,放開噴嘴。

柏多明我神情沈峻,盯著松流遠好一會兒,問︰「你到底在忙什麼?一定要洗掉圖和詩嗎?奧爾還沒把清潔劑拿來,干麼這麼急?」

少年在取笑他。松流遠撥了撥濕亂的黑發,很狼狽。

柏多明我打開車門,進入車廂內,取了一條毛巾出來,遞給松流遠。

松流遠看著柏多明我,半晌,自嘲地笑了起來。

這是干什麼,一個三十三歲大男人被一個十七歲小女生搞得心神浮躁?

又不是毛頭小伙子,他在心虛什麼、敏感什麼——一個不是吻的吻,一副還談不上成熟尤物的身材……愛作怪的小女生——大膽有余,魅力不足,何能對他造成影響!

他干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做這些欲蓋彌彰的事教那小女生更得意。代代太聰明,他怎能做出讓她以為自己是獵人,而他是夾尾狐狸的事來。

松流遠甩甩頭。「抱歉,多明我,一大早給你找這麻煩。詩、圖還是留著——」他接過毛巾,掛在肩頸,動手卷收水管。「這可是成年男人的徽飾。」從褲袋取出打火機和煙盒——幸好沒弄濕——點火抽根煙。

「成年男人的徽飾——」柏多明我面無表情,丟出話︰「那洗掉,豈不等于去勢。還是別洗吧。」酷酷地說完,他往屋宇走。

松流遠徐徐吐煙,笑了笑,有點明白柏多明我為何能急速與雅代成為朋友。

「你會幫雅代吧?」已經快走到門廳了,柏多明我忽然踅足,快步回運河邊。

「嗯?」松流遠彈彈煙灰。「想起什麼?」

「雅代的事——」柏多明我沈眸,定定看著松流遠。「你會說服雅倬同意雅代前往荊棘海念書吧?」

松流遠頓了頓,抽完最後一口煙,走幾步,將煙蒂丟進草坪上的矮鋁桶,撩起毛巾擦擦頭。他有些意外——柏多明我很少提要求的。「你希望我說服雅倬?」緩緩回身,他放下毛巾,露臉面對柏多明我。

柏多明我站在石板道上,神情認真。「我喜歡雅代。」

松流遠又是一驚,「喜歡?」沒想到,少年會用這個詞。

「雅代昨天說了,我和她喝的,是‘愛情之飲’。」柏多明我的說明,很直接。「你和雅倬不也希望我們兩個交往——」

「多明我,」松流遠打斷柏多明我,沉了口氣,看著他的眼楮。「你是認真的嗎?」愛情之飲——他當是代代作怪。

「難道你們耍著我和雅代?」柏多明我反問。

松流遠愣住。柏多明我沒再說話,冷睇松流遠。久久,松流遠才撇著唇,笑說︰「我很高興你這麼認真地要結交一個朋友。旅途中,我與你提代代時,你老說‘隨便’,不是嗎?」

「見過面之後,我覺得她很好,而且美麗。」說這種話,柏多明我還是沒顯一點毛頭小子該有的羞赧。

少年坦白。松流遠皺了一下眉頭,兩鬢泛疼,覺得自己又听見昨日雅代播放的那首歌曲,腦海浮現少女雪白的胴體,還有那個吻……

「好。」硬生生截斷一切,松流遠決定道︰「既然代代表示過想到荊棘海念書,你也希望——」黑眸凝定,看著柏多明我。「我會說服雅倬。」他做保證。

柏多明我點了點頭,俊雅的臉龐沒什麼特別表情。「我們何時回荊棘海?」

「雅倬婚禮後。」松流遠打開車門,將毛巾丟回車里,背向柏多明我,道︰「我答應當他的伴郎——」

「那倒不必了。」柏多明我岔開松流遠的嗓音,盯著他頭發亂糟糟的後腦。「你可以直接跟雅倬談雅代到荊棘海的事,無須等婚禮結束。我昨晚听到他說未婚妻來退婚,不會有婚禮了——」

「什麼?!」松流遠回頭看著柏多明我,驚訝帶疑問。「你昨晚何時听說?」他一點都不知道有這樣的消息。

「就是你送雅代回房後三十分鐘。」

昨晚,松流遠抱雅代回房後,沒再至小飯廳。出了雅代的房間,他感到腳步虛浮、胸口灼熱,自己似乎也喝醉了,便直接回客房休息,甚至沒注意柏多明我幾時回房睡覺。

「我昨天陪雅倬喝酒喝很晚,結不成婚,他好像更開心。」柏多明我凝視松流遠陷入深思的臉容。

松流遠眸光幽沈,瞟向少年一臉無謂的表情,定了定神。這怎麼可能。據他了解,雅倬的未婚妻——鹿梅嶺已經有三個月左右身孕,雅悼非常重視這場婚禮的。

「砰!」一聲鞭炮似的巨響從屋里傳來。

松流遠與柏多明我同時別過臉龐,朝屋宇方向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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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

雅代張眸,倏地從床鋪爬起,下床,趴至窗台。

T2車不見了!他走了嗎?

她半夜醒來,看到兩本詩集放在臨窗的床畔桌上——那不是她平常放的位置——有人動過她的東西、進過她的臥室,腦海里,男人優雅磁性的嗓音隱隱低回……

我要進你的臥房了,代代。

他的嗓音很好听,像《羅馬假期》里的男主角。多年來,她見不到他,總會播放那部片子,只听聲音,躺在沙發幻想是他。

是松流遠抱她進房的,他溫柔地幫她蓋被子,卻讓她和衣而睡,連鞋子也沒月兌。凌晨兩點,她醒來,月兌鞋,洗澡,換了舒適的睡衣,赤腳坐在窗台上,掀簾子看庭院榆樹下那輛T2車。一盞盞柔黃的庭院燈,似乎全聚光在那車身,代替她監視著。只要他一離開,她一定馬上知道。

她拿起被放在床畔桌的詩集,感覺上頭遺留有他的溫澤。他翻看她的東西,她有點得意,抱著詩集躺回床上,睡到天明。

太晚了!他走了嗎?一睜眼,視線對住大窗扉。凌晨上床前,她特意拉開窗幔、遮陽簾,隨時醒來都能看到T2在不在。

不在了!他走了嗎?雅代心—急,離開窗台,迅速盥洗換裝,從床底下拖出行李箱,將兩本詩集塞在外袋,提起,走出臥室。

堂哥的工作這里調、那里調,她的行李永遠是準備好的,即刻可啟程去荊棘海!

他一定走不遠,也許剛走而已。柏多明我答應她、並且保證讓男人帶她一起前往荊棘海。

越想心越焦,雅代用跑地下樓梯,過樓中樓茶廳門口。

「你要去哪里?」嚴厲的聲調。

雅倬身著睡袍,臉色不太好看,坐在茶廳落地門邊的法式躺椅喝早茶。茶廳里,靠牆的德國骨董鋼琴琴蓋掀開,黑白鍵亮錚錚,剛清理過的樣子,倒是兩側的幾盆室內植物色沈,看像快干枯,奧爾似乎還沒來澆水。

「進來。」堂哥的嗓音也是缺水似的干硬沙啞。

「你喝你的茶。我不打擾。」裝禮貌,不理會堂哥的命令,雅代說︰「我要去荊棘海。」

雅倬眸光一沉,將連蓋茶碗往躺椅旁的矮茶幾放,站起身來。

雅代逕自邁步,但還是被雅倬給拖進茶廳。雅倬一手奪過她的行李箱,重重一丟,撞歪了躺椅,矮茶幾甚至翻了過去,往落地門又一撞,發出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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