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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腳娘子 第6頁

作者︰月皎

雖是不孝兒,淨干些惹人傷心的事,但總歸是自己一湯一飯喂大的兒子,如今失而復得,怎不教人喜極而泣。二老涕泗縱橫地哭著。

「婆婆別哭了,身子要緊。」平芯紅輕聲安撫。

她的聲音牽動了申叔華的思緒,提醒他目前仍非親子相認的時機,強自隱忍住淚意,狠下心來扮演失憶之人,與父母形同陌路。

「兒啊,過來讓娘瞧瞧。」申老夫人殷切地呼喚。

申叔華忍住抱住娘親瘦弱身子的沖動,信步走近母親面前蹲下。迎面襲來的金木樨香氣令他熟悉地有如重回娘胎,差一點就要丟臉地淚灑當場。

勉強地保持面無表情,這一趟回家目標達成與否,便看這一關是否安然度過。他狀似不自在地掙扎著,欲月兌出母親溫馨的懷抱。

「怎麼啦?有什麼不對勁?哪兒不舒服?」申老夫人擔憂地問。她生怕兒子身上是不是在哪兒有她看不見的傷口,教她無意間踫著了。

申叔華不自在地向平芯紅以眼神求助,由她說明的效果要比他來得大。

出于過去養成的習慣,平芯紅不自覺地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但是馬上想起她建立的自信,深吸一口氣後開口為他解危。

「婆婆,別駭著他。他連我們是誰都想不起來,給他一點時間,慢慢地習慣咱們的存在,或許可以令他想起您和公公。」平芯紅靠上前去,小手掌心貼在申老夫人的背上輕撫,試圖減輕她說出的消息所帶來的震撼。

或許是她的法子奏效,申叔華發現父母在她輕柔的話語中,沒有任何困難地接受他的謊言,他不敢斷言這到底是福是禍,看樣子他的父母十分倚重她。

「這麼說他還不知道……」申老夫人欲言又止地止住話,以眼神向媳婦求證。

平芯紅不多贅言,微微地輕頷螓首回答。

申老夫人失望的情緒清楚地寫在臉上,她多麼希望兒子回家後可以解決積累的疑惑。和病榻上的老伴對望一眼,兩人心里是又急又氣,急的是家族傳承的正統懸而未決,氣的是兒子的不成熟留下個爛攤子讓他們承受,連帶的拖累了媳婦。

背上的手不停地撫揉,心口的怒氣一點一滴地讓媳婦給揉開。她何嘗不知道媳婦面對丈夫的心情,與他們有天壤之別。畢竟兒子再壞還是自己的兒子,無法割舍掉那份親情。

但是他們夫妻之間沒有那種親情聯系,兒子的消失對媳婦而言是天賜之福;可是她從未就此發過牢騷,不論何時她總是克盡做媳婦的本分,侍奉他們,晨昏定省,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以一個兒子換一個賢德淑媛,申家是祖上有德才有這等福氣。她與老爺實在無從抱怨。

而且兒子走得倒利爽瀟灑,如今他四肢俱在,更顯健壯,不似吃過苦,卻留下了個大麻煩,差點沒讓老伴氣得內傷。

「你……」申老夫人正想探探兒子的口風,旁的事不打緊,或許幸運地,他依然仍有些記憶也說不定。

但是平芯紅似乎有她的打算,她不想在這個當口上,給老人家不切實際的幻想,連忙發言中斷︰「婆婆,這事不急。」

申老夫人聞言不禁瞠大了雙目。這事要不急,還有比這更急的事嗎?她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

不趁眼下只有自家人在場時問個明白,稍後犯到她忌諱的人登場,她就只有在一旁喘氣的份,絕對插不上話。

不過才想到這兒,花廳外的小庭院便傳來一陣喧嘩聲,好似怕人不知道她的到來。

申老夫人心頭一陣火起。怎地今日老天爺專應許她的希望成真、心想事成,否則怎會她的心念剛起,煞星便立刻出現。

見一名丫環攙扶著個穿著艷麗花俏、珠光寶氣活像在妓院里的女子——她的出身便是如此。

「巧芸向公公、婆婆問安。」女子象征性的揖福,看不出是真有心。

但是未等禮行完,巧芸便以興師問罪的態度質問平芯紅。

「唷,我說姐姐,听說又有個男人上門假認親,你非但沒將人趕出去,還說他是正牌的相公。你是依據什麼證據來斷定的?小妹願聞其詳。尤其是你和相公見面的時間,我用單手就可數盡。到底是什麼給了你這等自信呢?」

巧芸言詞中極盡譏諷挖苦之能事,即使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也絕對不可能會錯意。

這兩個女人有著深厚的仇恨,雖然目前只在那個叫巧芸的女人身上單方面印證。

申叔華想看看平芯紅如何應付這個女子,到現在似乎仍未出現可以擊潰她的鎮靜的人、事、物。

一抹異樣的微笑綻放在她的唇角,似有若無地耐人尋味,震動了申叔華以為已經不動如山的心。

「讓我來為你們介紹,這位是經過婆婆驗明正身,確定身份的申叔華。」她的目光注視著他。「而這一位美麗的女子便是你的侍妾,為你生下一名繼承人,出自煙花界名館‘萬花樓’的名花——巧芸。」

她的話像在「東松閣」里落下雷,轟得申叔華腦海中一片混亂,不住地回響著她的用詞——侍妾。

真是該死!他是何時有了妾室?他怎麼模不著頭緒,更遑論讓妾室生下繼承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誰來告訴他?

第三章

「可惡!你不但好吃懶做,成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除了吃喝嫖賭之外,你還真是一無是處。居然敢納妾!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游戲人間,何不干脆窩在妓院酒館,不要糟蹋人家良家婦女。」呂慕星這番話說得一氣呵成,讓一屋子的男人啞口無言。

田文一貫地保持沉默,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在口頭上佔到呂慕星一點便宜;況且她現在正一肚子火,思路更是清晰,尚未「出口成髒」已經是姜鼎舟教有方。

誰教她最為氣憤的首推男人對婚姻不忠。讓她給踫上,光用她那利嘴,非得將對方硬生生地剝下一層皮不可。

申叔華咬牙切齒地忍住回嘴的沖動,只要起了個頭,呂慕星非得辯出勝負以正視听,那麼就將會是一場迷糊仗糾纏不清。

姜鼎舟一個勁地任她借題發揮。這丫頭思緒敏捷,對事情的看法並不拘泥于傳統,不少時候會有出人意表的觀點出現。或許在她的剖析之下,能有令人滿意的結果也不一定。

這一家子有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荒謬,在這團混沌晦暗中,真理似乎無法清晰呈現。

「現在把你丟入海中還算慈悲,倘若當年你是犯著了我,我會先一刀將你喀喳去勢,再把你的寶貝丟入茅廁中,讓你撿也撿不回來,下輩子當畜牲去!」呂慕星伸出左手成手刀,毫無猶豫地猛力向下一揮。

饒是幾個世面見多的男人,在面對這類威脅時仍不免心驚膽戰,下意識地想並攏雙腿保護命根子。

「我說過了。」見她已撂下狠話,申叔華豈能再置之不理,大著膽子為自己的立場辯護。「在離家之前我是荒唐婬逸沒錯,但是也沒來得及納三妻四妾。所以從開始至今,我只糟蹋過紅兒一個良家婦女。」

呂慕星笑得陰森。「是沒錯,因為你的妾是娼妓出身,從良是在認識你之後,當然算不上是良家婦女。」

她揪住他的語病,毫不客氣地大加撻伐,說得他無話可說、招架不住。

「拜托,你也管管你家的寵物好嗎?」申叔華已經黔驢技窮,回過頭向其它兩位男性同胞求援。

沒道理光他一人當箭靶,是男人便該同仇敵愾才是。

田文一如往常地板起千年不化的冰霜臉,明白表示他明哲保身不涉入的態度。姜鼎舟正陷入沉思,無法立即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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